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導師打分？你們心裡那點事
舞台上的燈光還沒有關掉，林晚晚從側幕條走了回來，主持人已經在台邊等候多時了。決賽流程和以前不同，所有選手表演結束後統一回到台上，由各位導師依次評分並做點評，評分結果會實時顯示在大屏幕上面。
回到隊伍之後，陳瑤在左邊前方的位置，何樹在右邊前方的位置。三個人形成一個不等邊的三角形站位，林晚晚站的位置是斜對角的後面一點。隊伍再次排列好以後，主持人念出了一句串詞，導播鏡頭由選手席全景切換到了導師席特寫。
兩位導師坐在導師席上。方瑤，劉正。周銘的位置依然空著，今天沒有灰色披肩，椅背上的靠墊也被收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椅面，和旁邊的兩把緞面椅子放在一起，顯得很刺眼。
方瑤今天穿了一件湖綠色的西服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圓領內衣，把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她斜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扶著桌子，指尖不斷在手機外殼邊緣滑動。旁邊的劉正彎下腰對她說了一句什麼，說完之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仿佛水面泛起的一圈漣漪。但是心中的話比表情還要多，多出來的那部分就猶如露出水面的一小塊冰山：這首歌的旋律很好聽，但是她唱歌的時候沒有用什麼技巧，就是平鋪直敘地唱。為什麼有好的表演也能得高分。
劉正縮回頭來，又坐正了。腦海中提前預知到的事情比口中說出的話要早一些，在她開口之前就已啟動，並且保持平穩、冷靜，在一條已經被她所熟知的道路上向前延伸：「今天的表現比以前要穩定一些。」但是她的風格不適合這個舞台，沒有爆點。
主持人將話筒交給老師說：「請兩位老師分別給每項打分，每位老師的最高分是50分。」方老師，你先來吧。
方瑤接過麥克風後，在話筒上多握了幾秒，之後就將話筒拿近些。她說起了自己的感想，語速不快，用過錘鍊的語言，聽起來好像是提前就準備好的那樣：「整體完成得不錯，但是你的聲音控制還可以再提高一些。」高音轉換到低音的時候銜接不流暢，氣息支撐不太足。如果在氣息訓練方面多下功夫的話，這首歌的效果就會好一些。
台下有人聽見了，也有人在等分數。方瑤的右手拿起打分板來的時候，打分板上還沒有把數字反過來。
但是林晚晚所聽到的是一套完整的表達方式，在方瑤大腦中並行不悖的另一個版本，和她嘴上的說法完全不同：「她在唱什麼？不靠高音也不耍技巧的表演，在海選第一輪就會被淘汰。」我不知道她是怎樣到達決賽的，是靠運氣呢？觀眾的審美情趣如何呢？總之和唱歌沒關係。只能給低分，否則我就對不住「專業」這兩個字。
方瑤將評分板翻轉了一下。屏幕上的數字是38。
這個數字在以前幾期中屬於中上的水平。但是當林晚晚看見這個數字亮起來的時候，在她的腦海中就浮現出方瑤沒有說完的另外一句話：其實我想要給出更少的，但是做不到太低就會給人一種有偏見的感覺。
方瑤把打分板放下來。她放下來以後，身體往椅子上一靠，嘴唇抿了抿，好像在等別人開口。
林晚晚並沒有馬上說話。站在選手席上，右側的何樹動了一下左腳，鞋尖在地面踏了半圈之後就不再動了。空氣被拉伸了一拍左右。
方老師。林晚晚說出自己的看法。她說的時候，目光就會落到方瑤身上，兩人之間隔著舞台的寬度以及半個觀眾席的距離，視線交集了一次。方瑤倚在椅子上沒變，但放桌面的手從手機殼上移下來了，手掌緊貼著桌面。
林晚晚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並不提高也不降低，能夠讓在場的人都聽得見。但是給你38分的時候，心裡是想給低一點的——怕給得太低顯得自己有偏見，所以抬了抬手。
方瑤手背著桌面，將手掌舉起來又放下。放下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桌面發出很小的聲音，麥克風沒有捕捉到，但是坐在她旁邊的劉正卻扭了下腦袋。
劉正接了一句，「你剛才唱的那首歌……」然後把話筒往自己那邊挪了一點，語氣溫和許多，用詞也足夠應付各種追問，「旋律很好，但是你的演繹方式層次不夠。」一直保持著一種音量，並沒有發生變化。當然這是風格上的問題，並非技術上的問題。40分
將打分板翻轉之後，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就和他說的一樣。在翻打分板之前，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肌肉動作留下的痕跡大概有零點幾秒的時間。
林晚晚的目光由方瑤轉到了劉正身上。劉正仍然保持著他那種職業性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翹。但是她能感覺到一層薄膜被剝落後的情況，這層薄膜很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她的歌曲沒有問題，但是我並不欣賞她的為人。」她不懂規矩。這樣的人在行業中待不了多久。
林晚晚對準麥克風方向說了句話。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但是還是很清楚的：「劉老師，給你40分是因為我覺得我不守規矩。」
