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決賽夜，全網都在蹲我
決賽直播開始前四十分鐘，化妝間的燈光調為暖色。
林晚晚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化妝檯上的鏡子擦得乾乾淨淨，四周也沒有水漬。今天的彩妝工作由工作人員完成的，是一位戴黑框眼鏡的姑娘，在底妝的時候手指溫度隔著粉撲傳到她的臉上，均勻又輕盈。整個過程都沒有化妝師說些什麼，只是在上好腮紅後退後一步看了看效果，又加了下頜處的一筆收尾。
可以了。化妝師的話。
林晚晚對著鏡子轉了一下臉。今天的妝容比較濃，但是並不是舞台上那種大濃妝的，更適合直播鏡頭的是中等濃度。粉底比她原來的膚色要亮大約半個色階，唇色為啞光、乾燥的玫瑰色，邊緣用棉簽細細地收著。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把左邊的頭髮別到耳朵後面的動作做了一半之後又停頓了一下。
她聽到隔壁休息室里有順著牆縫傳過來的聲音，隔著兩面牆、一條走廊的距離，在很遠的地方好像有人說話。就是何樹。和助理聊天的時候，聲音很平穩，並無焦慮之感。但是林晚晚「聽到」的其實是他在腦海里一層又一層的東西——比語言更早到達的地方，「決賽。」我的新方案更加具有衝擊力，觀眾也會比較喜歡速度比較快的那種。只要她沒有新的動作。
她的手從頭髮上下來之後，站起身來把衣服整理好了。今天節目組給了一件新的白襯衫，是棉麻做的，領口立起半寸左右，袖口有兩個扣子沒有繫上。穿在身上比便利店裡的白T恤更正式一些，但是並不顯得很緊繃。把襯衫下擺塞進黑色長褲的腰封中，使襯衫平鋪。
走廊里傳來了工作人員奔跑的腳步聲，節奏非常快但是非常均勻。有人從門口過去時說道，「五分鐘準備時間到了」，聲音帶上了尾音，好像是要提醒自己不要忽略掉一件事情。
走出化妝間。走廊里的感應燈是開著的，從頭到尾排成一排，均勻地照亮著灰色的地磚。走到地方的時候踩到了剛吸過塵還沒有干透的地毯上，鞋印只有一條淺痕就又回去了。
到達候場區之後視野就比較開闊了。
舞台上正處在最後一輪調試之中。燈光師在調節色溫，搖臂在軌道上滑動，攝影師手指微調鏡頭環。觀眾席坐滿了，已經超過了以往所有的節目，在最後一排還站著一排人，在過道中間也有不少人，有人舉著燈牌，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錄像。
直播設備上紅色的指示燈已經亮起來。在線人數在屏幕上快速增加，每刷新一次都會跳動一部分數字，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看清每一步的變化，只能感覺到數值變化的節奏。
導演在控制室里拿著對講機對裡面的人說：「倒計時三十秒的時候，大家都站好了。」
林晚晚走到了側幕條的地方。站在燈光之外的地方，一半肩膀被舞檯燈照亮了，另一半肩膀處於陰影之中。等她站穩了之後，並不東張西望，而是一向面對著舞台的方向，等待著主持人從另外一端的通道里走出來。
直播間人數在倒計時開始之前就突破了節目組之前創下的記錄。她看一下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後面跟著一串沒有仔細數過的零，紅字從舞台側屏幕上的跳出來之後又跳了一下。
在倒計時的時候，彈幕就已經非常密集到無法分清每一個字了。能看到監控屏幕上有一層厚厚的黃色覆蓋在畫面上，就像一片被風吹過的麥田。
倒計時結束之後，主持人就從舞台旁邊的通道上走了上來，走的速度比平時要快一些，並且手裡拿的也不是卡片而是帶線的手持麥克風。他說了開場白之後的聲音經過音響系統的放大，在現場擴散出去的時候會比較大。
前面幾步走得很快，比原來預計的時間要快很多。選手們表演的時候一般會比彩排的時候收得嚴一點，但是沒有人出現大的失誤。羅希演唱和舞蹈的表現都很完整，何樹的快歌比彩排時的位置還要準確，張奕在間奏的時候有一個小小的停頓，但是緊接著的動作又自然地接替了上去，就像是踩錯了一級台階，但馬上又穩定下來。
到她上場的時候了，於是她就上去。聚光燈照在她的腳邊，在舞台上面形成了大概一平方米的亮區，她在裡面站了一會兒。
她唱的這首慢歌跟之前排練的時候是一樣的。沒有對編曲做任何改動，也沒有在最後添加新的內容。她在話筒後把歌唱完之後氣息很平穩，換氣的地方跟她前幾天在房間裡自己練習時是一樣的。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時候她的眼皮並沒有眨一下，視線穿過舞台上前方的光線照射到了觀眾席中間的位置，有人舉著一塊燈牌，上面寫的是「瓜姐穩住了」。
在她唱完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話筒在她的手裡多拿了半拍才放進支架里。
台下響起掌聲的時候，她感覺到整個場館裡所有的聲音都凝聚成一個密度。觀眾席里的心跳頻率有快有慢，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振動強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聽到了工作人員在控制室那邊發出「嘖」的一聲，輕輕地像是不經意間咬緊了某組數字。
