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聯合搞我？你們開會我聽到了
第三輪連賽開始之前會有一個五分鐘的中場休息時間。
選手們由舞台側邊的通道退回到休息室。走廊上人很多，有的靠在牆上喝水，有的蹲在地上撿鞋帶，還有人在鏡前拿紙巾擦額頭上的汗，紙巾濕了之後握在手中形成一團，在扔進垃圾桶的時候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
林晚晚並沒有走遠，在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水，杯子是紙做的，很燙手。她拿著那杯水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那裡有一扇半開的窗戶，風從窗戶的縫隙里吹進來，把窗簾掀起了又落下。
她靠著窗戶邊喝了口水，剛喝完的時候就聽見了一個聲音。
距離後面大概七八米的地方就是隔了一面牆的距離。最裡面一個隔間那裡，門是關著的，外面那排洗手台上的水龍頭也沒有打開。有兩個人，不對，是三個人——她們的呼吸頻率各不相同，一個很快，一個正常，還有一個處於中間的狀態。有三個人講話，聲音很低，門板幾乎可以把聲音隔絕在外面。
但是無法阻止她們心中的想法。
林晚晚將一杯水拿到窗戶旁邊，並沒有去接電話，但是她的注意力會像觸手一樣向著某個地方延伸。隔間裡的門板在念頭傳導的時候就像一面半透明的薄膜一樣，聽不清楚三個人說話的聲音，但是她們大腦里的想法卻像三台屏幕亮度不一樣的手機一樣各自動播放著內容。
第一種想法的畫面轉換得很快，就像是切換頻道一樣不帶任何過渡地從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決賽不能再讓林晚晚提高票數了，如果她第三次出現了彩蛋我就控制不了局面了。要有先發制人的意思。
第二個人的觀點比較集中，就像是對焦很好的相機一樣：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把她往差的方向帶一下。走在上面的時候如果稍微傾斜一些就可以把鏡頭擋住，這樣就不會拍到她。
第三個人的想法帶有附和的性質，就好比在一張已經寫了半截的紙上補上一行：「下一次抽到我連麥的時候，我說一些關於她的『負面』評價，不需要非常真實，只要讓觀眾產生懷疑就可以了。」
三塊「屏幕」上的光影在數個呼吸之間不斷地明暗變化。然後就有個人把水龍頭打開，在隔間外邊聽到了流水聲，嘩嘩的，大概持續了十秒鐘左右後被關上了。推門而入之後，在走廊盡頭傳來了人走路的聲音，並且這個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
林晚晚把手中的那杯水喝掉了，杯壁已經不那麼燙手了。將空紙杯摺疊好，收邊後扔進垃圾桶。
回到休息區之後，看到選手們已經開始向舞台方向移動了。走在隊伍中間，在經過何樹旁邊的時候看到何樹和張奕在低聲交談，張奕臉上的表情她認識，是排名第四的選手，唱跳出身，前幾期排名一直在中游，但是彩排時狀態調整得很快。何樹說了一句話之後，張奕點了點頭，這個點頭的速度要比平常快一半。
林晚晚從他們身邊走過，步伐絲毫沒有改變。
上台之前她低下頭把自己的袖子理了理。白T恤的袖口有些皺，於是她將它撫平。當她撫平袖口的時候，「聽」到了何樹站在三個人之外的地方轉動的一個想法，短小如一顆飛出的玻璃珠：「彩排的時候我和她有一段同步走位，在那個地方稍不注意就會遮住她的半張臉。」稍作調整就可以了。
整理好了袖子之後抬起頭來。導演在舞台一側喊了一聲「第三輪準備」，選手們也都擺好了各自的姿勢。她站到自己所在的位置上，舞台上燈光照射到的地方是淡黃色的反光。
第三輪連麥正在舉行當中。轉盤又轉了一圈，第一個被抽中的觀眾選擇了和張奕一起連麥。張奕回答問題的速度很快，聲音穩定、條理清楚。林晚晚站在隊伍里聽他回答，並且在「聽」到他的回答時，腦海中一直保持著沒有下沉的一層顏色，也就是「何樹讓我先進去看看觀眾們的反應如何」。如果觀眾的反應不錯的話，在下一輪就會跟著去做。
第二個上來的觀眾選擇了何樹。何樹站在聚光燈下回答了這樣一個問題：「你覺得你和別的選手最大的差別是什麼？」他說，「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語調平穩、面帶笑容。林晚晚「聽」到林晚晚心裡同時也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清楚到可以偏兩寸都不會被人發現。
放下手裡的麥克風。第三個進行連麥的是她的粉絲。
林晚晚到了燈光比較亮的地方。屏幕上的女子很年輕，不到二十歲，眼睛大而圓，抿著嘴似乎在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緊張情緒。說話的聲音果然就顯得很緊張，尾音還微微發顫：「林晚晚好，我想給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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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
