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全組叫我瓜姐！
金主沒有離開。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下樓的時候看見那輛黑色商務車仍然停在駐地大門口，引擎蓋上水分蒸發掉之後有一層薄薄的灰塵。早晨陽光照射在車窗貼膜上會更醒目一些，但是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她在車邊的時候並沒有特別去注意那裡有沒有人在打電話，但是走了五步之後聽到了車內有人在打電話。
聲音由密閉的車廂中溢出，在穿過玻璃與車身之間的空隙後就變得有些失真了，但是主要的意思還是清晰可辨：「昨天晚上沒有出現。」
因為有事情所以先走了。你覺得這裡的「有事」是真實的狀況呢？還是被別人給攔住了？之後便有一瞬間的停頓，在再次發聲前先是輕微的一聲吸氣聲，好像正在去除一些臨時添加的內容，只保留最主要的結論：「暫不行動。」她在那邊監視就可以了。
她接著往前走。宋映已經到了樓梯口，在台階上把鞋帶系好了，看到她過來就把衣服整理好。仍然存在。
「嗯。」
昨天晚上的時候他沒有再來一次電話。宋映把腳蹬平了試了試鬆緊，接著將外套下擺拉平。
昨晚上給他打過電話嗎？
宋映停頓了一下。打了。響了兩次，我沒有接聽。第三次他發送的消息是「今天晚上還會不會來」，我沒有回答。
他會找你的。
我知道。宋映將拉鏈往下拉到下巴以下的地方，如果今天我不去的話，他就不會再問了。
林晚晚從她的身邊經過，在門口的時候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給一個從裡面出來搬設備的工作人員。
這輛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風把引擎蓋上灰塵吹出一道淺痕之後，在那一刻又安靜下來，仿佛一位正在等待時機的觀眾，還沒有來得及做下一步的動作。
但是當她伸手推門的時候，「聽」到車廂里一個人的想法正和她的想法相反地往座椅里鑽：今天不來的話，就只能換另外一種方法了。
念頭大約保持了兩秒的時間，之後又被電話鈴聲給打斷了。
在上午拍攝開始之前，林晚晚到道具間拿一件戲服用的外套。門只關了一半，裡面有個人在裡面說話，不大也不小。到了門口還沒有進去，就聽見有人問，「你知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
「是什麼事情？」
宋映那邊的情況。資方的人叫她過去，但是她沒有去。據說是因為林晚晚給攔住了。」
能阻止嗎。
不能確定。但是今天早上那輛車還停在門口，說明沒有撕破臉皮。沒有撕破臉皮就是還有餘地。
那麼林晚晚告訴宋映的是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但是宋映今天來的時候比昨天要鬆弛一些，在換衣服的時候還哼了兩句。
是不是有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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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在她旁邊的房間換衣服，所以聽得非常清楚。她哼了一首老歌，但是我沒有聽到具體是哪首。
林晚晚把門推開。道具間裡的人見她一進來，馬上就不說話了。兩位工作人員分別站在架子旁邊，一人拿著劇本，另一人正整理道具箱的鎖扣，已經鎖好了，他還不斷地按。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就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拿過衣服之後，在拿的時候用胳膊夾著，走的時候從架子上下來之後在門口處停了會兒。歌曲為《晚風》
唱歌的人停止了唱歌，手中的鎖扣也就不動了。林晚晚沒有等他回話就走了出去。
上午的拍攝為室內戲份，林晚晚與宋映之間的對手戲。兩個人坐在同一條沙發上，中間的距離有好幾厘米寬。
根據劇本設計，兩人目前處於冷戰狀態，已經有三天沒有說過話了，在此之前他們一直在不同的地方各自忙碌著。
本場戲難能可貴的是「沒有溝通但是仍然存在不斷的交流」。
林晚晚的角色正在看一本書，看了五頁之後就停下來了。停止的那一行上面被書脊壓出了一個淺淡的摺痕，摺痕從書頁邊緣向里慢慢收攏起來。
宋映並沒有看她，但是她的手指沿著沙發扶手畫了一條弧線，這個弧線起點到終點的距離和兩人之間的距離差不多大，都在一個範圍內。
