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導演心中有那麼一個執念
當《長夜盡頭》拍攝到第三周的時候，進度比計劃提前了三天。
喬森每天早上上班之前都會把前一天拍攝的素材看一下，然後安排好今天拍攝的順序。與其它導演不同的是，他在考慮場次之前會先保證天氣狀況良好。
由於小鎮冬天天氣變化無常，陰天、晴天、下雪天等不同的天氣會有不同的光影效果，並且影響到當天拍攝的情感基調，錯過了就要等一個星期才能再拍一次。
林晚晚的戲份很多，每天都拍四到五場。但是她發現了一個規律：每場電影拍攝完畢之後，當喬森回放的時候，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段里，他目光會停頓一下，這個停頓的時間要比其他地方長出兩秒左右。
不一定每一場都有，但是有時會在她的眼睛注視之處，捕捉到他眼裡慢慢擴散開來的那種感覺。
花了幾天的時間才把節點和分鏡圖對應起來，停頓的地方都是她的角色沒有台詞的沉默鏡頭，有的只有動作、神態，在某次改變方向或者換氣的時候拍攝下來的。
兩秒鐘的停頓，好像他在素材里看到了在分鏡頭腳本上寫的但是沒有完全拍出來的部分。
她走過的時候放慢了速度，看了看旁邊展開的筆記本上有一行字——「冬天河水結冰的時候，她就在冰面上行走。」以側面對鏡頭，但是不靠近近景。
分鏡頭腳本寫之前先寫劇本嗎？停了下來。
喬森又打開了筆記本。首先把它寫出來。做完之後才知所見。合上筆記本，但是手並沒有離開封面。拍了一個月，你覺得這個劇本跟你之前設想的不同在哪裡。
林晚晚靠著對面的牆壁。走廊上沒有人，道具間傳來了錘子敲擊木頭的聲音，並且間隔很均勻。一開始我認為你拍的是一個懸疑片。拍了一個月後才發覺懸疑只是一層包裝，真正拍攝的是河流。
喬森的大拇指停在了筆記本封面的邊緣處。「你憑什麼這樣說？」
由於鏡頭總是偏向有水的地方。樓後面的那條河，在外景拍攝的時候可以看見它。
劇本里並沒有安排任何一場戲是在河邊發生的，但是你每隔一陣子就會給河水拍一張空鏡頭。
你拍的是河，也是角色每天透過窗戶望向河流的角度。看到河水的時候不會說話，但是目光卻一直向著那個方向傾斜。
喬森把筆記本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過了好久之後才說道：「這是我第一次拍電影的時候所依據的一個真實人物。」
二十年前，在北方拍了三個月就完成了這部電視劇，但是資方在剪輯的時候改變了故事的內容。那部電影裡面有一條河流過。剪完以後就沒有河流了。
他說話的聲音和往常一樣低沉，語速也沒有變化。但是「她」聽到了「河沒了」之後緊接著沒說出來的一個想法，「那條河至今還在我心中流淌。」想要把它們放回原來的地方，但是已經過了二十年了，它們仍然停留在我的腦海里。
這次你放了多少東西呢？請問林晚晚。
喬森不作回答。翻開筆記本中的一頁，裡面夾有一張照片。彩色照片已經變淡了，畫面中是一條冬天的河流，上面覆蓋著一層冰，在冰層之上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鏡頭，男女無法分辨。給她看了三秒鐘之後就把照片又放到書裡面去了。
下周三補上第三十七場戲的結尾處有一組鏡頭，即是你站到窗戶前面向外看的那一幕。使你所看到的河流方向與實際河流的方向一致。
站起身來，走開了。把筆記本夾在胳膊下，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封面邊緣從外衣下擺里露出來一部分，在轉角處就不見了。
下午拍攝之前，林晚晚先去了大樓後面的小河。河水還沒有結冰，流得較慢，陰天時水面呈灰色，岸邊的雜草已經枯萎並向水一方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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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邊站了大概兩分鐘的時間，但是並沒有思考任何問題。對岸有一棵大樹，樹根生長到水面之上，在水面倒影處與實物相連。
她回來的時候，喬森正在調光，在後門看到她進來之後，他的視線從燈光控制面板上面抬起來看了她一眼之後又放回到燈光控制面板上繼續調光。
那天晚上工作完之後，她在房間裡面看第三十七場劇本。結尾處有這麼一句台詞，就是「走到窗前向外看」。劇本中並未註明她看見的是什麼，但喬森在分鏡圖畫出了一張空鏡頭，空鏡頭裡冬天的河水很淺，河面上覆著一層薄冰，在冰面中間有一條裂縫。
見到空鏡之後就想起他筆記本里放的一張照片。照片中的那個人站在冰面上，背對著鏡頭，在人的腳下有一條裂縫向四周擴展。兩條裂縫方向一致，由畫面中間向兩邊延伸，可以看作是同一方向不同時刻所拍攝的兩張照片。
合上分鏡頭表。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對岸的路燈也亮了起來，燈光照射到水面之後變成了點點碎光，順著水流的方向時而聚集在一起，時而分散開去。
河面上並沒有結冰，但是在窗外可以看到一陣風吹過河水的方向，帶上了濕潤的氣息以及冬天枯萎的植物的氣息，在夜晚的時候慢慢地向四周散發開來。
把燈熄滅後就上床睡覺了。在黑暗中她閉上眼睛聽，樓內外都有人的聲音——有人在收拾東西，也有走路的聲音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迴蕩了幾下之後就不再響了。
