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金主要將我排除在小組之外
金主是在周六下午的時候來的。
劇組正在拍第四十一場戲的時候，林晚晚飾演的角色在路口等一輛不會來的車。鏡頭從她的後面拍到她的背影，風吹起她的頭髮又被吹下來了三次。喬森沒有喊停，她在風中堅持了大約三十秒鐘。
從東面過來的車。黑色的商務車，車窗上貼了深色膜，在駐地大門口的時候發動機都沒有熄火，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在冷空氣中變成一團霧氣。
車門打開之後先下來的是一位助理，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然後是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收在大腿中間沒有系扣子。
沒有直接去拍攝現場，而是先進入了大樓。孫國平從樓里出來，在走廊里和他聊了會兒天。
林晚晚隔著一條土路、兩面牆聽見孫國平腦中一個念頭瞬時改變成另外一個念頭：宋映的投資人上個月注資了本片30%的資金。開機之後還沒有探過班呢。
她不回頭看一下走廊裡面的情況，一直面向道路盡頭站著，等喬森說「過」之後才把視線收回到遠處。
中場休息時，她上到二樓去接水，在走廊拐角處看到宋映站在二樓樓梯口。她穿了一件深紅色的外套，把頭髮紮起來了，比早晨扎得更緊一些。
倚在欄杆邊和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說話的人，肩部略微向對方傾斜，嘴角的笑容與平日常用的那種不太一樣，淺一些、穩定一些，仿佛貼在皮膚表面的一層膜。
林晚晚拿著水杯從樓梯下面走過，距離大約有四米左右的時間，本可以過去。在這樣的距離上，「聽」到的聲音已經開始向著走廊的方向靠近她了。
第一個念頭是宋映的。它是不完整的句子，只是一段被反覆播放的情緒碎片，就像磁帶卡住了之後一直在同一段內容上轉來轉去：「別。」今天晚上不要去。
之後就有一個比較全面的想法產生了，就是那個穿黑色大衣的人所想到的。他的思維方式就比宋映更直白一些，在起止點之間畫一條直線，中間不用轉彎：「叫她晚上到我的房間來一趟。」就有一場戲要商量一下。
宋映接下來的碎片馬上浮現在她嘴邊，比她臉上笑容的頻率低兩倍：上次他請我去的地方，到凌晨兩點才走我不想去看了但是這部戲裡有百分之三十的資金來源是他出的。
等她聽到這裡的時候，端著水杯的手在杯壁之外又多停頓了一下。繼續向前走，並沒有改變步子的節奏，每一步的距離都是一樣的，鞋跟踩在地面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也是平穩的。
當天下午拍攝的內容是宋映的一些單獨鏡頭。林晚晚沒有參加演出，但是她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在片場外面的一張摺疊椅上坐了下來，並且正在看劇本。
翻到第3頁的時候，「她」就聽見宋映在片場裡走來走去的腦海中不斷回放的一段影像還沒有完全停止——「他又怎麼又來了呢？」上次他說過不會再來了但是這部電影是他投資的。
林晚晚翻到劇本的下一頁。風吹進窗戶縫隙里，把紙邊掀起了一些，她伸手把紙邊壓住了。
到了傍晚的時候，樓裡面就變得非常安靜了。林晚晚去打飯吃，走到一半的時候聽見走廊里有人走動的聲音。並不是工作人員的腳步聲，而且聲音很小，鞋底踩在地毯上時被吸收掉了一部分，只留有輕微的摩擦聲。
放下了筷子之後就走到了門口打開了門。宋映站在走廊上，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把頭髮散了下來。她沒有看見出來的人，在往樓梯方向走，每一步都比較遲緩。林晚晚沒有叫她，她「聽見」了宋映腦子裡面一直轉的東西，「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但是不這樣的話錢怎麼辦。
宋映走到了樓梯口。她停下來了。站在樓梯扶手旁大約十秒鐘沒有下樓。
林晚晚從門後走出來。走廊上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腳步聲，但是宋映還是聽到了，轉身時走廊的燈光將她臉上的表情切成明暗兩部分，亮的一半眼睛稍微縮了一下。
你晚上有事嗎？林晚晚站在走廊中間，離她大概五步遠。
宋映嘴巴動了動，好像正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說法。有。
你自己去。林晚晚說，「但是昨天這一層走廊上的燈壞了，樓梯拐角處也沒有光。」下樓的時候扶著樓梯上的欄杆。
宋映看著她，過了一會，她的右手才放開之前抓著袖子的地方，在放開的過程中一根手指從布料上滑過，留下一道小小的褶皺，又慢慢舒展開來。「你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誰嗎？」
"我知道"。
