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彩排當天，我放了個風
決賽彩排的時間定為正式錄製之前的第二天下午。
說成是彩排就是對整個過程的一個確認了。選手要把自己準備好的自備節目全部表演一遍，並且按照正式錄製的標準開啟音響、燈光、攝像等設備。但是導演在彩排之前就說，「今天的票數不要公布了，就走過場吧。」當這句話通過麥克風傳播出去的時候，在選手席上有人肩部明顯下沉了一點。
林晚晚今天彩排第五個。等待的時候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外套放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白T恤袖子卷到了肘子上面。前四個選手的彩排她都看了、聽了，有的選手狀態很緊，有的選手狀態很鬆，有的選手在間奏的時候差點忘了走位，馬上調整過來了之後跑到正確的位置上了。
等到她的時候從側幕條走出來到舞台中間的位置。沒有音樂，她在那裡等了三秒左右，等導演說「可以開始了」，之後就按照自己之前準備好的表演流程進行了表演。唱了一首較慢的歌曲，在中間的一段里她把話筒從支架上取下來握在手裡向前走了一兩步，最後幾句是在舞台前面燈光交匯的地方演唱完的。
唱完以後她就把話筒放回支架上，並且向控制室點了點頭。
導演在控制室裡面喊了一聲「好的，下一個」，說過了之後就接著後面的事情了。她轉身下到台下，在側幕條旁邊的時候看見了何樹。不在候場區的位置上，站在側幕條外面靠近觀眾席的方向上，並且沒有拿著任何東西，在看舞台的方向。她在的時候他就讓開了半步，把通道給打開了，但是並沒有走開。
你的演唱比上一次更加穩定。何樹說，聲音很小，並且沒有轉身去看她，目光停留在舞台中央還不是很暗的燈光上。
好的。林晚晚從他的身邊走過，沒有停下來。
坐在休息區喝了幾口水，趙姐把水瓶放在椅子上並在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寫上「常溫」。她打開蓋子喝了兩口之後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排練廳里的情況，張奕和編導在舞台旁邊聊天，何樹已經走到舞台中央開始擺站位了，陳瑤坐在觀眾席上假裝打瞌睡，有人坐在音箱旁邊唱著小曲，有人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放下水瓶之後，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打開了微博。她在搜索框裡輸入了三個字，沒有點擊搜索，在候選列表中出現的詞條排成一排，拇指懸停在屏幕上方。
接著就發了一條信息。並不是長篇大論，只是一行字，並且文字很少：「明天決賽的時候，你希望我問什麼呢？」
發完之後她並沒有看評論區，把手機鎖屏放入口袋中繼續喝完那瓶水。把空瓶子壓扁後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站起來走到排練室中，站在陳瑤的一起拉伸。
大約半個小時左右，在中間休息的時候她瞥了下手機。這條動態下的評論已經有幾千條了，她往下拉了一下，看到「敢不敢說實話」、「問何樹昨天發的道歉簡訊是他自己想發的嗎？」、「問節目組有沒有內定」、「下一部電影你想要拍什麼」、「問羅希那熱搜花了多少錢買下的」、「問你現在見到我會不會緊張」、「詢問是否可以關閉讀心術」。
她已經瀏覽完了前面幾條。最後一條來自一個ID她不認識的人，在灰頭像上寫道：問自己，你在舞台上最怕的是什麼。
大概看了三秒鐘左右。接著把手機關掉，放回口袋中。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後，林晚晚就遇到了在酒店走廊里何樹的助理。這個助理是個穿深灰衛衣的年輕人，剛從何樹房間出來關門，在關門的時候手裡拿著門把手的手停頓了一下，過了半秒之後才放開。門已經關上了。
她並沒有停止前進，但是走出三步之後，就聽見何樹助理把門關上之後腦海里想起的一句話：「何樹晚飯沒怎麼吃，一直在看手機。」林晚晚發了這條動態之後，他就進了房間走了六趟。
不回頭就往自己住的房間走。
進屋後不看電視也不看手機。她在書桌邊把決賽表演的流程默念了一遍，每一步的位置都確認過了之後就站起來做了個拉伸動作。窗外天色已經晚了，路燈的燈光從窗簾縫隙里照到天花板上，在那裡形成一個暖黃色的長方形光斑。
洗漱完畢後就躺下睡覺。在閉眼之前她打開手機看看，發現那個動態下面有人轉發了一個截圖，是何樹在某個粉絲群裡面發的語音轉文字記錄：「決賽的時候大家正常投票就可以了，不用管別人怎麼說。」我將用舞台上的表演來證明自己。截圖發出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七分。
