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選了一首很少有人聽過的歌曲
個人展示環節的抽籤順序公布出來之後，林晚晚排在第六位。
坐在候場區靠近牆壁的位置上的是摺疊椅，前面選手一個接一個地上去唱歌，在舞台上邊歌聲伴奏的聲音逐漸傳過來。她不聽歌詞內容，在每一段旋律銜接的地方注意的是如何處理轉調、換氣、間奏時踩地板的情況以及通過話筒錄音所產生的一段低頻嗡鳴。
在她前面第五個位置上的是何樹。何樹今天演唱了一首節奏很快的流行歌曲，音準不錯，舞台表現力也很強，歌曲結束之後台下掌聲響起了四次。他在下台的時候從林晚晚身邊走過，步伐沒有停頓，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他在心裡默念的一句話，「她排在我的後面，觀眾剛聽完了我快節奏的歌曲，再聽她的慢節奏的歌曲，就會有很鮮明的對比。」
不向上看。等到何樹過去之後，她才站起來，從候場區走向舞台。上台之前她在側幕條處停留了一下，把話筒從支架上拿下來的時候手指碰到的是話筒杆的金屬部分，溫度比較低，所以她緊緊抓住了。
選的歌都是自己寫的歌詞。
旋律的基礎是把一個已經不用了的伴奏帶上的旋律拿出來做參考。在一次錄音結束之後，她在後台收拾東西的時候，在經過音樂家休息室時門沒有關嚴。裡面有一個中年樂手，他用手機播放著只有和弦進行的demo。樂手自己寫的，寫了以後覺得「太沉沒人要」，於是就一直在手機里放著沒有再改編。
當天她只聽了前八個樂段就被別人叫走了。但是八個節的和弦走向已經在她的腦海中留下印象了，就好比一根繩子纏在手指上，走到哪裡都跟著。之後她回到酒店後根據自己的記憶把八個節的和弦走向記下來了，在網上搜索也沒有找到相同的旋律，因此認為這是一個沒有人用過的基礎。將旋律發展成整首歌曲並為其配詞。
詞語所描述的內容與她本人的經歷很相似，描寫的是河流。冬天的河水已經結了冰，但是人走在上面，並沒有出現裂縫。當最後一句話寫完之後，她坐在酒店的書桌旁，檯燈光把紙照得發白。她拿起筆帽在紙上看了好一會兒。這些字一共是十四行，並不長。
今天要表演的曲目就是這首。伴奏是由節目組的一個鍵盤手現場演奏的，這位鍵盤手拿到樂譜時就愣住了，並且問起這首歌是怎麼得到的，她說這是從地上撿來的。看過兩遍譜子之後說，「這個旋律不會被丟棄吧？」沒有回答的話就把樂譜收起來了。
音樂響起的時候，她站在聚光燈之下。前奏是由鍵盤發出的聲音開始的，按下去的幾個鍵產生的音色比較暗淡，低頻部分比她預期的要低很多，音響聲音從舞台四周擴散出去。
一上來唱第一句的時候台下並沒有聲音。從第二句開始，就有觀眾閉上了嘴巴，而這種閉嘴的狀態也可以用肉眼來觀察到。前排的一個觀眾本來在第一句、第二句之間的那一瞬間抬頭看了一眼，並且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沒有繼續往下看。
唱到第三句的時候她聽到了樂手休息室里中年男子心裡話通過牆壁傳了過來，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舞台、設備，但是他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形成一條直線，並且以最短的距離傳到了她的耳朵里：「這首歌是我創作的基本。」
她繼續唱下去。下一句就是「河面上的冰比我想像中還要厚」。唱到這時她聽見樂手休息室有人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發出一陣短促的聲音。
唱到第八句的時候，聲音已經非常接近了。已經不在休息室裡面了，在走廊上走，步履匆匆，十分急切，好像要去看看一樣，而他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再見到的那個東西。
唱到第十一句的時候聽到舞台上側邊有動靜。穿過來的是一個人，並沒有和別人打過招呼，也沒有示意工作人員讓他們停車。灰顏色的短袖上衣，袖子卷到了小臂的位置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拳頭微微握緊。
第十二句她唱完了。鍵盤手的伴奏在她唱完這一句之後稍微有點飄起，因為他也注意到了從側面舞台走出來的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那人直接走向了舞台邊沿，走的速度越來越快，在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唱到了第十三句。最後一句是「等到春天來了，冰自然就會融化的」。唱完之後沒有刻意地收尾，讓尾音自然地融入音響的混響中。
鍵盤手按下最後一個音符之後就沒有再繼續打了。琴鍵回彈的聲音在安靜的時候發出的是細微的咔嗒聲，音箱前面蓋住了一半。
