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冠軍，林晚晚
五分鐘的休息時間要比平時感覺長一些。
林晚晚站在化妝間的裡面，背對著門板，面向房間中央。空調出風口一直向天花板吹送冷氣，冷氣碰到牆面後又折返回來，在她的耳邊形成了穩定的底噪。不看手機、不照鏡子，在那裡等了五分鐘。
門被敲了三下才響。節奏一致、輕重相同的就是趙姐了。打開房門之後，趙姐就拿著手機站在了門外，屏幕朝上放在手裡，裡面是直播間的畫面。為他人讓出路來，趙姐沒有進去，在門口說了句「馬上就要上台了」。最後一輪的時候，主持人直接給出名次。
林晚晚點了頭。從趙姐身邊走過的時候，走廊里的燈光比化妝間的要亮很多，在走出化妝間之後，眼前的燈光變得更強烈一些，瞳孔稍微縮了一下又恢復正常了。走了三步之後趙姐又說道：「何樹已經上台了。」
往前走。走廊盡頭就是舞台入口處的燈光從門口溢出，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明亮區域。當亮區到達她眼前的時候她沒有停下來。
選手們排好隊之後，站到了台上。當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的時候，發現何樹已經站在隊伍里了，他是在她的左邊第二位的位置上，站姿和之前她離開時的大致一樣——重心平均分布到兩隻腳上，肩膀下垂，雙手自然下垂。但是右手的食指正在慢慢地磨著大拇指的側邊，節奏很不規律，有時快有時慢，三下快兩下慢。
羅希站到隊伍的最外面，在觀眾席中間某一行上找到了一個位置，嘴巴閉著，下巴微收。她臉上的表情很少有大的變化，但是林晚晚聽到了她腦海里那根線從休息時間就開始往一個方向上移動：第二個也可以。第二個就可以滿足我的要求了。比我預想的好。
主持人站到麥克風旁邊的時候，全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手裡拿著的卡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邊角都有摺痕，應該是被人打開又合上的好多次了。看了一下卡片上面的內容之後，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就落到了選手席上了。
經過今天晚上三個回合的綜合評選之後，主持人說道，「最後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翻轉卡片，正面朝向攝像頭。直播畫面由大屏幕切換到卡片上，對卡片進行特寫。卡片上共有三行字，自上而下排列，姓名、得票數各占一行，左對齊，宋體字印刷，行間距為普通行間距的兩倍。
"第3名是羅希。"
羅希向前邁了一步。她的步伐非常穩當，等到站到舞台前面的時候，她朝觀眾席里笑了笑，並且舉起了手做了個手勢。笑得非常到位，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嘴角上揚形成的弧線也是對稱的。接過主持人遞給她的獎牌後手指在金屬上面輕輕滑了一下，大拇指順著獎牌邊沿走了一圈之後才收起。
第二位，何樹。
何樹向前走了兩步。站到舞台前面的時候背對著林晚晚，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是「聽」到在這一瞬間他停了下來時頭腦里翻湧過的一個念頭，非常之短——「第二也可以。」和羅希說的一模一樣，但最後的語氣稍微低沉一些，仿佛同一件事情用兩種不同的語氣說了兩遍。
接過獎牌的時候左手拿的是獎牌，右手垂下來。拿到獎牌之後並沒有馬上放開，手掌按了會兒金屬表面之後才放手。
第一名是林晚晚。
當主持人說出這三句話的時候，舞台一側的屏幕就顯示出了她的名字以及票數。數字出現在她眼前的大概有兩秒左右的時間，她看清楚了最後一個數字是3，並且前面還有五個數字。