主持人再次上場之後就說要進行最後一個環節了。投票通道打開3分鐘後關閉，並且現場公布結果。
這三分鐘之內，全場的聲音密度又發生了改變。之前的掌聲、喊聲等都已經變為了靜悄悄的等待，就好像一壺水快要沸騰的時候最後階段無聲的加熱一樣。林晚晚在選手席的位置上感受到了左邊第三位選手用大拇指快速地敲打自己大腿外側，節奏不太規律，大約兩下子之後就是三個字。右邊一排的人把重心由左腳移到右腳、再移回左腳，每隔幾秒就會重複一次這個動作。
但是她停了下來。兩隻腳分擔著重量，人的軀幹與地面呈垂直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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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數字在大屏幕上跳動的時候，她發現何樹的位置在自己的斜前方。他的肩部很鬆，呼吸平穩，但右手卻做了個小動作，拇指與食指相碰又分開，再碰再分開，仿佛是用手去感受自己是否存在。
三分鐘時間就過去了。屏幕上的倒計時變成「投票通道已經關閉」。
在主持人翻開手中的卡片之前，全場所有聲音的密度都被壓縮到了最低限度，形成一層薄膜覆蓋在整個場館上方，一碰就會破裂。
主持人打開了卡片。看了兩秒鐘之後又抬起頭來。他說話的第一個字前面有一個小的吸氣的聲音，這個吸氣聲被麥克風放大後在整個會場裡傳播開來。
第一名
林晚晚並沒有看屏幕上的數字。她看見主持人後面的燈架，燈光照在金屬上的反光是均勻的，不會出現閃爍的情況。雙手垂落至身側，指腹接觸褲縫處，手掌裡面是乾燥的。
林晚晚。
說出這三個字之後，她注意到發生了以下三件事：左邊的人的大拇指停止了動作，右邊的人把重心又換回到了中間沒有再換過去，何樹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也不再相互捏合了。
台下發生了什麼。聲音從薄膜破裂之處湧出，變成持續的嗡嗡聲，並和其他聲響一起，包括燈光碰撞聲、手機快門聲等，就像是被打開的汽水瓶口一樣。
林晚晚在一邊等著主持人說出第二名、第三名的名字。第二位叫何樹，第三位叫羅希。她感覺到有人在她後面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呼出氣的時間比平時要長兩倍。
她向前邁了一步。踏出的這一步落在舞台木地板上，鞋底與木地板相碰的聲音被周圍的環境噪音所掩蓋了。
站在話筒前面的時候，台下的人聲又提高了一個度。她等了兩秒左右的時間，讓那個聲音稍微減弱一些之後才開口說話。
語氣和往常一樣，並沒有提高也沒有降低：非常感謝。我就不客氣的把獎盃拿過來。
台下有人笑。笑聲在這片嘈雜之中像是一道短暫的光芒穿過了隧道。她接過主持人給的獎盃，在燈光下金屬底座會發出一點光亮，正好落在她的手上，並且還有點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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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化妝檯上的鏡子擦得乾乾淨淨，四周也沒有水漬。今天的彩妝工作由工作人員完成的，是一位戴黑框眼鏡的姑娘，在底妝的時候手指溫度隔著粉撲傳到她的臉上，均勻又輕盈。整個過程都沒有化妝師說些什麼，只是在上好腮紅後退後一步看了看效果，又加了下頜處的一筆收尾。
可以了。化妝師的話。
林晚晚對著鏡子轉了一下臉。今天的妝容比較濃，但是並不是舞台上那種大濃妝的，更適合直播鏡頭的是中等濃度。粉底比她原來的膚色要亮大約半個色階，唇色為啞光、乾燥的玫瑰色，邊緣用棉簽細細地收著。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把左邊的頭髮別到耳朵後面的動作做了一半之後又停頓了一下。
她聽到隔壁休息室里有順著牆縫傳過來的聲音，隔著兩面牆、一條走廊的距離，在很遠的地方好像有人說話。就是何樹。和助理聊天的時候，聲音很平穩，並無焦慮之感。但是林晚晚「聽到」的其實是他在腦海里一層又一層的東西——比語言更早到達的地方，「決賽。」我的新方案更加具有衝擊力，觀眾也會比較喜歡速度比較快的那種。只要她沒有新的動作。
她的手從頭髮上下來之後，站起身來把衣服整理好了。今天節目組給了一件新的白襯衫，是棉麻做的，領口立起半寸左右，袖口有兩個扣子沒有繫上。穿在身上比便利店裡的白T恤更正式一些，但是並不顯得很緊繃。把襯衫下擺塞進黑色長褲的腰封中，使襯衫平鋪。
走廊里傳來了工作人員奔跑的腳步聲，節奏非常快但是非常均勻。有人從門口過去時說道，「五分鐘準備時間到了」，聲音帶上了尾音，好像是要提醒自己不要忽略掉一件事情。
走出化妝間。走廊里的感應燈是開著的，從頭到尾排成一排，均勻地照亮著灰色的地磚。走到地方的時候踩到了剛吸過塵還沒有干透的地毯上，鞋印只有一條淺痕就又回去了。
到達候場區之後視野就比較開闊了。
