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陰陽劇本,好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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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晚上出現的狀況就是劇本中所描寫的情況。

  林晚晚自己在房間裡面對詞的時候發現的。

  她翻到了第三十七場,翻之前她記得這齣戲是整部電影的情感轉折點,主角在雨夜裡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內容沒有拍出來,只拍了她收到之後的樣子。

  她在劇本上已經看過三遍,並且確認了這齣戲存在。但是到了她要翻到標記的頁數的時候,夾在第四十七場與四十八場中間的一些紙張已經被取走了。

  只留下一個很乾淨的切口。訂書針的孔眼仍然存在,撕掉的紙頁留下的毛邊也被裁去了一部分,在拆掉這幾頁之後有人用小刀沿著裝訂線將邊緣修整過,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

  她把劇本翻到前面,從頭到尾核對了一下頁碼。第三十七場後面跟著第四十場,中間少了三場。她心中默念了一下,確定被拿走的戲份數量是兩場完整的戲份,第一場是主角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看信的情景,第二場是在路口等人的模樣。沒有對手戲,全部是自拍,而且沒有台詞。

  把劇本合起來放在床頭柜上。窗外的風吹進了房間,把窗簾掀起又放下。她坐在床沿上想了想,並沒有馬上去找別人。

  第二天早晨她去現場的時候路過了編劇的房間,房門是半開的狀態。她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了一聲「進來」的回聲很沉悶,仿佛正在吃早飯的樣子。

  編劇姓譚,三十餘歲,戴眼鏡,開機之後一直在修改台詞,這兩天由於睡眠不好,眼下的青色也更加明顯了。林晚晚推門而入時他手裡拿著半個包子,見是她就把包子放下了,在褲子上把手掌心擦乾淨了。

  「怎麼啦?」

  林晚晚站在門口說,「第37場到第39場,在昨天晚上翻看劇本的時候發現被拆掉了。」

  譚編劇的話頓了一下。把包子放到桌上的包裝袋上,包裝紙已經被撕開,裡面包子餡邊沿被壓出痕跡。他不是拆開了,而是刪掉了。

  「誰幹的?」

  低下頭來看著桌面上擺的那半隻包子,但是沒有再去碰它。林晚晚站到了門邊的位置上沒有再往前一步,大概等了三秒左右,在他開口之前,她就「聽」到了他心裡那根繞著圈子的線——「是說還是不說」,「說了她也拿不回來」,「不說的話她還會繼續問下去」。

  是被你刪除了嗎?她說。

  譚編劇眼鏡片受燈光照射之後出現了一絲反光,他抬手將眼鏡推了上去。不資方上個星期提出過意見,說你那兩場戲節奏慢,影響整部片子的上座率。按原計劃兩場的錢要挪用到另一條線上增加素材量。製片人方面沒有表示不同意見。

  他又拿起了包子咬了一大口,嚼完咽下後又說道:「我已經說過不能去了,但是沒有去阻止。」

  林晚晚手扶門框。能補上補。

  「戲已經定下來了」,他說,「後期的資金又重新分配了。」除非製片人改變了主意,否則加不回去。

  她的身子站直了,從門框旁邊挪開了一些距離。製片人現在人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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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編劇向上看了一看:「二樓的辦公室。」他早上不見人,他在開會對吧。

  那麼什麼時候結束呢?

  譚編劇隔著手看她了一會兒,在她轉頭的時候說道:「林晚晚。」他看著她的樣子就是直勾勾的,不是猜測而是已經確定了的事情:你要找製片人之前先問清楚一個問題,導演是否知道這件事情。

  稍微停頓了一下。在走廊燈的照射下多停留了一秒之後,她又點了點頭道:「好。」

  出了編劇房之後,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間把劇本又看了一遍。她找到被刪掉的兩場戲在整部電影中留下的「空位」是在第三十七場之後,主角改變發生在第四十場中,在這兩場之間缺少了情緒轉換的部分,如果用第四十場直接接替她之前的表現方式的話可以連貫起來,但是忽然間就像一座橋中間缺了一部分一樣。