往前走了一步。當她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她發現台下有一個地方的燈光牌同時也亮了起來，也就是之前她見到的寫著「瓜姐穩住」的那塊燈牌，在藍色LED燈光下有一個字符線路板接觸不良的地方，在「穩」這個字旁邊微微閃爍了一下，在黑暗之中出現了一條縫隙之後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把燈牌抬高一些，抬燈牌的人也從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來。同時，在觀眾席的不同地點也有人站起來，開始的時候只有幾個零散的人起立，就像冰面破裂時留下的痕跡一樣散布開來。在某一刻，在舞台那邊望去的時候，那些裂紋點連接成片的速度很快，好像是被同一個開關同時開啟一樣，成片的人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掌聲是在人群中站起來的同時響起的。並不是從一個地方擴散出去的，而是四面八方同時發出的聲波，在牆壁、天花板上反射回來之後，在她的位置上匯聚成一層覆蓋在頭頂上方的音殼，使她感覺好像是被罩住了。
走到舞台前面。主持人將獎盃遞給她的時候，她接過了獎盃，獎盃比她的想像中要重一些。底座為金屬材質，表面經過打磨處理，燈光照射到獎盃上之後會形成一個小亮點，並在她的手掌中心顯現出來。
站在話筒前面的時候，全場的聲音都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她沒有馬上回答。等了兩三秒之後，等掌聲從高峰迴落了一些的時候，有空隙可以讓她的話被聽到之後才開口說話。
感謝各位前來參加我的吃瓜大會。
台下先是一片寂靜，接著就有人笑出聲來。笑聲穿過了擁擠的人群，在嘈雜的環境裡像一道短暫的光芒一樣穿過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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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之後，她把獎盃換到左手上，右手拿起了話筒支架又放下了。
上一句開玩笑的話現在已經沒有了。她說自己的聲音又恢復到了平時的樣子，並說這是認真的，謝謝大家不管是參加投票還是沒有參加投票的，是喜歡我、討厭我的都可以。能夠在這樣晚的時候還坐著沒有走開，也就是說我還能夠讓你們不至於因此而熬夜。
台下有人又笑了起來。在笑聲中還夾雜著一個人清晰的吸氣聲，有人笑的時候用氣過大，導致呼吸出現短暫的停滯。
"後面還會繼續做。"她說，"下周見。"
她向後退了一步，獎盃在她的左手手中微微傾斜了一下又被糾正過來。她在回來的路上從何樹站的位置經過的時候，他看著前方的一個地方，並沒有把視線移到別的地方去。但是當她從他的身邊走過的時候，「聽到」了他在心裡迅速消失的一個想法——「她贏了。」她其實已經取得了勝利。
消失了之後他就想著其他的事情了。想在退出之後見的人。
當林晚晚回到自己座位上之後，就聽到了方瑤在導師席位上喝水的聲音，杯子碰到門牙發出很小的聲音，好像是薄瓷邊緣碰到了軟金屬。擰上瓶蓋的動作較慢，手指在瓶蓋上多轉了兩圈之後才收起。
劉正靠在椅子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腹部之前，手背向內，手指關節略顯蒼白。此時他的腦子很空蕩，和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在思考之中，但是現在已經沒有緊繃的一根線了，在靠向椅背的過程中，也成了一個不再有明確指向性的網狀結構。
主持人走到了中間的位置。
「今晚的決賽到這裡就結束了吧，謝謝各位觀眾~」
說完之後就是結尾了。舞台上方的聲音持續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在這時開始慢慢減弱下去，觀眾席里有人開始收拾東西了，拉鏈的聲音、腳步聲、椅子收起時發出的碰撞聲，慢慢的取代了掌聲成為新背景音。
林晚晚從舞台上下來之後，在側幕條口遇到了一個人，她認識這個人但是沒有和這個人說過話。星耀公司的老闆穿一件深色夾克，在燈光下的燈柱處拿著手機。從一開始他就站在那裡沒動過。她感覺他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獎盃上一會兒後又移開了，再往下就是看手機了。屏幕的光照射在他的下頜上，照亮了他下巴中間的一條淺淺的溝壑。她在手機上按了幾個字，好像是要輸入些什麼。
林晚晚走過他的身邊的時候，並沒有改變自己的腳步。從側幕條後面出來的門之後，後台的走廊在感應燈的帶領下一節一節地亮起來，從她的腳下第一塊地磚開始，沿著走廊延伸的方向一張張鋪開來，像是一張被慢慢展開的薄紙一樣。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的瓷磚地上踏出了一段均勻的節奏，每一腳落地的回聲在下一次腳步聲響起之前都剛好消失，非常清脆響亮，沒有多餘雜音。