宋映挨著走廊的牆壁坐著。肩部接觸在牆紙上面，淡灰色亞麻花紋中肩胛骨所處的位置被壓出了一個陰影區域。「你知道上次他讓我過去的時候，我說了什麼嗎？」說這部戲沒有他的錢現在就停止了。
林晚晚看著她。走廊盡頭的感應燈由於長時間沒人經過，所以燈光已經慢慢變暗了差不多一半，在燈光暗下來之後所在的地方也就只保留了原來的一半光亮，但是她的聲音要比走廊里燈光還更穩定一些，沿著走廊輪廓平穩向前發展：「去了以後，他會覺得這套邏輯很有道理。」不這麼做的話，他就只能用另外一套邏輯了。
宋映沒有開口。站在走廊比較暗的地方，由於光線縮小了，所以上身的輪廓就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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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說，「你今晚如果不想去的話，就不去了。」
宋映站在走廊上大概有五六秒左右的時間。在這幾秒鐘里，林晚晚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大腦裡面發生著什麼——原來不斷播放的碎片忽然間停止了，就像是長時間運轉的一台機器被人關閉了電源一樣。直起身子從牆上離開。在走廊中間停了下來，處在燈光和陰影的交界處。
她拿出了手機打了通電話。在打通電話之後她說：「今天晚上有點事情，但是去了。」下次再聊吧說完就掛了電話，然後看屏幕上的通話記錄。
大約三秒之後她才再次抬頭，視線落在了林晚晚身上，很短的時間內，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後又馬上收回去了，就像夜晚的行人來到交叉口後要看路標再決定走哪條路一樣，視線掃過木樁之後就收回了。
宋映說，他撤資了的話，《這部電影》怎麼辦。
他投的是30%。林晚晚走回房間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把上，並沒有馬上打開門，「如果他因為今天晚上你不來就撤資的話，那麼後面戲份也就經不起他的隨時撤離。」與其只拍到一半就卡殼，不如在還有機會調整的時候把它補全。
宋映將手機放進衛衣的口袋中。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口走了幾米之後，她把衛衣帽檐往上推了一下，帽沿把她的側臉給遮住了。
林晚晚回到房間裡面去。在門關閉之前，她從門縫中望出去，走廊里已經沒有人的蹤跡了，感應燈也在她視野範圍內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由遠到近。
門關上之後她就又坐在了書桌前，飯菜也已經有些涼了。吃完剩下的半碗飯。窗外已經開始黑乎乎的了，遠處的小鎮上的路燈已經開了幾盞，因為距離很遠所以光線很弱，在窗戶上只能看到一個暖黃色的影子。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之後走到窗前看看外面有沒有什麼動靜，商務車停在門口的位置開著燈白色的光線照射到前面的地面上，光柱兩側還有一層淡藍色的光暈。見到引擎蓋上有光亮的時候沒有多停留一會兒，就轉而去往書桌那裡走去了。
房間的大燈是沒有打開的，只有一盞小檯燈在書桌上發出光亮，好像人們有意要把光線控制在很小的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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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回頭看一下走廊裡面的情況，一直面向道路盡頭站著，等喬森說「過」之後才把視線收回到遠處。
中場休息時，她上到二樓去接水，在走廊拐角處看到宋映站在二樓樓梯口。她穿了一件深紅色的外套，把頭髮紮起來了，比早晨扎得更緊一些。
倚在欄杆邊和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說話的人，肩部略微向對方傾斜，嘴角的笑容與平日常用的那種不太一樣，淺一些、穩定一些，仿佛貼在皮膚表面的一層膜。
林晚晚拿著水杯從樓梯下面走過，距離大約有四米左右的時間，本可以過去。在這樣的距離上，「聽」到的聲音已經開始向著走廊的方向靠近她了。
第一個念頭是宋映的。它是不完整的句子，只是一段被反覆播放的情緒碎片，就像磁帶卡住了之後一直在同一段內容上轉來轉去：「別。」今天晚上不要去。
之後就有一個比較全面的想法產生了，就是那個穿黑色大衣的人所想到的。他的思維方式就比宋映更直白一些，在起止點之間畫一條直線，中間不用轉彎：「叫她晚上到我的房間來一趟。」就有一場戲要商量一下。
宋映接下來的碎片馬上浮現在她嘴邊，比她臉上笑容的頻率低兩倍：上次他請我去的地方，到凌晨兩點才走我不想去看了但是這部戲裡有百分之三十的資金來源是他出的。