林晚晚將話筒放到支架上面。穿灰色短袖上衣的男人站在舞台外面，上嘴唇、下嘴唇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大概有三四秒鐘的時間他都沒有出聲，突然間他指著她，從喉嚨里擠出了帶著好久都沒有聽過的情緒厚度的一種東西：「這首歌是屬於我的。」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喉結也上下移動了一下。兩個人互相望著對方。兩個人之間有三張貼好膠帶的地方以及一個音箱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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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回頭看了下，也有人小聲議論。工作人員的腳步聲由後台慢慢走近過來，但是還沒有一個人上前來拉他。站在舞台邊上，手指從指向她的那個位置漸漸地下垂下去，在到達身體的一邊之前，手指仍然微微顫抖著。
丟棄的垃圾。林晚晚撿起來的是什麼。
鍵盤手站起來的時候，凳子的腳在地上擦了一道痕跡。音箱裡還有最後一些沒有完全消散的混響，在那些很薄的聲音上，穿灰色短袖上衣的人轉過身去。他面向觀眾席，背對著她，肩膀向中間聚攏。
他哭了。沒有聲音的，但是後背起伏的次數越來越多。拿出一包紙巾來，撕開一張紙巾敷在眼睛上，足足敷了好久都沒有拿下來。紙巾被淚水、溫度濕潤之後，在手指縫中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
這時候工作人員才走過來，一隻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胳膊上。沒有抵抗住力道就往後台的方向走了兩步，在側幕條入口處停了下來，然後回過頭來看了看林晚晚。手中握有紙巾，已經把紙巾團成一團了。張開嘴的時候，聲音是啞著的：你寫的比原來的要好得多。
之後他就被工作人員帶走了。
林晚晚在舞台上沒有怎麼動。看著他往裡面走的方向，等到那扇門在他身後關上之後她才轉過身來面向觀眾席。她回到觀眾席的時候表情並沒有和走上去時有太大變化，但是她的右手食指碰了碰話筒支架的邊緣，碰完之後就把手指收了起來。
台下開始有人鼓掌了。掌聲像潮水一樣由遠及近地蔓延開去，第一排最先有動靜，然後一層又一層地向後傳遞過去，傳到最後一排的時候第一排的掌聲已經變成了持續的白噪音。她沒有立刻下台，而是等了幾秒後向觀眾席點了一下頭，之後轉過身去離開了。
走下台的時候鍵盤手已經在側幕條上等著了，見到她過來後說道：「我之前聽過的demo，半年前就讓他放過。」他說這首歌沒什麼用場，沒想到半年之後你會把它變成你的東西。
林晚晚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側過頭說道：「歌曲本來就是要被別人演唱的。」沒有人的歌曲就是沒有意義的。
她還是一直往前走。鍵盤手就地沒走，她走遠了以後，在後面自言自語了一句，語調很低，好像是在對自個兒說話：「那首歌本來就沒有歌詞。」她的詞是怎麼寫出來的。
拐過走廊的時候，後面傳來的聲響撞上牆壁之後就分散開了。進了化妝間之後把門關上，門關閉後外界的聲音就被隔絕在外面了，她在門口把兩手按在冰涼的金屬門上，手指碰到金屬時立刻就會感覺到涼意，但是並沒有馬上縮回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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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候場區靠近牆壁的位置上的是摺疊椅，前面選手一個接一個地上去唱歌，在舞台上邊歌聲伴奏的聲音逐漸傳過來。她不聽歌詞內容，在每一段旋律銜接的地方注意的是如何處理轉調、換氣、間奏時踩地板的情況以及通過話筒錄音所產生的一段低頻嗡鳴。
在她前面第五個位置上的是何樹。何樹今天演唱了一首節奏很快的流行歌曲，音準不錯，舞台表現力也很強，歌曲結束之後台下掌聲響起了四次。他在下台的時候從林晚晚身邊走過，步伐沒有停頓，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他在心裡默念的一句話，「她排在我的後面，觀眾剛聽完了我快節奏的歌曲，再聽她的慢節奏的歌曲，就會有很鮮明的對比。」
不向上看。等到何樹過去之後，她才站起來，從候場區走向舞台。上台之前她在側幕條處停留了一下，把話筒從支架上拿下來的時候手指碰到的是話筒杆的金屬部分，溫度比較低，所以她緊緊抓住了。
選的歌都是自己寫的歌詞。
旋律的基礎是把一個已經不用了的伴奏帶上的旋律拿出來做參考。在一次錄音結束之後，她在後台收拾東西的時候，在經過音樂家休息室時門沒有關嚴。裡面有一個中年樂手，他用手機播放著只有和弦進行的demo。樂手自己寫的，寫了以後覺得「太沉沒人要」，於是就一直在手機里放著沒有再改編。
當天她只聽了前八個樂段就被別人叫走了。但是八個節的和弦走向已經在她的腦海中留下印象了，就好比一根繩子纏在手指上，走到哪裡都跟著。之後她回到酒店後根據自己的記憶把八個節的和弦走向記下來了，在網上搜索也沒有找到相同的旋律，因此認為這是一個沒有人用過的基礎。將旋律發展成整首歌曲並為其配詞。
詞語所描述的內容與她本人的經歷很相似，描寫的是河流。冬天的河水已經結了冰，但是人走在上面，並沒有出現裂縫。當最後一句話寫完之後，她坐在酒店的書桌旁，檯燈光把紙照得發白。她拿起筆帽在紙上看了好一會兒。這些字一共是十四行，並不長。
今天要表演的曲目就是這首。伴奏是由節目組的一個鍵盤手現場演奏的，這位鍵盤手拿到樂譜時就愣住了，並且問起這首歌是怎麼得到的，她說這是從地上撿來的。看過兩遍譜子之後說，「這個旋律不會被丟棄吧？」沒有回答的話就把樂譜收起來了。
