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個劇本，我選最差的一個
簽完合同三天後，楊晴叫人將三部電影的劇本送了過去。
送劇本的是一名實習生，扎著馬尾辮，白襯衫的袖口卷了兩圈，在把三個牛皮紙文件袋從帆布包里拿出來的時候手指還微微發抖。沒進去，站在門口把文件袋遞給她說：「楊姐叫你先看看，看完了就給楊姐打個電話。」
林晚晚接過文件袋之後發現三個袋子的狀況不一樣：最上面的角已經磨白了，中間的封口處有一道很深的摺痕，最下面的很乾淨平整，就像是剛從列印室拿出來的沒被人觸摸過一樣。
關上門坐在床邊拆第一個。
S級古偶劇《鳳華錄》，女二號，製作公司是行業龍頭，導演上一年獲得了大獎，男一為目前比較火的流量明星。本劇本的分量很重，在三份中為最厚重的一份，並且每一處都標有詳細的批註，每一幕都有情感分層以及動作提示。第三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看見女二的人設後面有行小字——這個角色需要資本方推薦的演員來飾演，我們沒有自主決定的權利。
將這一頁折起之後再收起來。
第二部是A級現代劇《城市背後》，女主人公，以醫療為主題，製片方為每年都能產出合格產品的公司，並且不會出現大崩潰的情況。劇本比前一個要薄一些，人物線索很明確，對話也寫得很整齊。她翻完之後感覺還可以——沒有被觸動的地方，但是也沒有什麼嚴重的缺點。把劇本放在左邊的手邊位置上，把頁面邊緣撫平了，並沒有摺疊起來。
第三個是B級懸疑劇《長夜盡頭》，女主角，製作公司她不認識，導演的名字也沒有聽說過。劇本封面非常簡單，淺灰色為底色，黑底白字沒有海報、人物圖，在一角有一行小字「首部作品」。
當她打開第一頁時，以為要看到的是一個一般的懸疑劇，有普通的配重比和情緒轉折點。但是第一句話就讓她停下了翻頁的動作。開頭是車內人物的心理活動描寫，並無言語交流，視角固定不動，主人公在開車前往一個已經被她忘得一乾二淨的城市。那個人的思路是向里彎的，並不直接解釋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起點已經說明了許許多多的問題。看完第一幕後，並沒有馬上翻到第二頁去看，而是把第一頁再看一遍。
第三場戲結束之後她收起劇本，看了一會兒封面的「首部作品」四字之後才去接楊晴的電話。打通電話之後楊晴沒有寒暄就問：你看過第三個了嗎。
看過了。林晚晚把劇本翻到背面來看出品方的信息，字體很小，她眯起眼睛才看清楚，「這個導演是誰？」之前拍過哪些電影。
沒有拍攝過電影，一直都在拍紀錄片。這是他第一次拍攝劇情長片。楊晴那邊傳過來的聲音夾雜著電流的一些噪音，資金很少，製作成本也不高，就連宣傳經費都沒有批下來。如果你要去拍攝的話，片酬只能拿到S級片的三分之一。」
那麼你把它送過來之後怎麼樣？
看完就可以。楊晴說，「如果你只看完了前兩本，就不會給我打電話。」
林晚晚靠在床頭，將劇本封面朝上放在膝蓋上。封面裡那行「首部作品」被燈光照射之後出現了輕微的灰白色，就好像普通的印表機打出的一樣。你見過製作人是怎樣的一個人嗎。
見了一面。四十幾歲，叫孫國平，以前在一家大公司當製片主任，一干就是十幾年，手裡有一個一直想拍但沒有人願意投資的故事。該片的創作、籌資都出自於他的本人所為。」楊晴在講話的時候中間停頓了兩秒，在之後的話語中語調不變，平緩地繼續下面的內容：「要見他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
約見的地點在城東一家咖啡館。下午兩點的時候店裡人很少，吧檯後面的咖啡機處於低功率運行狀態，蒸汽管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一次噴氣的聲音。林晚晚來的時候孫國平已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杯子裡的美式已經喝了一多半，在杯壁上還有些水珠滴到了托盤裡，形成了一個很深的圓圈。
比她想像中的要瘦一些。灰色外套的肩部沒有展開，袖子也長到小臂上去了，被他卷了兩下後又堆在了手臂上。看到林晚晚走過來他就站起來，椅子腿碰到地面又停下來。
林老師。他說的時候聲音比她想的要低一些，好像沒有把喉嚨打開一樣，「你好，我是孫國平。」
林晚晚坐下後發現放在桌上的劇本和她拿到的那本是一樣的，但是頁腳已經發毛了，在封面右下角有一張白便簽紙，上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後來被不斷塗改，最後還剩下：「第三幕第七場恢復原稿。」
他坐在她的對面，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並沒有拿什麼東西也沒有和其他人的手指相握。在他心裡，她坐下來之前，這條線一直在按一個固定的路線運行：來之前公司方面說她很挑剔，這個本子恐怕要不了。但是如果她接下了的話，我就有時間和精力把片子所有的批文都跑完。如果她不接的話，這個項目也就終止了。
這種想法從另一個渠道進入她腦海里的時候，比他自己開口說話要早大約兩拍。一邊看他的時候一邊接收信號。他的手指沿著檯燈的底座邊緣在桌面上滑動了一段之後就又收回來了。
看了你的劇本。林晚晚說。