舞台上正處在最後一輪調試之中。燈光師在調節色溫，搖臂在軌道上滑動，攝影師手指微調鏡頭環。觀眾席坐滿了，已經超過了以往所有的節目，在最後一排還站著一排人，在過道中間也有不少人，有人舉著燈牌，有人舉著手機拍照、錄像。
直播設備上紅色的指示燈已經亮起來。在線人數在屏幕上快速增加，每刷新一次都會跳動一部分數字，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看清每一步的變化，只能感覺到數值變化的節奏。
導演在控制室里拿著對講機對裡面的人說：「倒計時三十秒的時候，大家都站好了。」
林晚晚走到了側幕條的地方。站在燈光之外的地方，一半肩膀被舞檯燈照亮了，另一半肩膀處於陰影之中。等她站穩了之後，並不東張西望，而是一向面對著舞台的方向，等待著主持人從另外一端的通道里走出來。
直播間人數在倒計時開始之前就突破了節目組之前創下的記錄。她看一下屏幕上顯示的數字，後面跟著一串沒有仔細數過的零，紅字從舞台側屏幕上的跳出來之後又跳了一下。
在倒計時的時候，彈幕就已經非常密集到無法分清每一個字了。能看到監控屏幕上有一層厚厚的黃色覆蓋在畫面上，就像一片被風吹過的麥田。
倒計時結束之後，主持人就從舞台旁邊的通道上走了上來，走的速度比平時要快一些，並且手裡拿的也不是卡片而是帶線的手持麥克風。他說了開場白之後的聲音經過音響系統的放大，在現場擴散出去的時候會比較大。
前面幾步走得很快，比原來預計的時間要快很多。選手們表演的時候一般會比彩排的時候收得嚴一點，但是沒有人出現大的失誤。羅希演唱和舞蹈的表現都很完整，何樹的快歌比彩排時的位置還要準確，張奕在間奏的時候有一個小小的停頓，但是緊接著的動作又自然地接替了上去，就像是踩錯了一級台階，但馬上又穩定下來。
到她上場的時候了，於是她就上去。聚光燈照在她的腳邊，在舞台上面形成了大概一平方米的亮區，她在裡面站了一會兒。
她唱的這首慢歌跟之前排練的時候是一樣的。沒有對編曲做任何改動，也沒有在最後添加新的內容。她在話筒後把歌唱完之後氣息很平穩，換氣的地方跟她前幾天在房間裡自己練習時是一樣的。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時候她的眼皮並沒有眨一下，視線穿過舞台上前方的光線照射到了觀眾席中間的位置，有人舉著一塊燈牌，上面寫的是「瓜姐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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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停了下來。兩隻腳分擔著重量，人的軀幹與地面呈垂直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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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數字在大屏幕上跳動的時候，她發現何樹的位置在自己的斜前方。他的肩部很鬆，呼吸平穩，但右手卻做了個小動作，拇指與食指相碰又分開，再碰再分開，仿佛是用手去感受自己是否存在。
三分鐘時間就過去了。屏幕上的倒計時變成「投票通道已經關閉」。
在主持人翻開手中的卡片之前，全場所有聲音的密度都被壓縮到了最低限度，形成一層薄膜覆蓋在整個場館上方，一碰就會破裂。
主持人打開了卡片。看了兩秒鐘之後又抬起頭來。他說話的第一個字前面有一個小的吸氣的聲音，這個吸氣聲被麥克風放大後在整個會場裡傳播開來。
第一名
林晚晚並沒有看屏幕上的數字。她看見主持人後面的燈架，燈光照在金屬上的反光是均勻的，不會出現閃爍的情況。雙手垂落至身側，指腹接觸褲縫處，手掌裡面是乾燥的。
林晚晚。
說出這三個字之後，她注意到發生了以下三件事：左邊的人的大拇指停止了動作，右邊的人把重心又換回到了中間沒有再換過去，何樹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也不再相互捏合了。
台下發生了什麼。聲音從薄膜破裂之處湧出，變成持續的嗡嗡聲，並和其他聲響一起，包括燈光碰撞聲、手機快門聲等，就像是被打開的汽水瓶口一樣。
林晚晚在一邊等著主持人說出第二名、第三名的名字。第二位叫何樹，第三位叫羅希。她感覺到有人在她後面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呼出氣的時間比平時要長兩倍。
她向前邁了一步。踏出的這一步落在舞台木地板上，鞋底與木地板相碰的聲音被周圍的環境噪音所掩蓋了。
站在話筒前面的時候，台下的人聲又提高了一個度。她等了兩秒左右的時間，讓那個聲音稍微減弱一些之後才開口說話。
語氣和往常一樣，並沒有提高也沒有降低：非常感謝。我就不客氣的把獎盃拿過來。
台下有人笑。笑聲在這片嘈雜之中像是一道短暫的光芒穿過了隧道。她接過主持人給的獎盃，在燈光下金屬底座會發出一點光亮，正好落在她的手上，並且還有點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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