  她在第四十頁的頁邊用鉛筆寫了小字:這裡應該接第三十七場。

  上午拍到一半的時候,她就遇到了製片人。孫國平正在二樓走下來,手中拿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沒有擰好,邊走還邊擰著。她的叫聲是「孫老師」。

  孫國平停在了樓梯中間的平台處,半層台階的高度差把他的視線與她的視線分隔開了。什麼事。

  第三十七場到第三十九場的時候,她告訴我,「昨天晚上我對照著字幕的時候發現被刪掉了。」

  孫國平的手停在了保溫杯的杯蓋上,一半兒擰著,並沒有完成。資方的想法是,「他們覺得這兩場都是拖節奏。」因為時間緊張、預算也緊,沒有多餘的資金來支持這兩場活動。

  並不是因為資源不足,在林晚晚看來,第二場之後是第四十場,中間少了兩個過渡的部分。第四十場可以單獨成章,但是放到整條線上就顯得沒有根基了。

  孫國平站在樓梯中間站了一會之後,在她的腦海中就出現了兩個選項:一個是「她說得對」,另一個是「但是資方方面已經簽了字」。兩條線一起出現,並沒有一條完全壓制住了另一條。

  「你說的我知道」,孫國平說道,「但是資方那邊的看法已經定下來了。」要重新加上去的話需要再次審核資金流向,整個流程下來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

  那麼就去吧。林晚晚說,「這一周的時間可以拍其他的,兩場流程結束後再補拍。」

  孫國平看了一下她,目光由她的臉轉移至後面走廊盡頭的窗戶上。窗戶上貼的是磨砂玻璃貼紙,當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之後,柔和的白光照了進來。他說,「我去試試看,但是資方能不能接受我不確定。」

  「你去跟資方說的時候」,林晚晚說,「把那兩個地方刪掉了之後,情緒的延續就中斷了。」更不用說我要添加什麼了,就說「根據現有的素材結構來衡量的話,需要補充一下。」

  孫國平站在樓梯上,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到後面的牆上。此時他好像被什麼東西牽住了似的停了下來,在他看來,「刪這兩場」的理由是說你長得很醜。

  了解。林晚晚說,「所以更不能讓他們刪掉。」

  轉身就走開去了。走在去拍攝地點的路上,她感覺孫國平還在樓梯口那裡,保溫杯的蓋子也被孫國平給旋緊了。在她走出了走廊盡頭之前,她「聽」到心裡那條線又轉到了一個新的地方,「她說得很有道理。」兩場是整部作品後期的核心部分。拔掉之後就會產生搖晃。

  到了傍晚的時候,她看見譚編劇從二樓下來,手中拿著一份修改後的拍攝計劃表,在第一面頁上多了一行手寫的備註,字跡與早晨在譚桌上看到的便條上的字跡一樣,只不過橫折的部分稍微用力了一點:「第三十七到三十九場恢復拍攝,時間待定,資金確定後另行通知。」

  她在走廊轉角處看到了那行字。譚編劇從她的身邊走過,並沒有停下來,但是走到她面前時,聲音不大也不小地說:「剛才我去樓上之後發現分鏡圖上的編號順序被更改了,原來標在第四十場旁邊的文字已經改變顏色並加上了『可與第三十七場一併討論』。」你覺得是誰改動的呢。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拍攝區域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那兩場戲要再拍一次了。並不是因為流程走完了,也不是資方改變了主意,而是那個位置仍然需要它們。到了那個程度就可以停止了。

  晚上她坐到窗邊看劇本。把第三十七場的內容重新寫下,抄在空的紙張上,用鉛筆書寫。

  抄寫完畢後,將紙張插入到劇本第三十七場的位置中,使紙張只露出一點,並且像書籤一樣向頁面外面探出一點點,等待裝訂的時候被收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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