全場靜悄悄的，過了一會才開始有聲音。
彈幕在幾秒鐘之內就衝出了閘門，然後又戛然而止。林晚晚站到台上來看屏幕上的年輕面孔，在女生提出問題的時候她心裡也產生了一個念頭，「我想看看她會怎麼說。」
她的回答聲音很平靜，和往常一樣：可以。
她說完這個字之後停頓了兩秒鐘左右。台下有觀眾在吸氣，但是她並沒有在意。她說：「我現在感覺有人想讓我走一段距離來遮擋鏡頭。」另外一些人準備下次連麥的時候發表一些「不真實的」言論以影響觀眾的選擇。但是到底是誰呢——我不必說明原因，否則就不是「感覺」，而是「指控」了。
稍作停頓之後，她又把話筒貼近了自己的嘴巴處說道：「但是你要問的是有沒有人想過。」答案是有。
說完之後就沒有再看著鏡頭了，把話筒放到支架上。放回去的動作非常自然，在安靜的場合下被放大的金屬杆插入夾子的聲音。之後她轉過身去重新加入到隊伍當中。
選手席上沒有人發言。何樹站在她斜前方兩個位置處，在那個瞬間他的肩微微向上聳了一下之後又壓了下來。幅度很小，但是從林晚晚的角度可以看出來。張奕站得比較遠，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隻鞋，並沒有抬起頭來。
第三輪連麥結束後進行的是第二輪投票。在六十一秒之內，林晚晚就在隊伍里站著，並沒有看實時數據。低頭看一下地上，燈光照射到的地方會有微微的光芒。她可以聽見旁邊選手的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的聲音，能夠聽到控制室中有人低語報數的聲音，還可以聽見觀眾席後排傳來的嘈雜聲音，那些聲音已經變得很遠，就像潮汐一樣。
當投票結果出來的時候，她的票數比何樹的要多。經過大腦的思考之後，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何樹的心跳也隨之改變了一下。不是緊張到很快，而是另外一種——平穩的節奏一下子錯了一拍又接上來了，就像走路時被絆了一下子但是很快便調整好了步伐。
何樹沒有回頭去望任何人。面向舞台，站直了。
林晚晚將目光從地上收回來之後，就面向正前方。主持人介紹了下一輪比賽的規則，後台工作人員正在調試設備，觀眾席中有人叫她的名字，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顆豆子落入了米缸里一樣。
她站在原地，雙手放於身體兩側，手心與褲子之間的空隙很寬。手指並沒有彎曲，手掌也沒有出汗。她的動作非常穩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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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窗戶邊喝了口水，剛喝完的時候就聽見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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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無法阻止她們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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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人的想法帶有附和的性質，就好比在一張已經寫了半截的紙上補上一行：「下一次抽到我連麥的時候，我說一些關於她的『負面』評價，不需要非常真實，只要讓觀眾產生懷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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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手席上沒有人發言。何樹站在她斜前方兩個位置處，在那個瞬間他的肩微微向上聳了一下之後又壓了下來。幅度很小，但是從林晚晚的角度可以看出來。張奕站得比較遠，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隻鞋，並沒有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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