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開局第一場，全組跪了
第一場正式開拍的時間是上午八點四十分。
天已經亮了，但是太陽還沒有升到樹梢以上。土路上斜射過來的光線給路面的碎石鋪上了長長的陰影，每塊凸起的岩石後面都有一個灰黑色的尾巴。喬森站在顯示器後面，手裡端著一隻保溫杯，杯子蓋子被打開又關上了幾次，但是他沒有喝裡面的飲料。
林晚晚站在這條土路的盡頭，在轉角的地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是劇組提供的道具服裝。由於衣服比較大，所以袖口卷了兩層才露出了手指。等工作人員把場地清理乾淨，攝影機軌道上最後一塊墊子也被拍平之後，再等一會兒，直到喬森從屏幕後面抬起頭來說了一聲「好了」。
向前走。
根據分鏡圖上的標記，她需要從路盡頭走到第三棵樹處，停頓之後再回頭看看。當她走到了第七步的時候，就會感覺到右邊腳的鞋子底部在碎石子路上微微下滑，調整的動作就是在滑動的那一瞬間發生的，腳踝略微改變了一下方向使重心由外側移到了內側，人卻沒有明顯的晃動。在監視器畫面中，調整的過程被記錄成了連貫的動作，並無間斷。
到了第三棵樹的時候，她就停下來了。停止的時候與走路的位置相同，頭先動，身體接著動，中間有半拍的時間差。轉過身來之後，她的正面朝著攝像頭，風吹了過來，把她的棉衣領子吹起來然後又落下。
喬森的拇指停在了杯子外面的地方，在監視器之後。看完屏幕之後，在她轉身之後的五秒鐘里他都沒有喊停。林晚晚停在原地不動，在鏡頭所指的方向上望著遠處的喬森，「另一個耳朵」也就是在監視器後面幾秒鐘後又響起來，她走過來的速度和行走時的速度一致，並且還有細微差別。當棉服翻起領口的時候她的肩膀並沒有抬起，身體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風吹到她身上時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正好停頓在了那個時間點上。
她一直站著，等他叫她停止。
喬森沒有喊「卡」，坐在監視器後面又過了幾秒才開口說道：「保護一條。」再試一次。
第二遍的時候她的步伐更穩了。路上那塊鬆動的石頭在她走的時候就已經記住了它的位置，這次她把那隻腳稍微往前走了一點，鞋底落到了更堅實的路上面。第三棵樹的時候棉服下擺被風吹起一個角又落下來，但是她始終沒有低下頭來看。
第二遍結束的時候，喬森從監控屏幕後面站起來來，他站起來的過程當中視線由屏幕轉移到路面再移到她的位置上，並沒有多餘的舉動。已經過去了一些時間。
拍了三部電影，一個上午的時間。第三場為室內對話，場景設置在樓中一間舊式客廳內，道具組耗時一天將牆面刷成灰綠色，沙發更換了三套，最終選用的是米色的一套。宋映在窗前，林晚晚坐在沙發里。兩個人一共有六句話，語速很快，幾乎沒有停頓的機會。
當宋映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林晚晚也會同時「聽到」自己腦海中那根線在兩條路線上一起前進，在嘴裡念台詞的同時腦子裡也在檢查下一句銜接的地方是否正確。兩條軌道同一時間並行，她能夠接受兩條軌道同時存在的事實，把這兩條軌道當作信息來儲存，在開口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林晚晚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在她回答的時候沒有按照劇本上的停頓來，比劇本上的停頓要提前半拍就開口了。提前量非常小，就像兩個人並行前進時步調自動趨於一致一樣。宋映之後的台詞也在提前量之後也被提前了，原劇本中預留的呼吸空間被壓縮了，兩條對話線的距離也變近了，在最後兩句之間形成了連續的平行軌道。
在第三句結束後的時候，宋映對她的臉多看了四分之一拍。她在這四分之一拍的時間裡「聽」到了宋映腦海中那條線在兩條軌道交匯處發生變化，她接得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提前到了我沒想到的新地方。但是前面的部分提前了，後面的就順出來了，原來的卡頓也被覆蓋掉了。
林晚晚從沙發上站起來是在第五句話的時候。站起來的速度比平時要慢一些，在心中將速度調慢一些，使第二遍行走時走得慢一點，給後面留出更多的餘地。她的站起過程正好和一個完整的對話節奏相吻合，坐姿變成站姿時正好落在句尾。
拍完這條的時候，喬森並沒有說「過了」，他說的是「保留」。監視器後面傳來的就是那兩個字，與此同時她也聽見了他腦海里正在形成的一條新的指令——情緒層密度比預期的要高，可以使用。但是再保留一條，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好的。
下午拍到第四場的時候出了點狀況。道具組設置的燈架位置影響了攝影機軌道的正常運行，軌道車無法按照預先設定的路逕行進。在攝影師等待調整的過程中，他小聲對助理說了一句「那麼我們就改成近景」；但是林晚晚也發現了，在該場景的畫面構成中，中景具有一定的敘述功能，而近景則會使畫面顯得過於匆忙。
她走向了燈光架的地方。道具組的人在地上擰螺絲，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看，她側過身子把燈架往左推了幾厘米。這個角度是她在分鏡圖邊上畫的兩次修正線之間的差異，在立柱移到弧線之外後，立柱再次著地的時候，軌道車沿著弧線走完了最後幾米。