停頓了一段時間之後，像是等待她繼續說下去一樣。停頓了兩秒之後她又繼續道：「第三幕第七場你修改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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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平的手指從桌子邊上收回來了，收回的時候手指在桌布上輕輕的碰了一下，發出很輕微的摩擦聲音。修改七次。他說完又加了一句，「第八稿我已經寫了，但是覺得不太滿意。」最後用的是第一版，和便條上寫的是一樣的。
他看到她的樣子，心中有關於項目是否會被取消的判斷就停滯不前了，在此時此刻被新的想法所取代，而這種想法的方向正好和之前的相反，就像一個人走了十年的路之後，在盡頭突然發現了一條旁道：「她知道那次改變的事情。」
第七稿的原稿具有懸疑小說初期的敘述節奏，後面的七稿在使用了懸疑小說常用的結構之後加重了層次，但是將人物本身的敘述節奏給打亂了。林晚晚說，在寫第八稿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對勁了，所以就改回來了。
孫國成坐在她的座位上，當他後背挨到椅子的時候，動作比平時要慢一些，在椅子上蹭了半秒才貼住椅子，好像是給自己留了一個緩衝的時間。花了多長時間去寫這個劇本呢？說完之後就把目光轉移到了桌子上那部被鎖屏並且屏幕較暗、沒有任何界面的手機上面。
「一個晚上。」
他沉默了會兒之後就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拿來了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並沒有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取出：拍這部電影，片酬只有市場價的四分之一。周期為5個月，全都在北方小鎮拍攝，不允許探班，也不允許後期補拍。如果拍的時候遇到了困難，劇組也沒有時間讓你再去修改了。
說出這話之後，他腦子裡的那條線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也就是這個項目可能會停掉。但是這次念頭在出口前被他修改了一次。
林晚晚站起來的時候把桌上沒有喝的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溫為常溫，杯壁上並沒有形成水珠。把杯子放回原處時，在托盤之上碰出微小的聲音。下個星期會給你一個消息。
她走的時候，他還在喝著那杯美式咖啡，並且已經走出了幾米遠了，新生成的信息位置被放置在了他的腦海里：「她並沒有直接拒絕。」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在推開玻璃門之前咖啡機又噴出了一次蒸汽管，短促的氣流聲像是輕輕的嘆息一樣在房間裡面消失掉了。玻璃門已經打開，外面的光線也進入了進來，她的身影融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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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接過文件袋之後發現三個袋子的狀況不一樣：最上面的角已經磨白了，中間的封口處有一道很深的摺痕，最下面的很乾淨平整，就像是剛從列印室拿出來的沒被人觸摸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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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級古偶劇《鳳華錄》，女二號，製作公司是行業龍頭，導演上一年獲得了大獎，男一為目前比較火的流量明星。本劇本的分量很重，在三份中為最厚重的一份，並且每一處都標有詳細的批註，每一幕都有情感分層以及動作提示。第三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看見女二的人設後面有行小字——這個角色需要資本方推薦的演員來飾演，我們沒有自主決定的權利。
將這一頁折起之後再收起來。
第二部是A級現代劇《城市背後》，女主人公，以醫療為主題，製片方為每年都能產出合格產品的公司，並且不會出現大崩潰的情況。劇本比前一個要薄一些，人物線索很明確，對話也寫得很整齊。她翻完之後感覺還可以——沒有被觸動的地方，但是也沒有什麼嚴重的缺點。把劇本放在左邊的手邊位置上，把頁面邊緣撫平了，並沒有摺疊起來。
第三個是B級懸疑劇《長夜盡頭》，女主角，製作公司她不認識，導演的名字也沒有聽說過。劇本封面非常簡單，淺灰色為底色，黑底白字沒有海報、人物圖，在一角有一行小字「首部作品」。
當她打開第一頁時，以為要看到的是一個一般的懸疑劇，有普通的配重比和情緒轉折點。但是第一句話就讓她停下了翻頁的動作。開頭是車內人物的心理活動描寫，並無言語交流，視角固定不動，主人公在開車前往一個已經被她忘得一乾二淨的城市。那個人的思路是向里彎的，並不直接解釋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起點已經說明了許許多多的問題。看完第一幕後，並沒有馬上翻到第二頁去看，而是把第一頁再看一遍。