等她聽到這裡的時候，端著水杯的手在杯壁之外又多停頓了一下。繼續向前走，並沒有改變步子的節奏，每一步的距離都是一樣的，鞋跟踩在地面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也是平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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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的時候，樓裡面就變得非常安靜了。林晚晚去打飯吃，走到一半的時候聽見走廊里有人走動的聲音。並不是工作人員的腳步聲，而且聲音很小，鞋底踩在地毯上時被吸收掉了一部分，只留有輕微的摩擦聲。
放下了筷子之後就走到了門口打開了門。宋映站在走廊上，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把頭髮散了下來。她沒有看見出來的人，在往樓梯方向走，每一步都比較遲緩。林晚晚沒有叫她，她「聽見」了宋映腦子裡面一直轉的東西，「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但是不這樣的話錢怎麼辦。
宋映走到了樓梯口。她停下來了。站在樓梯扶手旁大約十秒鐘沒有下樓。
林晚晚從門後走出來。走廊上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腳步聲，但是宋映還是聽到了，轉身時走廊的燈光將她臉上的表情切成明暗兩部分，亮的一半眼睛稍微縮了一下。
你晚上有事嗎？林晚晚站在走廊中間，離她大概五步遠。
宋映嘴巴動了動，好像正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說法。有。
你自己去。林晚晚說，「但是昨天這一層走廊上的燈壞了，樓梯拐角處也沒有光。」下樓的時候扶著樓梯上的欄杆。
宋映看著她，過了一會，她的右手才放開之前抓著袖子的地方，在放開的過程中一根手指從布料上滑過，留下一道小小的褶皺，又慢慢舒展開來。「你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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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看著她。走廊盡頭的感應燈由於長時間沒人經過，所以燈光已經慢慢變暗了差不多一半，在燈光暗下來之後所在的地方也就只保留了原來的一半光亮，但是她的聲音要比走廊里燈光還更穩定一些，沿著走廊輪廓平穩向前發展：「去了以後，他會覺得這套邏輯很有道理。」不這麼做的話，他就只能用另外一套邏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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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三秒之後她才再次抬頭，視線落在了林晚晚身上，很短的時間內，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後又馬上收回去了，就像夜晚的行人來到交叉口後要看路標再決定走哪條路一樣，視線掃過木樁之後就收回了。
宋映說，他撤資了的話，《這部電影》怎麼辦。
他投的是30%。林晚晚走回房間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把上，並沒有馬上打開門，「如果他因為今天晚上你不來就撤資的話，那麼後面戲份也就經不起他的隨時撤離。」與其只拍到一半就卡殼，不如在還有機會調整的時候把它補全。
宋映將手機放進衛衣的口袋中。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口走了幾米之後，她把衛衣帽檐往上推了一下，帽沿把她的側臉給遮住了。
林晚晚回到房間裡面去。在門關閉之前，她從門縫中望出去，走廊里已經沒有人的蹤跡了，感應燈也在她視野範圍內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由遠到近。
門關上之後她就又坐在了書桌前，飯菜也已經有些涼了。吃完剩下的半碗飯。窗外已經開始黑乎乎的了，遠處的小鎮上的路燈已經開了幾盞，因為距離很遠所以光線很弱，在窗戶上只能看到一個暖黃色的影子。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之後走到窗前看看外面有沒有什麼動靜，商務車停在門口的位置開著燈白色的光線照射到前面的地面上，光柱兩側還有一層淡藍色的光暈。見到引擎蓋上有光亮的時候沒有多停留一會兒，就轉而去往書桌那裡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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