看完了截圖之後沒有截圖就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了。窗簾縫隙里透出的燈光在地毯上慢慢地移動。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決賽當天。
林晚晚到後台的時候聽到了一種聲音，並不是某個人的想法，而是走廊里工作人員之間互相傳遞的口信——昨天彩排之後何樹找到了導演聊了四十多分鐘，談完之後他就改成了另外一種表演方式。
化妝間裡的何樹粉絲群裡面昨天晚上的語音轉文字記錄已經被刪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動態：「今天決賽我一定會努力的。」底下的粉絲評論都是「加油」、「相信你」、「舞台見」。
她關閉了手機之後就開始化妝。今天她五分鐘就完成了化妝，粉底、眉筆、唇膏三樣東西，比平時少一樣——今天沒有用遮瑕，黑眼圈就露出一點點。
決賽開始了，在前兩輪的時候她就已經參加了其中，第三輪是選手們進行第二次展示的時間。何樹的位置排到了最後面第三位，在她前面有一個。等她在側幕條上等的時候就看見他在台上出現了。
何樹今天選的是一首快歌，舞蹈動作比之前的更加密集，節拍也快了約一倍。林晚晚發現他在第二段副歌轉到第三段的時候換氣的地方偏了半拍，他後來把這個問題糾正了過來，但是在糾正的過程中右腳落地的時候向內扣了半寸。幅度很小，只有她察覺到。
在最後一個音符唱完之後，台下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林晚晚他下台的時候從她身邊經過時「聽」到一句在別人心中的話：「換方案是對的，觀眾喜歡看快節奏的。」但是在心裡同時還有一句話要比它低一個音階，就像被一層棉花壓住了一樣：「但是在第二段我差點岔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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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她的時候，她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選了一首比較安靜的歌曲。無舞、無高音、無花架子，在一隻高凳子上站著一個手持話筒的人，在燈光照耀下完整地唱完了這首歌。最後一句的時候她閉了兩秒鐘的眼睛，在睜開的一瞬間看見台下前面有個人拿著手機拍著，攝像頭後面那雙眼睛發出光來。
唱完之後導演在控制室里說話的聲音比平時要慢一些：「……OK。」
她在下台之後就站到了側幕條的陰影處等了會兒。導演並沒有讓下一位選手上場，在停頓了大約三秒鐘之後才又說了一句「下一位選手請做好準備」。
比賽到後半段的時候，投票通道關閉的倒計時就在大屏幕上開始跳動了。30、29、28……一截接一截地減少了數字。林晚晚坐在選手席位上並沒有看屏幕，在倒計時十五秒的時候聽見了何樹的心跳由原來的規律變成另一種節奏，比較快，但是不緊張，好像結束了一件事情之後終於等到要來的結果。
倒數開始之後，就把雙手插在口袋裡。手背和衣服之間的溫度會慢慢升高。倒數到零的時候，屏幕上面的數字變成了「投票通道已關閉」幾個字。
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主持人的步伐沒有平時那麼快，手中拿著的卡片也穩如泰山。在他說出第一句話之前，在話筒前面的那一瞬間，在觀眾席中所有的「聲音」都會匯聚成一個小點——觀眾席中人們的呼吸聲、舞台旁邊設備運轉的聲音以及選手席這邊跳動的心跳聲。
主持人把卡片翻開。
紙張摩擦的聲音與電流聲一起從舞台的方向傳過來。燈光照射到紙張邊緣的地方有一層很淺的光亮，於是她看見了上面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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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以後她就把話筒放回支架上，並且向控制室點了點頭。
導演在控制室裡面喊了一聲「好的，下一個」，說過了之後就接著後面的事情了。她轉身下到台下，在側幕條旁邊的時候看見了何樹。不在候場區的位置上，站在側幕條外面靠近觀眾席的方向上，並且沒有拿著任何東西，在看舞台的方向。她在的時候他就讓開了半步，把通道給打開了，但是並沒有走開。
你的演唱比上一次更加穩定。何樹說，聲音很小，並且沒有轉身去看她，目光停留在舞台中央還不是很暗的燈光上。