監視器後面沒有聲音。喬森讓機器多跑了一段距離，在這段額外的時間裡，兩個人的手分別用不同方式做著相同的事。
翻動書頁的聲音在寧靜的室內會更加清晰，紙張摩擦出的小聲音像一層薄膜覆蓋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上。
當喬森說「過了」的時候，宋映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站起來後走到了林晚晚的那一邊，在沙發旁邊低下頭來看書頁上被翻開的那一面沒有字，只有一幅冬天河流的插圖。
「你看了這本書五頁的話」，宋映說道，「其實你根本就沒有看進去。」
看不出來吧。
你翻頁的速度是一致的，每一本書都花同樣的時間翻完，所以從這個細節可以看出來你在想別的事情。看完了書頁之後就往窗外看去。那麼我在翻書的時候一直想著同一件事情的話怎麼辦。
這樣的話你會一直翻到同一頁，然後停住不動。宋映說，因為手指碰到邊緣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重複同一種動作。
在下午拍攝完之後，林晚晚走在走廊上時被一個場務叫住了。就是負責搬運道具的工作人員，平時話不多，今天她在放好戲服之後就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林老師，燈架的位置——我前面已經推了兩次沒有成功，你是早上走位的時候剛好讓開了。我在後面量了你的步幅，比平時的大了四厘米。於是他就停止了原來的工作去跟那個人講話。
他指了指設備室的門，並不是帶有疑問的意思，在這裡只是把已經證實的事實當作一個觀察結果來講述：「我已經測量過了。」你的步伐比平時多了四厘米，剛好可以避開燈架。從一開始就知道哪一位置會有障礙物。
那盞燈架前面兩天放的地方和今天的位置不同。早上有人把你帶來的東西放到了那兒，但是沒有告訴你。如果不避開的話軌道車就會撞上來了。你測過四厘米的範圍就知道這是唯一的空隙了。
場務的嘴動了一下又閉上了，然後低下頭把整理好的戲服再次收拾一遍，把袖子從被壓住的地方拽出來鋪開，動作比平時多了些時間。站起身來之後對她說：「瓜姐。」
"誒？"
都是這麼稱呼的。說完之後他就離開了。
傍晚收工之後她出了片場，在門口燈架的地方，燈架已經被重新安裝好了，原來的支撐腿被收回到了牆壁旁邊，調整好的距離不會影響到下一步的走位。
孫國平在門口抽了會兒煙，見她出來就把煙掐滅了，把菸頭丟到牆角的鐵桶里，火星子剛一下去又熄滅了。
今天的進度比預期的要快一些。孫國平說，「以這樣的速度的話，第三十七場的位置下個星期三就可以補上了。」
「嗯。」
今天晚上食堂做的菜是紅燒魚。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碰到堆放設備的地方就讓開了。遠處的拍攝區燈光還沒有完全關閉，有一個在地上收拾線纜的人，聽到有人走過來就抬起頭來看了看，並且說：「瓜姐，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沒有？」
可以下班了。她說
她在走廊里走的時候從道具間門口經過，裡面傳來兩個人的聲音，在外面她聽到其中一句話：「瓜姐今天的走位你們見到沒有？」把燈架讓到一邊的時候眼睛都沒有往那邊看一下。提前就知道它的位置。
往前走。走廊盡頭的窗戶是打開的，外面的風吹進來，在牆上掛著的場記板也被吹了一下，然後又落回原處。走到房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後面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隔了挺遠的地方就聽不清楚了——瓜姐明天見。
關門之後。當門關上並且鎖舌進入鎖眼時，在房間裡面的聲音比較平穩，在約半個呼吸的時間內就完成了整個過程。
站在門口的時候並沒有馬上進去，透過窗戶看到房間裡有一盞檯燈是開著的，燈光在牆壁上形成一個溫暖的黃色圓環，邊緣處的亮度逐漸降低，與沒有被照亮的部分之間形成了一個逐漸變化的過渡帶。
脫掉外套的前襟之後，把衣服掛在椅子上，在此之後她才坐下。
窗外那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離開，車燈的光柱掃過窗外時照亮了路面一條縫隙，大約持續了兩秒後便熄滅了。