劉正嘴角沒有下垂，但是他的手指握著評分板的手已經停了下來。拇指陷入紙板與邊緣之間的地方動彈不得，就好似一枚被卡住的硬幣一樣無法取出。
「你」劉正說出一個字，但是又咽了回去。吞咽的時候喉結動了兩下，好像是做了兩次吞咽的動作才把那個音節給送下去。第二次吞完之後他就換了一種問法：「憑什麼呢，說我心裡想的是這樣？」
我並沒有說你是什麼樣的人。「林晚晚把話筒握得更牢一些，說的就是你們給的40分是根據什麼給的。」我認為我沒有違反某條「規定」，但是在舞台上，規則由你來制定，我所能做的就是把歌唱好。歌曲的好壞與是否遵守規則是沒有關係的。
稍微停頓了一下。台下有一個觀眾席的燈光被照在舞台上邊緣，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很快划過又消失的亮痕。
給你40分的話，方老師給你38分。兩者相加為78。說「78」時她的語調稍微上揚了一些，好像是在心算一道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數學題一樣，「滿分就是100分。」去掉導師評分的部分之後，由觀眾投票來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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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話筒放在支架上。放的時候並沒有去看自己原來的位置，而是從話筒支架的杆子上找到了原來的卡槽，在卡槽中固定好話筒杆時發出清脆而短促的金屬碰撞聲。
台下有人發出了笑聲。笑聲很短促，好像有人捂住了嘴，但是還是有一絲絲的聲音泄露出去。方瑤坐在導師的位置上，右手又回到了手機殼上，在上面手指來回滑動。速度略微快了一些，弧線也略微短了一些。
劉正把評分表放到桌子上。放下時邊角碰到水杯杯口發出「砰」一聲響。他將水杯往旁邊移動了兩寸，然後再把評分板調正，並且調整了兩遍才對得上。
主持人在側台那裡，手裡拿著一張新卡片，上面的文字他還未來得及去看。但是林晚晚「聽」到了他心裡的話——聲音很小，仿佛一個人在對自言自語一般，本來想讓別人聽不到的，在她的耳邊卻繞來繞去：「如果沒了她的話，導師席位上要坐多長時間。」
她不看主持人所在的地方。站在選手席上的隊伍里，面嚮導師席的方向，方瑤的目光從上面移開了。方瑤在看自己桌面上劉正把打分板碰歪了的位置，嘴角向右撇了0.1毫米，幅度很小，像是在咀嚼一個自己想吞下去的東西。
何樹的腳尖又在選手席上踩了半圈，踩完之後站直了身子看著大屏幕上的「78」。在眼睛裡停留了很短的時間之後，他的眨眼動作並沒有讓這個數字消失。
林晚晚收回目光之後就站在燈光裡面等投票通道再次開放。聚光燈把她的影子壓縮成一個小點，印在地面上，顏色很深，形狀很清晰，仿佛一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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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隊伍之後，陳瑤在左邊前方的位置，何樹在右邊前方的位置。三個人形成一個不等邊的三角形站位，林晚晚站的位置是斜對角的後面一點。隊伍再次排列好以後，主持人念出了一句串詞，導播鏡頭由選手席全景切換到了導師席特寫。
兩位導師坐在導師席上。方瑤，劉正。周銘的位置依然空著，今天沒有灰色披肩，椅背上的靠墊也被收走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椅面，和旁邊的兩把緞面椅子放在一起，顯得很刺眼。
方瑤今天穿了一件湖綠色的西服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圓領內衣，把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她斜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扶著桌子，指尖不斷在手機外殼邊緣滑動。旁邊的劉正彎下腰對她說了一句什麼，說完之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仿佛水面泛起的一圈漣漪。但是心中的話比表情還要多，多出來的那部分就猶如露出水面的一小塊冰山：這首歌的旋律很好聽，但是她唱歌的時候沒有用什麼技巧，就是平鋪直敘地唱。為什麼有好的表演也能得高分。
劉正縮回頭來，又坐正了。腦海中提前預知到的事情比口中說出的話要早一些，在她開口之前就已啟動，並且保持平穩、冷靜，在一條已經被她所熟知的道路上向前延伸：「今天的表現比以前要穩定一些。」但是她的風格不適合這個舞台，沒有爆點。
主持人將話筒交給老師說：「請兩位老師分別給每項打分，每位老師的最高分是50分。」方老師，你先來吧。
方瑤接過麥克風後，在話筒上多握了幾秒，之後就將話筒拿近些。她說起了自己的感想，語速不快，用過錘鍊的語言，聽起來好像是提前就準備好的那樣：「整體完成得不錯，但是你的聲音控制還可以再提高一些。」高音轉換到低音的時候銜接不流暢，氣息支撐不太足。如果在氣息訓練方面多下功夫的話，這首歌的效果就會好一些。
台下有人聽見了，也有人在等分數。方瑤的右手拿起打分板來的時候，打分板上還沒有把數字反過來。