好的。林晚晚從他的身邊走過，沒有停下來。
坐在休息區喝了幾口水，趙姐把水瓶放在椅子上並在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寫上「常溫」。她打開蓋子喝了兩口之後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排練廳里的情況，張奕和編導在舞台旁邊聊天，何樹已經走到舞台中央開始擺站位了，陳瑤坐在觀眾席上假裝打瞌睡，有人坐在音箱旁邊唱著小曲，有人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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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瀏覽完了前面幾條。最後一條來自一個ID她不認識的人，在灰頭像上寫道：問自己，你在舞台上最怕的是什麼。
大概看了三秒鐘左右。接著把手機關掉，放回口袋中。
那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後，林晚晚就遇到了在酒店走廊里何樹的助理。這個助理是個穿深灰衛衣的年輕人，剛從何樹房間出來關門，在關門的時候手裡拿著門把手的手停頓了一下，過了半秒之後才放開。門已經關上了。
她並沒有停止前進，但是走出三步之後，就聽見何樹助理把門關上之後腦海里想起的一句話：「何樹晚飯沒怎麼吃，一直在看手機。」林晚晚發了這條動態之後，他就進了房間走了六趟。
不回頭就往自己住的房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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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開始了，在前兩輪的時候她就已經參加了其中，第三輪是選手們進行第二次展示的時間。何樹的位置排到了最後面第三位，在她前面有一個。等她在側幕條上等的時候就看見他在台上出現了。
何樹今天選的是一首快歌，舞蹈動作比之前的更加密集，節拍也快了約一倍。林晚晚發現他在第二段副歌轉到第三段的時候換氣的地方偏了半拍，他後來把這個問題糾正了過來，但是在糾正的過程中右腳落地的時候向內扣了半寸。幅度很小，只有她察覺到。
在最後一個音符唱完之後，台下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林晚晚他下台的時候從她身邊經過時「聽」到一句在別人心中的話：「換方案是對的，觀眾喜歡看快節奏的。」但是在心裡同時還有一句話要比它低一個音階，就像被一層棉花壓住了一樣：「但是在第二段我差點岔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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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了一首比較安靜的歌曲。無舞、無高音、無花架子，在一隻高凳子上站著一個手持話筒的人，在燈光照耀下完整地唱完了這首歌。最後一句的時候她閉了兩秒鐘的眼睛，在睜開的一瞬間看見台下前面有個人拿著手機拍著，攝像頭後面那雙眼睛發出光來。
唱完之後導演在控制室里說話的聲音比平時要慢一些：「……OK。」
她在下台之後就站到了側幕條的陰影處等了會兒。導演並沒有讓下一位選手上場，在停頓了大約三秒鐘之後才又說了一句「下一位選手請做好準備」。
比賽到後半段的時候，投票通道關閉的倒計時就在大屏幕上開始跳動了。30、29、28……一截接一截地減少了數字。林晚晚坐在選手席位上並沒有看屏幕，在倒計時十五秒的時候聽見了何樹的心跳由原來的規律變成另一種節奏，比較快，但是不緊張，好像結束了一件事情之後終於等到要來的結果。
倒數開始之後，就把雙手插在口袋裡。手背和衣服之間的溫度會慢慢升高。倒數到零的時候，屏幕上面的數字變成了「投票通道已關閉」幾個字。
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主持人的步伐沒有平時那麼快，手中拿著的卡片也穩如泰山。在他說出第一句話之前，在話筒前面的那一瞬間，在觀眾席中所有的「聲音」都會匯聚成一個小點——觀眾席中人們的呼吸聲、舞台旁邊設備運轉的聲音以及選手席這邊跳動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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