推完燈架之後，她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攝影師看了她一眼，低頭看了看軌道上留下的痕跡，再把目光從軌道上移開，在旁邊的人面前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出聲。
第四場拍完後，林晚晚走到窗前喝起了水。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的是她自己早上給的，現在已經放涼了。端起杯子喝的時候看到宋映從房間另一端走過來，並且手裡也沒有拿著東西。走到窗台上之後，兩人的距離只有兩個杯子那麼遠。她說話的聲音比拍戲時要低一些，剛好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填滿，並不向外擴散：「下午第四場你把那個燈架給碰倒了。」你知道軌道車要走一條弧線，但是只看了一次分鏡頭表。
林晚晚把水杯放下。在觀察的時候，它在我的觀察範圍內來回穿梭了幾次。後來我已經能夠記憶住它的行蹤了。
宋映靠著窗戶的時候，位置比上次要低一些。那麼之前的第一場對話中，我認為我所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在你來之前我已經走在了這條路上，但是你提前介入使我的道路縮短了兩拍她說話時的目光停留在窗上霧氣的地方，並沒有轉過去，但她所指向的地方已經開始沿著窗台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林晚晚腳邊了。修改了我的節拍，但是不知道你是怎麼開始參與其中的。
林晚晚又拿起了水杯，但是沒有喝掉它。六句話說完之後你的語速就會比開始時快很多。問我怎麼做起來的——我喜歡先聽別人是怎麼走的，然後再自己試一下。你剛開口的時候，每句話結尾處的語調都會往下壓一樣多的距離。我在路上選了一個點提前去跟著，跟完之後剩下的路你自己就會走了。
宋映沒有發表意見。收回視線到手指上。過了一會她就轉過身走了，走了兩步之後側過頭來對別人說：「就這樣吧。」
林晚晚仍然在看窗外。水杯還剩一點水，喝完之後將空杯放回窗台。隔著窗戶的玻璃能看到喬森站在樓前的地上和孫國平講話。分鏡頭圖已經翻到第八張了，她從旁邊可以看到上面畫出的一個空鏡頭的小短線，在風的作用下微微翹起一點之後又恢復了原狀。
之後她就走向拍攝區域做下一輪的位置安排。棉服下擺到門口的時候被風吹起了一角，門外面的光線透進來，在她後面地面上形成一個傾斜的亮區，她的影子被推向了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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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亮了，但是太陽還沒有升到樹梢以上。土路上斜射過來的光線給路面的碎石鋪上了長長的陰影，每塊凸起的岩石後面都有一個灰黑色的尾巴。喬森站在顯示器後面，手裡端著一隻保溫杯，杯子蓋子被打開又關上了幾次，但是他沒有喝裡面的飲料。
林晚晚站在這條土路的盡頭，在轉角的地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服，是劇組提供的道具服裝。由於衣服比較大，所以袖口卷了兩層才露出了手指。等工作人員把場地清理乾淨，攝影機軌道上最後一塊墊子也被拍平之後，再等一會兒，直到喬森從屏幕後面抬起頭來說了一聲「好了」。
向前走。
根據分鏡圖上的標記，她需要從路盡頭走到第三棵樹處，停頓之後再回頭看看。當她走到了第七步的時候，就會感覺到右邊腳的鞋子底部在碎石子路上微微下滑，調整的動作就是在滑動的那一瞬間發生的，腳踝略微改變了一下方向使重心由外側移到了內側，人卻沒有明顯的晃動。在監視器畫面中，調整的過程被記錄成了連貫的動作，並無間斷。
到了第三棵樹的時候，她就停下來了。停止的時候與走路的位置相同，頭先動，身體接著動，中間有半拍的時間差。轉過身來之後，她的正面朝著攝像頭，風吹了過來，把她的棉衣領子吹起來然後又落下。
喬森的拇指停在了杯子外面的地方，在監視器之後。看完屏幕之後，在她轉身之後的五秒鐘里他都沒有喊停。林晚晚停在原地不動，在鏡頭所指的方向上望著遠處的喬森，「另一個耳朵」也就是在監視器後面幾秒鐘後又響起來，她走過來的速度和行走時的速度一致，並且還有細微差別。當棉服翻起領口的時候她的肩膀並沒有抬起，身體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風吹到她身上時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正好停頓在了那個時間點上。
她一直站著，等他叫她停止。
喬森沒有喊「卡」，坐在監視器後面又過了幾秒才開口說道：「保護一條。」再試一次。
第二遍的時候她的步伐更穩了。路上那塊鬆動的石頭在她走的時候就已經記住了它的位置，這次她把那隻腳稍微往前走了一點，鞋底落到了更堅實的路上面。第三棵樹的時候棉服下擺被風吹起一個角又落下來，但是她始終沒有低下頭來看。
第二遍結束的時候，喬森從監控屏幕後面站起來來，他站起來的過程當中視線由屏幕轉移到路面再移到她的位置上，並沒有多餘的舉動。已經過去了一些時間。
拍了三部電影，一個上午的時間。第三場為室內對話，場景設置在樓中一間舊式客廳內，道具組耗時一天將牆面刷成灰綠色，沙發更換了三套，最終選用的是米色的一套。宋映在窗前，林晚晚坐在沙發里。兩個人一共有六句話，語速很快，幾乎沒有停頓的機會。