音樂響起的時候，她站在聚光燈之下。前奏是由鍵盤發出的聲音開始的，按下去的幾個鍵產生的音色比較暗淡，低頻部分比她預期的要低很多，音響聲音從舞台四周擴散出去。
一上來唱第一句的時候台下並沒有聲音。從第二句開始，就有觀眾閉上了嘴巴，而這種閉嘴的狀態也可以用肉眼來觀察到。前排的一個觀眾本來在第一句、第二句之間的那一瞬間抬頭看了一眼，並且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沒有繼續往下看。
唱到第三句的時候她聽到了樂手休息室里中年男子心裡話通過牆壁傳了過來，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舞台、設備，但是他的聲音在她腦海中形成一條直線，並且以最短的距離傳到了她的耳朵里：「這首歌是我創作的基本。」
她繼續唱下去。下一句就是「河面上的冰比我想像中還要厚」。唱到這時她聽見樂手休息室有人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發出一陣短促的聲音。
唱到第八句的時候，聲音已經非常接近了。已經不在休息室裡面了，在走廊上走，步履匆匆，十分急切，好像要去看看一樣，而他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再見到的那個東西。
唱到第十一句的時候聽到舞台上側邊有動靜。穿過來的是一個人，並沒有和別人打過招呼，也沒有示意工作人員讓他們停車。灰顏色的短袖上衣，袖子卷到了小臂的位置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拳頭微微握緊。
第十二句她唱完了。鍵盤手的伴奏在她唱完這一句之後稍微有點飄起，因為他也注意到了從側面舞台走出來的人，在聽到這個消息後那人直接走向了舞台邊沿，走的速度越來越快，在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唱到了第十三句。最後一句是「等到春天來了，冰自然就會融化的」。唱完之後沒有刻意地收尾，讓尾音自然地融入音響的混響中。
鍵盤手按下最後一個音符之後就沒有再繼續打了。琴鍵回彈的聲音在安靜的時候發出的是細微的咔嗒聲，音箱前面蓋住了一半。
林晚晚將話筒放到支架上面。穿灰色短袖上衣的男人站在舞台外面，上嘴唇、下嘴唇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大概有三四秒鐘的時間他都沒有出聲，突然間他指著她，從喉嚨里擠出了帶著好久都沒有聽過的情緒厚度的一種東西：「這首歌是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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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了。沒有聲音的，但是後背起伏的次數越來越多。拿出一包紙巾來，撕開一張紙巾敷在眼睛上，足足敷了好久都沒有拿下來。紙巾被淚水、溫度濕潤之後，在手指縫中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
這時候工作人員才走過來，一隻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胳膊上。沒有抵抗住力道就往後台的方向走了兩步，在側幕條入口處停了下來，然後回過頭來看了看林晚晚。手中握有紙巾，已經把紙巾團成一團了。張開嘴的時候，聲音是啞著的：你寫的比原來的要好得多。
之後他就被工作人員帶走了。
林晚晚在舞台上沒有怎麼動。看著他往裡面走的方向，等到那扇門在他身後關上之後她才轉過身來面向觀眾席。她回到觀眾席的時候表情並沒有和走上去時有太大變化，但是她的右手食指碰了碰話筒支架的邊緣，碰完之後就把手指收了起來。
台下開始有人鼓掌了。掌聲像潮水一樣由遠及近地蔓延開去，第一排最先有動靜，然後一層又一層地向後傳遞過去，傳到最後一排的時候第一排的掌聲已經變成了持續的白噪音。她沒有立刻下台，而是等了幾秒後向觀眾席點了一下頭，之後轉過身去離開了。
走下台的時候鍵盤手已經在側幕條上等著了，見到她過來後說道：「我之前聽過的demo，半年前就讓他放過。」他說這首歌沒什麼用場，沒想到半年之後你會把它變成你的東西。
林晚晚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側過頭說道：「歌曲本來就是要被別人演唱的。」沒有人的歌曲就是沒有意義的。
她還是一直往前走。鍵盤手就地沒走，她走遠了以後，在後面自言自語了一句，語調很低，好像是在對自個兒說話：「那首歌本來就沒有歌詞。」她的詞是怎麼寫出來的。
拐過走廊的時候，後面傳來的聲響撞上牆壁之後就分散開了。進了化妝間之後把門關上，門關閉後外界的聲音就被隔絕在外面了，她在門口把兩手按在冰涼的金屬門上，手指碰到金屬時立刻就會感覺到涼意，但是並沒有馬上縮回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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