走到走廊盡頭轉彎處的時候，在拐角被牆壁遮擋之前她停頓了一下——也許是在猶豫路線的方向，也可能只是燈全亮之前稍微停頓了一下讓眼睛適應一下前方的明暗。之後她就跨過了它。
走廊里的腳步聲還在一節一節地往前延伸，在逐漸升高的背景噪音里保持著穩定的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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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站在化妝間的裡面，背對著門板，面向房間中央。空調出風口一直向天花板吹送冷氣，冷氣碰到牆面後又折返回來，在她的耳邊形成了穩定的底噪。不看手機、不照鏡子，在那裡等了五分鐘。
門被敲了三下才響。節奏一致、輕重相同的就是趙姐了。打開房門之後，趙姐就拿著手機站在了門外，屏幕朝上放在手裡，裡面是直播間的畫面。為他人讓出路來，趙姐沒有進去，在門口說了句「馬上就要上台了」。最後一輪的時候，主持人直接給出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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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走廊盡頭就是舞台入口處的燈光從門口溢出，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明亮區域。當亮區到達她眼前的時候她沒有停下來。
選手們排好隊之後，站到了台上。當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來的時候，發現何樹已經站在隊伍里了，他是在她的左邊第二位的位置上，站姿和之前她離開時的大致一樣——重心平均分布到兩隻腳上，肩膀下垂，雙手自然下垂。但是右手的食指正在慢慢地磨著大拇指的側邊，節奏很不規律，有時快有時慢，三下快兩下慢。
羅希站到隊伍的最外面，在觀眾席中間某一行上找到了一個位置，嘴巴閉著，下巴微收。她臉上的表情很少有大的變化，但是林晚晚聽到了她腦海里那根線從休息時間就開始往一個方向上移動：第二個也可以。第二個就可以滿足我的要求了。比我預想的好。
主持人站到麥克風旁邊的時候，全場立刻安靜了下來。
手裡拿著的卡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邊角都有摺痕，應該是被人打開又合上的好多次了。看了一下卡片上面的內容之後，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目光就落到了選手席上了。
經過今天晚上三個回合的綜合評選之後，主持人說道，「最後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翻轉卡片，正面朝向攝像頭。直播畫面由大屏幕切換到卡片上，對卡片進行特寫。卡片上共有三行字，自上而下排列，姓名、得票數各占一行，左對齊，宋體字印刷，行間距為普通行間距的兩倍。
"第3名是羅希。"
羅希向前邁了一步。她的步伐非常穩當，等到站到舞台前面的時候，她朝觀眾席里笑了笑，並且舉起了手做了個手勢。笑得非常到位，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嘴角上揚形成的弧線也是對稱的。接過主持人遞給她的獎牌後手指在金屬上面輕輕滑了一下，大拇指順著獎牌邊沿走了一圈之後才收起。
第二位，何樹。
何樹向前走了兩步。站到舞台前面的時候背對著林晚晚，她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是「聽」到在這一瞬間他停了下來時頭腦里翻湧過的一個念頭，非常之短——「第二也可以。」和羅希說的一模一樣，但最後的語氣稍微低沉一些，仿佛同一件事情用兩種不同的語氣說了兩遍。
接過獎牌的時候左手拿的是獎牌，右手垂下來。拿到獎牌之後並沒有馬上放開，手掌按了會兒金屬表面之後才放手。
第一名是林晚晚。
當主持人說出這三句話的時候，舞台一側的屏幕就顯示出了她的名字以及票數。數字出現在她眼前的大概有兩秒左右的時間，她看清楚了最後一個數字是3，並且前面還有五個數字。