但是林晚晚所聽到的是一套完整的表達方式，在方瑤大腦中並行不悖的另一個版本，和她嘴上的說法完全不同：「她在唱什麼？不靠高音也不耍技巧的表演，在海選第一輪就會被淘汰。」我不知道她是怎樣到達決賽的，是靠運氣呢？觀眾的審美情趣如何呢？總之和唱歌沒關係。只能給低分，否則我就對不住「專業」這兩個字。
方瑤將評分板翻轉了一下。屏幕上的數字是38。
這個數字在以前幾期中屬於中上的水平。但是當林晚晚看見這個數字亮起來的時候，在她的腦海中就浮現出方瑤沒有說完的另外一句話：其實我想要給出更少的，但是做不到太低就會給人一種有偏見的感覺。
方瑤把打分板放下來。她放下來以後，身體往椅子上一靠，嘴唇抿了抿，好像在等別人開口。
林晚晚並沒有馬上說話。站在選手席上，右側的何樹動了一下左腳，鞋尖在地面踏了半圈之後就不再動了。空氣被拉伸了一拍左右。
方老師。林晚晚說出自己的看法。她說的時候，目光就會落到方瑤身上，兩人之間隔著舞台的寬度以及半個觀眾席的距離，視線交集了一次。方瑤倚在椅子上沒變，但放桌面的手從手機殼上移下來了，手掌緊貼著桌面。
林晚晚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並不提高也不降低，能夠讓在場的人都聽得見。但是給你38分的時候，心裡是想給低一點的——怕給得太低顯得自己有偏見，所以抬了抬手。
方瑤手背著桌面，將手掌舉起來又放下。放下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桌面發出很小的聲音，麥克風沒有捕捉到，但是坐在她旁邊的劉正卻扭了下腦袋。
劉正接了一句，「你剛才唱的那首歌……」然後把話筒往自己那邊挪了一點，語氣溫和許多，用詞也足夠應付各種追問，「旋律很好，但是你的演繹方式層次不夠。」一直保持著一種音量，並沒有發生變化。當然這是風格上的問題，並非技術上的問題。40分
將打分板翻轉之後，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就和他說的一樣。在翻打分板之前，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肌肉動作留下的痕跡大概有零點幾秒的時間。
林晚晚的目光由方瑤轉到了劉正身上。劉正仍然保持著他那種職業性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翹。但是她能感覺到一層薄膜被剝落後的情況，這層薄膜很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她的歌曲沒有問題，但是我並不欣賞她的為人。」她不懂規矩。這樣的人在行業中待不了多久。
林晚晚對準麥克風方向說了句話。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但是還是很清楚的：「劉老師，給你40分是因為我覺得我不守規矩。」
劉正嘴角沒有下垂，但是他的手指握著評分板的手已經停了下來。拇指陷入紙板與邊緣之間的地方動彈不得，就好似一枚被卡住的硬幣一樣無法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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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說你是什麼樣的人。「林晚晚把話筒握得更牢一些，說的就是你們給的40分是根據什麼給的。」我認為我沒有違反某條「規定」，但是在舞台上，規則由你來制定，我所能做的就是把歌唱好。歌曲的好壞與是否遵守規則是沒有關係的。
稍微停頓了一下。台下有一個觀眾席的燈光被照在舞台上邊緣，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很快划過又消失的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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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發出了笑聲。笑聲很短促，好像有人捂住了嘴，但是還是有一絲絲的聲音泄露出去。方瑤坐在導師的位置上，右手又回到了手機殼上，在上面手指來回滑動。速度略微快了一些，弧線也略微短了一些。
劉正把評分表放到桌子上。放下時邊角碰到水杯杯口發出「砰」一聲響。他將水杯往旁邊移動了兩寸，然後再把評分板調正，並且調整了兩遍才對得上。
主持人在側台那裡，手裡拿著一張新卡片，上面的文字他還未來得及去看。但是林晚晚「聽」到了他心裡的話——聲音很小，仿佛一個人在對自言自語一般，本來想讓別人聽不到的，在她的耳邊卻繞來繞去：「如果沒了她的話，導師席位上要坐多長時間。」
她不看主持人所在的地方。站在選手席上的隊伍里，面嚮導師席的方向，方瑤的目光從上面移開了。方瑤在看自己桌面上劉正把打分板碰歪了的位置，嘴角向右撇了0.1毫米，幅度很小，像是在咀嚼一個自己想吞下去的東西。
何樹的腳尖又在選手席上踩了半圈，踩完之後站直了身子看著大屏幕上的「78」。在眼睛裡停留了很短的時間之後，他的眨眼動作並沒有讓這個數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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