河水發出很小很均勻的聲音，一直流下去之後融入到夜晚之中，在風從水面吹過、拂過牆角的時候變成一個恆定不變的背景音，成為這個寧靜的夜晚裡一直存在的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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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森每天早上上班之前都會把前一天拍攝的素材看一下，然後安排好今天拍攝的順序。與其它導演不同的是，他在考慮場次之前會先保證天氣狀況良好。
由於小鎮冬天天氣變化無常，陰天、晴天、下雪天等不同的天氣會有不同的光影效果，並且影響到當天拍攝的情感基調，錯過了就要等一個星期才能再拍一次。
林晚晚的戲份很多，每天都拍四到五場。但是她發現了一個規律：每場電影拍攝完畢之後，當喬森回放的時候，在某個特定的時間段里，他目光會停頓一下，這個停頓的時間要比其他地方長出兩秒左右。
不一定每一場都有，但是有時會在她的眼睛注視之處，捕捉到他眼裡慢慢擴散開來的那種感覺。
花了幾天的時間才把節點和分鏡圖對應起來，停頓的地方都是她的角色沒有台詞的沉默鏡頭，有的只有動作、神態，在某次改變方向或者換氣的時候拍攝下來的。
兩秒鐘的停頓，好像他在素材里看到了在分鏡頭腳本上寫的但是沒有完全拍出來的部分。
她走過的時候放慢了速度，看了看旁邊展開的筆記本上有一行字——「冬天河水結冰的時候，她就在冰面上行走。」以側面對鏡頭，但是不靠近近景。
分鏡頭腳本寫之前先寫劇本嗎？停了下來。
喬森又打開了筆記本。首先把它寫出來。做完之後才知所見。合上筆記本，但是手並沒有離開封面。拍了一個月，你覺得這個劇本跟你之前設想的不同在哪裡。
林晚晚靠著對面的牆壁。走廊上沒有人，道具間傳來了錘子敲擊木頭的聲音，並且間隔很均勻。一開始我認為你拍的是一個懸疑片。拍了一個月後才發覺懸疑只是一層包裝，真正拍攝的是河流。
喬森的大拇指停在了筆記本封面的邊緣處。「你憑什麼這樣說？」
由於鏡頭總是偏向有水的地方。樓後面的那條河，在外景拍攝的時候可以看見它。
劇本里並沒有安排任何一場戲是在河邊發生的，但是你每隔一陣子就會給河水拍一張空鏡頭。
你拍的是河，也是角色每天透過窗戶望向河流的角度。看到河水的時候不會說話，但是目光卻一直向著那個方向傾斜。
喬森把筆記本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過了好久之後才說道：「這是我第一次拍電影的時候所依據的一個真實人物。」
二十年前，在北方拍了三個月就完成了這部電視劇，但是資方在剪輯的時候改變了故事的內容。那部電影裡面有一條河流過。剪完以後就沒有河流了。
他說話的聲音和往常一樣低沉，語速也沒有變化。但是「她」聽到了「河沒了」之後緊接著沒說出來的一個想法，「那條河至今還在我心中流淌。」想要把它們放回原來的地方，但是已經過了二十年了，它們仍然停留在我的腦海里。
這次你放了多少東西呢？請問林晚晚。
喬森不作回答。翻開筆記本中的一頁，裡面夾有一張照片。彩色照片已經變淡了，畫面中是一條冬天的河流，上面覆蓋著一層冰，在冰層之上站著一個人影，背對著鏡頭，男女無法分辨。給她看了三秒鐘之後就把照片又放到書裡面去了。
下周三補上第三十七場戲的結尾處有一組鏡頭，即是你站到窗戶前面向外看的那一幕。使你所看到的河流方向與實際河流的方向一致。
站起身來，走開了。把筆記本夾在胳膊下，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封面邊緣從外衣下擺里露出來一部分，在轉角處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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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工作完之後，她在房間裡面看第三十七場劇本。結尾處有這麼一句台詞，就是「走到窗前向外看」。劇本中並未註明她看見的是什麼，但喬森在分鏡圖畫出了一張空鏡頭，空鏡頭裡冬天的河水很淺，河面上覆著一層薄冰，在冰面中間有一條裂縫。
見到空鏡之後就想起他筆記本里放的一張照片。照片中的那個人站在冰面上，背對著鏡頭，在人的腳下有一條裂縫向四周擴展。兩條裂縫方向一致，由畫面中間向兩邊延伸，可以看作是同一方向不同時刻所拍攝的兩張照片。
合上分鏡頭表。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對岸的路燈也亮了起來，燈光照射到水面之後變成了點點碎光，順著水流的方向時而聚集在一起，時而分散開去。
河面上並沒有結冰，但是在窗外可以看到一陣風吹過河水的方向，帶上了濕潤的氣息以及冬天枯萎的植物的氣息，在夜晚的時候慢慢地向四周散發開來。
把燈熄滅後就上床睡覺了。在黑暗中她閉上眼睛聽，樓內外都有人的聲音——有人在收拾東西，也有走路的聲音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迴蕩了幾下之後就不再響了。
河水發出很小很均勻的聲音，一直流下去之後融入到夜晚之中，在風從水面吹過、拂過牆角的時候變成一個恆定不變的背景音，成為這個寧靜的夜晚裡一直存在的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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