往前走了一步。當她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她發現台下有一個地方的燈光牌同時也亮了起來，也就是之前她見到的寫著「瓜姐穩住」的那塊燈牌，在藍色LED燈光下有一個字符線路板接觸不良的地方，在「穩」這個字旁邊微微閃爍了一下，在黑暗之中出現了一條縫隙之後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把燈牌抬高一些，抬燈牌的人也從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來。同時，在觀眾席的不同地點也有人站起來，開始的時候只有幾個零散的人起立，就像冰面破裂時留下的痕跡一樣散布開來。在某一刻，在舞台那邊望去的時候，那些裂紋點連接成片的速度很快，好像是被同一個開關同時開啟一樣，成片的人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
掌聲是在人群中站起來的同時響起的。並不是從一個地方擴散出去的，而是四面八方同時發出的聲波，在牆壁、天花板上反射回來之後，在她的位置上匯聚成一層覆蓋在頭頂上方的音殼，使她感覺好像是被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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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又笑了起來。在笑聲中還夾雜著一個人清晰的吸氣聲，有人笑的時候用氣過大，導致呼吸出現短暫的停滯。
"後面還會繼續做。"她說，"下周見。"
她向後退了一步，獎盃在她的左手手中微微傾斜了一下又被糾正過來。她在回來的路上從何樹站的位置經過的時候，他看著前方的一個地方，並沒有把視線移到別的地方去。但是當她從他的身邊走過的時候，「聽到」了他在心裡迅速消失的一個想法——「她贏了。」她其實已經取得了勝利。
消失了之後他就想著其他的事情了。想在退出之後見的人。
當林晚晚回到自己座位上之後，就聽到了方瑤在導師席位上喝水的聲音，杯子碰到門牙發出很小的聲音，好像是薄瓷邊緣碰到了軟金屬。擰上瓶蓋的動作較慢，手指在瓶蓋上多轉了兩圈之後才收起。
劉正靠在椅子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腹部之前，手背向內，手指關節略顯蒼白。此時他的腦子很空蕩，和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在思考之中，但是現在已經沒有緊繃的一根線了，在靠向椅背的過程中，也成了一個不再有明確指向性的網狀結構。
主持人走到了中間的位置。
「今晚的決賽到這裡就結束了吧，謝謝各位觀眾~」
說完之後就是結尾了。舞台上方的聲音持續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在這時開始慢慢減弱下去，觀眾席里有人開始收拾東西了，拉鏈的聲音、腳步聲、椅子收起時發出的碰撞聲，慢慢的取代了掌聲成為新背景音。
林晚晚從舞台上下來之後，在側幕條口遇到了一個人，她認識這個人但是沒有和這個人說過話。星耀公司的老闆穿一件深色夾克，在燈光下的燈柱處拿著手機。從一開始他就站在那裡沒動過。她感覺他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獎盃上一會兒後又移開了，再往下就是看手機了。屏幕的光照射在他的下頜上，照亮了他下巴中間的一條淺淺的溝壑。她在手機上按了幾個字，好像是要輸入些什麼。
林晚晚走過他的身邊的時候，並沒有改變自己的腳步。從側幕條後面出來的門之後，後台的走廊在感應燈的帶領下一節一節地亮起來，從她的腳下第一塊地磚開始，沿著走廊延伸的方向一張張鋪開來，像是一張被慢慢展開的薄紙一樣。
她的腳步聲在走廊的瓷磚地上踏出了一段均勻的節奏，每一腳落地的回聲在下一次腳步聲響起之前都剛好消失，非常清脆響亮，沒有多餘雜音。
走到走廊盡頭轉彎處的時候，在拐角被牆壁遮擋之前她停頓了一下——也許是在猶豫路線的方向，也可能只是燈全亮之前稍微停頓了一下讓眼睛適應一下前方的明暗。之後她就跨過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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