第55章 殺青宴,我成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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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青宴選定在鎮上唯一能夠容納十桌的人家。叫「迎賓樓」,外觀是三層舊樓,招牌上紅漆寫的「迎賓樓」三字缺了一筆,只剩下一個「迎」字懸掛在門口上方。

  劇組租用了整層樓。林晚晚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大約占到了一半的位置,桌上的菜也都到了涼盤階段,六份花生米和拍黃瓜已經擺好了,有的人在倒酒了。飯店裡用的椅子是帶有很高背靠的木質椅子,油漆都磨得亮閃閃的,坐上去比片場的摺疊椅要舒服得多。

  她的位置在孫國平的右邊。杯子裡的東西是茶不是酒。端著杯子不喝,低頭看手機,屏幕上的畫面她遠遠地看了一眼,就是今天的殺青合照剛有人發到群裡面去了。照片裡人們都在樓前,後面是河流、歪脖樹,在這裡的人群中間稍微偏左一點的位置上,喬森就在她身邊拿著一個文件夾,並沒有對鏡頭。

  這張要發官方公告了。孫國平放下了手機,說,「後面的兩個星期做了預告,正好銜接。」

  急不得。林晚晚將面前的茶杯轉了一下。

  不要急。但是要做的時候還是要做的。孫國平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喝了之後,把杯子底放到桌子上,杯墊上出現一圈濕潤的痕跡,慢慢變成島嶼的樣子。

  從旁邊的桌子那裡過來一個人拿了一杯酒。是一名年輕的男演員,第三周的時候才加入劇組,戲份很少,只有三句話左右。端著一杯白酒站在了林晚晚身邊,杯口的地方低於她的水杯很多,紅著臉對她說:「林老師謝謝你那天幫我背台詞。」原來的幾句話我自己怎麼也背不出來,你走位的時候跟我對了一遍,後來我全都記住了。

  林晚晚把杯子端起來,然後站起來。杯子沒有特意放到低的地方,只是保持著原來的高度碰了一下。碰完之後喝了口裡面的水就坐了下來。

  男演員站了一會之後又繼續拿著酒杯向前走。走了兩步之後他又回過頭來說:「你的走位方式我在另外一部電影中也用到了一次,導演說我的走位順暢了許多。」

  他說,「你這步子是誰教你的?」我說,「林晚晚教我的。」說完這句話他就拿著酒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一個人坐下之後,另外一個人站起來了。是場務組的一個成員,在她站起來的時候她認出他是曾經在片場給她量過步幅的人。手裡拿著一瓶啤酒,泡沫已經被喝掉了一半多。

  把杯子送到她的面前,在桌子上輕輕碰了一下,小聲說:「瓜姐,今天殺青宴我沒啥要說的,只有一句——和你一起工作很舒服,下一次有活兒叫我。」

  說完之後沒有等她回答就仰起頭把剩下的啤酒喝掉了,喝完以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杯子放在桌子上時,杯底與木桌之間的空白大約有一半秒的時間,隨後杯子落地發出一聲悶響,碰到了旁邊的瓷碟邊沿,碟子晃了晃又穩住了。之後他就離開了。

  之後又有一些人陸續地出現了。有的人拿酒杯來,有的人拿茶杯來,還有人拿半碗飯湯過來了,想要和她碰杯時被她接住了,使用的杯子還是原來的那隻水杯。

  每當有朋友來的時候她都會站起身去碰杯,在碰完之後再坐回去,整個過程她數了十四次。並沒有把水杯換成酒杯。

  敬酒的人越來越多,在燈光照射之下,酒杯和茶杯散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在桌與桌之間的起落聲一層一層地疊加在一起,在屋頂之下漸漸形成了持續不斷的白噪聲。

  後來宋映過來了。拿著橙汁,沒有杯子,在杯子邊沿上碰了一下橙汁瓶口處的地方。吃完飯後就各干各的了。她說。

  「嗯~」

  回來之後你要幹什麼呢。

  先睡幾天。之後再去楊晴那裡了解一下她最近的事情。

  宋映把橙汁放回桌上。片子剪完了我去看了首映。她說完之後又把手伸到脖子前面把領口鬆了一下,好像還有沒有說完的話,但是最終也沒有說出來。她把椅子推進桌子下面,端起一杯橙汁走開了。


  回頭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名年輕的男演員。手裡拿著一本封面都捲起來了的本子向這邊跑了過來。林老師,我想請你給我寫一句話。隨便寫什麼都行。

  她沒有拿本子。看著他的樣子,就會想起他第一次出現在片場時的樣子,走路東倒西歪,眼神到處亂看,在說每句台詞之後都會出現一段不能維持下去的空白。

  上一次你說下一部戲要用我教的走位方法的話,你自己試過了,導演說你的走位很順暢。那麼你就繼續那樣走吧。如果能夠把走路的動作練得比較熟練的話,就不需要我去怎麼記錄了。

  年輕男演員給她的本子收起來。合上之後,他手上的本子自然就低垂下來了。那麼我在後面再寫給你看。說完之後就轉身跑走了,比來的時候更加穩定。

  坐上了車之後,車子往高鐵站的方向行駛。窗外的小城越來越小,在夜晚時分燈與燈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靠著車窗坐了一會之後,手機振動了一下,拿出手機一看是喬森發來的:「今天的素材我已經導出來了。」從明天開始就進行剪輯的工作了。等回到北京之後有空可以來看粗剪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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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這條信息之後,她就回復了「好的」。打字的時候車輛經過一個路口,窗外的燈光在手機屏幕上畫出一條弧線之後又熄滅了。

  上完廁所之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面。窗外的道路已經由鎮上的水泥路變成了國道,兩邊的樹木在夜晚的時候輪廓很淡,只有車子駛過的時候才會有一瞬間的明亮之後又迅速變暗。

  她向後調整了座椅的位置,然後閉上眼睛,在她閉上眼睛之後,窗外的路燈每隔一定時間就會在她眼前留下幾秒鐘的印象,之後慢慢地熄滅,只剩下眼皮後面的均勻陰影。

  高鐵到了。她拿著行李箱走進車站的時候,站台上的人很少,風吹來的方向是軌道對面的地方,她的頭髮被吹起來又落下。她在站台邊緣站了一會,聽見遠處傳來火車進站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頻率一直都很穩定,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複一次。

  低頭把箱子上的拉杆放下之後再去提起箱體以便於上車。她把手中的箱子拿起,在拿起箱子的時候,手心觸摸到了口袋中的溫熱的車次表,觸碰了兩下之後將其放入行李箱一側的口袋中並關閉了拉鏈。

  列車已經停穩並且車門開啟之後,她便進了車廂,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將箱子放在了頭頂的位置上。

  車開了起來。窗外的站台開始向後倒退,先是慢,然後加快速度,鎮子的輪廓也在窗外的夜晚裡一截一截地向後退去,越來越小。靠著窗的位置坐了一會兒之後,看到車內燈光將自己映照出微微發白的臉龐,在窗外流動著的深色景色之中。鐵軌上的燈光一閃而過之後就向著路基的方向延伸了出去。靠著椅子靠背,眼睛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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