她不再看窗外了，只是稍稍拉平整一下風把外套下擺吹起的一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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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晚晚下樓的時候看見那輛黑色商務車仍然停在駐地大門口，引擎蓋上水分蒸發掉之後有一層薄薄的灰塵。早晨陽光照射在車窗貼膜上會更醒目一些，但是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她在車邊的時候並沒有特別去注意那裡有沒有人在打電話，但是走了五步之後聽到了車內有人在打電話。
聲音由密閉的車廂中溢出，在穿過玻璃與車身之間的空隙後就變得有些失真了，但是主要的意思還是清晰可辨：「昨天晚上沒有出現。」
因為有事情所以先走了。你覺得這裡的「有事」是真實的狀況呢？還是被別人給攔住了？之後便有一瞬間的停頓，在再次發聲前先是輕微的一聲吸氣聲，好像正在去除一些臨時添加的內容，只保留最主要的結論：「暫不行動。」她在那邊監視就可以了。
她接著往前走。宋映已經到了樓梯口，在台階上把鞋帶系好了，看到她過來就把衣服整理好。仍然存在。
「嗯。」
昨天晚上的時候他沒有再來一次電話。宋映把腳蹬平了試了試鬆緊，接著將外套下擺拉平。
昨晚上給他打過電話嗎？
宋映停頓了一下。打了。響了兩次，我沒有接聽。第三次他發送的消息是「今天晚上還會不會來」，我沒有回答。
他會找你的。
我知道。宋映將拉鏈往下拉到下巴以下的地方，如果今天我不去的話，他就不會再問了。
林晚晚從她的身邊經過，在門口的時候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給一個從裡面出來搬設備的工作人員。
這輛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風把引擎蓋上灰塵吹出一道淺痕之後，在那一刻又安靜下來，仿佛一位正在等待時機的觀眾，還沒有來得及做下一步的動作。
但是當她伸手推門的時候，「聽」到車廂里一個人的想法正和她的想法相反地往座椅里鑽：今天不來的話，就只能換另外一種方法了。
念頭大約保持了兩秒的時間，之後又被電話鈴聲給打斷了。
在上午拍攝開始之前，林晚晚到道具間拿一件戲服用的外套。門只關了一半，裡面有個人在裡面說話，不大也不小。到了門口還沒有進去，就聽見有人問，「你知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
「是什麼事情？」
宋映那邊的情況。資方的人叫她過去，但是她沒有去。據說是因為林晚晚給攔住了。」
能阻止嗎。
不能確定。但是今天早上那輛車還停在門口，說明沒有撕破臉皮。沒有撕破臉皮就是還有餘地。
那麼林晚晚告訴宋映的是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但是宋映今天來的時候比昨天要鬆弛一些，在換衣服的時候還哼了兩句。
是不是有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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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在她旁邊的房間換衣服，所以聽得非常清楚。她哼了一首老歌，但是我沒有聽到具體是哪首。
林晚晚把門推開。道具間裡的人見她一進來，馬上就不說話了。兩位工作人員分別站在架子旁邊，一人拿著劇本，另一人正整理道具箱的鎖扣，已經鎖好了，他還不斷地按。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就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拿過衣服之後，在拿的時候用胳膊夾著，走的時候從架子上下來之後在門口處停了會兒。歌曲為《晚風》
唱歌的人停止了唱歌，手中的鎖扣也就不動了。林晚晚沒有等他回話就走了出去。
上午的拍攝為室內戲份，林晚晚與宋映之間的對手戲。兩個人坐在同一條沙發上，中間的距離有好幾厘米寬。
根據劇本設計，兩人目前處於冷戰狀態，已經有三天沒有說過話了，在此之前他們一直在不同的地方各自忙碌著。
本場戲難能可貴的是「沒有溝通但是仍然存在不斷的交流」。
林晚晚的角色正在看一本書，看了五頁之後就停下來了。停止的那一行上面被書脊壓出了一個淺淡的摺痕，摺痕從書頁邊緣向里慢慢收攏起來。
宋映並沒有看她，但是她的手指沿著沙發扶手畫了一條弧線，這個弧線起點到終點的距離和兩人之間的距離差不多大，都在一個範圍內。