當宋映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林晚晚也會同時「聽到」自己腦海中那根線在兩條路線上一起前進，在嘴裡念台詞的同時腦子裡也在檢查下一句銜接的地方是否正確。兩條軌道同一時間並行，她能夠接受兩條軌道同時存在的事實，把這兩條軌道當作信息來儲存，在開口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林晚晚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在她回答的時候沒有按照劇本上的停頓來，比劇本上的停頓要提前半拍就開口了。提前量非常小，就像兩個人並行前進時步調自動趨於一致一樣。宋映之後的台詞也在提前量之後也被提前了，原劇本中預留的呼吸空間被壓縮了，兩條對話線的距離也變近了，在最後兩句之間形成了連續的平行軌道。
在第三句結束後的時候，宋映對她的臉多看了四分之一拍。她在這四分之一拍的時間裡「聽」到了宋映腦海中那條線在兩條軌道交匯處發生變化，她接得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提前到了我沒想到的新地方。但是前面的部分提前了，後面的就順出來了，原來的卡頓也被覆蓋掉了。
林晚晚從沙發上站起來是在第五句話的時候。站起來的速度比平時要慢一些，在心中將速度調慢一些，使第二遍行走時走得慢一點，給後面留出更多的餘地。她的站起過程正好和一個完整的對話節奏相吻合，坐姿變成站姿時正好落在句尾。
拍完這條的時候，喬森並沒有說「過了」，他說的是「保留」。監視器後面傳來的就是那兩個字，與此同時她也聽見了他腦海里正在形成的一條新的指令——情緒層密度比預期的要高，可以使用。但是再保留一條，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好的。
下午拍到第四場的時候出了點狀況。道具組設置的燈架位置影響了攝影機軌道的正常運行，軌道車無法按照預先設定的路逕行進。在攝影師等待調整的過程中，他小聲對助理說了一句「那麼我們就改成近景」；但是林晚晚也發現了，在該場景的畫面構成中，中景具有一定的敘述功能，而近景則會使畫面顯得過於匆忙。
她走向了燈光架的地方。道具組的人在地上擰螺絲，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了看，她側過身子把燈架往左推了幾厘米。這個角度是她在分鏡圖邊上畫的兩次修正線之間的差異，在立柱移到弧線之外後，立柱再次著地的時候，軌道車沿著弧線走完了最後幾米。
推完燈架之後，她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攝影師看了她一眼，低頭看了看軌道上留下的痕跡，再把目光從軌道上移開，在旁邊的人面前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出聲。
第四場拍完後，林晚晚走到窗前喝起了水。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的是她自己早上給的，現在已經放涼了。端起杯子喝的時候看到宋映從房間另一端走過來，並且手裡也沒有拿著東西。走到窗台上之後，兩人的距離只有兩個杯子那麼遠。她說話的聲音比拍戲時要低一些，剛好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填滿，並不向外擴散：「下午第四場你把那個燈架給碰倒了。」你知道軌道車要走一條弧線，但是只看了一次分鏡頭表。
林晚晚把水杯放下。在觀察的時候，它在我的觀察範圍內來回穿梭了幾次。後來我已經能夠記憶住它的行蹤了。
宋映靠著窗戶的時候，位置比上次要低一些。那麼之前的第一場對話中，我認為我所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在你來之前我已經走在了這條路上，但是你提前介入使我的道路縮短了兩拍她說話時的目光停留在窗上霧氣的地方，並沒有轉過去，但她所指向的地方已經開始沿著窗台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林晚晚腳邊了。修改了我的節拍，但是不知道你是怎麼開始參與其中的。
林晚晚又拿起了水杯，但是沒有喝掉它。六句話說完之後你的語速就會比開始時快很多。問我怎麼做起來的——我喜歡先聽別人是怎麼走的，然後再自己試一下。你剛開口的時候，每句話結尾處的語調都會往下壓一樣多的距離。我在路上選了一個點提前去跟著，跟完之後剩下的路你自己就會走了。
宋映沒有發表意見。收回視線到手指上。過了一會她就轉過身走了，走了兩步之後側過頭來對別人說：「就這樣吧。」
林晚晚仍然在看窗外。水杯還剩一點水，喝完之後將空杯放回窗台。隔著窗戶的玻璃能看到喬森站在樓前的地上和孫國平講話。分鏡頭圖已經翻到第八張了，她從旁邊可以看到上面畫出的一個空鏡頭的小短線，在風的作用下微微翹起一點之後又恢復了原狀。
之後她就走向拍攝區域做下一輪的位置安排。棉服下擺到門口的時候被風吹起了一角，門外面的光線透進來，在她後面地面上形成一個傾斜的亮區，她的影子被推向了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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