第三場戲結束之後她收起劇本，看了一會兒封面的「首部作品」四字之後才去接楊晴的電話。打通電話之後楊晴沒有寒暄就問：你看過第三個了嗎。
看過了。林晚晚把劇本翻到背面來看出品方的信息，字體很小，她眯起眼睛才看清楚，「這個導演是誰？」之前拍過哪些電影。
沒有拍攝過電影，一直都在拍紀錄片。這是他第一次拍攝劇情長片。楊晴那邊傳過來的聲音夾雜著電流的一些噪音，資金很少，製作成本也不高，就連宣傳經費都沒有批下來。如果你要去拍攝的話，片酬只能拿到S級片的三分之一。」
那麼你把它送過來之後怎麼樣？
看完就可以。楊晴說，「如果你只看完了前兩本，就不會給我打電話。」
林晚晚靠在床頭，將劇本封面朝上放在膝蓋上。封面裡那行「首部作品」被燈光照射之後出現了輕微的灰白色，就好像普通的印表機打出的一樣。你見過製作人是怎樣的一個人嗎。
見了一面。四十幾歲，叫孫國平，以前在一家大公司當製片主任，一干就是十幾年，手裡有一個一直想拍但沒有人願意投資的故事。該片的創作、籌資都出自於他的本人所為。」楊晴在講話的時候中間停頓了兩秒，在之後的話語中語調不變，平緩地繼續下面的內容：「要見他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
約見的地點在城東一家咖啡館。下午兩點的時候店裡人很少，吧檯後面的咖啡機處於低功率運行狀態，蒸汽管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一次噴氣的聲音。林晚晚來的時候孫國平已經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杯子裡的美式已經喝了一多半，在杯壁上還有些水珠滴到了托盤裡，形成了一個很深的圓圈。
比她想像中的要瘦一些。灰色外套的肩部沒有展開，袖子也長到小臂上去了，被他卷了兩下後又堆在了手臂上。看到林晚晚走過來他就站起來，椅子腿碰到地面又停下來。
林老師。他說的時候聲音比她想的要低一些，好像沒有把喉嚨打開一樣，「你好，我是孫國平。」
林晚晚坐下後發現放在桌上的劇本和她拿到的那本是一樣的，但是頁腳已經發毛了，在封面右下角有一張白便簽紙，上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後來被不斷塗改，最後還剩下：「第三幕第七場恢復原稿。」
他坐在她的對面，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並沒有拿什麼東西也沒有和其他人的手指相握。在他心裡，她坐下來之前，這條線一直在按一個固定的路線運行：來之前公司方面說她很挑剔，這個本子恐怕要不了。但是如果她接下了的話，我就有時間和精力把片子所有的批文都跑完。如果她不接的話，這個項目也就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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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國成坐在她的座位上，當他後背挨到椅子的時候，動作比平時要慢一些，在椅子上蹭了半秒才貼住椅子，好像是給自己留了一個緩衝的時間。花了多長時間去寫這個劇本呢？說完之後就把目光轉移到了桌子上那部被鎖屏並且屏幕較暗、沒有任何界面的手機上面。
「一個晚上。」
他沉默了會兒之後就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拿來了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並沒有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取出：拍這部電影，片酬只有市場價的四分之一。周期為5個月，全都在北方小鎮拍攝，不允許探班，也不允許後期補拍。如果拍的時候遇到了困難，劇組也沒有時間讓你再去修改了。
說出這話之後，他腦子裡的那條線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也就是這個項目可能會停掉。但是這次念頭在出口前被他修改了一次。
林晚晚站起來的時候把桌上沒有喝的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水溫為常溫，杯壁上並沒有形成水珠。把杯子放回原處時，在托盤之上碰出微小的聲音。下個星期會給你一個消息。
她走的時候，他還在喝著那杯美式咖啡，並且已經走出了幾米遠了，新生成的信息位置被放置在了他的腦海里：「她並沒有直接拒絕。」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沒有回頭，在推開玻璃門之前咖啡機又噴出了一次蒸汽管，短促的氣流聲像是輕輕的嘆息一樣在房間裡面消失掉了。玻璃門已經打開，外面的光線也進入了進來，她的身影融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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