監視器後面沒有聲音。喬森讓機器多跑了一段距離，在這段額外的時間裡，兩個人的手分別用不同方式做著相同的事。
翻動書頁的聲音在寧靜的室內會更加清晰，紙張摩擦出的小聲音像一層薄膜覆蓋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上。
當喬森說「過了」的時候，宋映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站起來後走到了林晚晚的那一邊，在沙發旁邊低下頭來看書頁上被翻開的那一面沒有字，只有一幅冬天河流的插圖。
「你看了這本書五頁的話」，宋映說道，「其實你根本就沒有看進去。」
看不出來吧。
你翻頁的速度是一致的，每一本書都花同樣的時間翻完，所以從這個細節可以看出來你在想別的事情。看完了書頁之後就往窗外看去。那麼我在翻書的時候一直想著同一件事情的話怎麼辦。
這樣的話你會一直翻到同一頁，然後停住不動。宋映說，因為手指碰到邊緣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重複同一種動作。
在下午拍攝完之後，林晚晚走在走廊上時被一個場務叫住了。就是負責搬運道具的工作人員，平時話不多，今天她在放好戲服之後就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林老師，燈架的位置——我前面已經推了兩次沒有成功，你是早上走位的時候剛好讓開了。我在後面量了你的步幅，比平時的大了四厘米。於是他就停止了原來的工作去跟那個人講話。
他指了指設備室的門，並不是帶有疑問的意思，在這裡只是把已經證實的事實當作一個觀察結果來講述：「我已經測量過了。」你的步伐比平時多了四厘米，剛好可以避開燈架。從一開始就知道哪一位置會有障礙物。
那盞燈架前面兩天放的地方和今天的位置不同。早上有人把你帶來的東西放到了那兒，但是沒有告訴你。如果不避開的話軌道車就會撞上來了。你測過四厘米的範圍就知道這是唯一的空隙了。
場務的嘴動了一下又閉上了，然後低下頭把整理好的戲服再次收拾一遍，把袖子從被壓住的地方拽出來鋪開，動作比平時多了些時間。站起身來之後對她說：「瓜姐。」
"誒？"
都是這麼稱呼的。說完之後他就離開了。
傍晚收工之後她出了片場，在門口燈架的地方，燈架已經被重新安裝好了，原來的支撐腿被收回到了牆壁旁邊，調整好的距離不會影響到下一步的走位。
孫國平在門口抽了會兒煙，見她出來就把煙掐滅了，把菸頭丟到牆角的鐵桶里，火星子剛一下去又熄滅了。
今天的進度比預期的要快一些。孫國平說，「以這樣的速度的話，第三十七場的位置下個星期三就可以補上了。」
「嗯。」
今天晚上食堂做的菜是紅燒魚。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碰到堆放設備的地方就讓開了。遠處的拍攝區燈光還沒有完全關閉，有一個在地上收拾線纜的人，聽到有人走過來就抬起頭來看了看，並且說：「瓜姐，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沒有？」
可以下班了。她說
她在走廊里走的時候從道具間門口經過，裡面傳來兩個人的聲音，在外面她聽到其中一句話：「瓜姐今天的走位你們見到沒有？」把燈架讓到一邊的時候眼睛都沒有往那邊看一下。提前就知道它的位置。
往前走。走廊盡頭的窗戶是打開的，外面的風吹進來，在牆上掛著的場記板也被吹了一下，然後又落回原處。走到房門口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後面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隔了挺遠的地方就聽不清楚了——瓜姐明天見。
關門之後。當門關上並且鎖舌進入鎖眼時，在房間裡面的聲音比較平穩，在約半個呼吸的時間內就完成了整個過程。
站在門口的時候並沒有馬上進去，透過窗戶看到房間裡有一盞檯燈是開著的，燈光在牆壁上形成一個溫暖的黃色圓環，邊緣處的亮度逐漸降低，與沒有被照亮的部分之間形成了一個逐漸變化的過渡帶。
脫掉外套的前襟之後，把衣服掛在椅子上，在此之後她才坐下。
窗外那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離開，車燈的光柱掃過窗外時照亮了路面一條縫隙，大約持續了兩秒後便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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