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們越慌我越穩
決賽賽制為前一晚群內公布。
林晚晚看的時候正洗完澡，頭髮用毛巾包著坐床沿上。群消息被頂到了最前面，她點開之後看了一眼，賽制內容分為五個部分。前四部分是正常的流程，在第五個部分用加粗的文字標出一句：總決賽新增了即興連麥環節，在場上隨機選出一名在線觀眾進行視頻連線，選手要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回答觀眾的問題。
看完了之後將手機放到床頭柜上，接著擦拭頭髮。毛巾繞了兩圈把水分吸乾後用吹風機吹了五分鐘，然後再把頭髮散開，在鏡子前看了看之後就關燈睡覺了。
第二天排練廳里的空氣密度比前兩天要小一些。
氣壓不平衡。林晚晚進排練室之後發現三個情況：綠蘿的葉子低垂於地面，不知道是因為沒有及時澆水還是澆多了水；地板上定位膠帶又貼了一遍，邊角裁剪得很整齊，但有一個定位點貼得偏移了兩厘米，還沒有人發現；選手們站的位置和以往不一樣，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變大了，留出了一塊空白，就像排字符一樣。
她進去之後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左邊的選手背對著她繫鞋帶，試了兩三次都不順利，第三次才把鞋帶系好。右邊的選手靠在牆上看手機，拇指一直在同一個地方上下滑動，但是內容並沒有更新。前兩排的同學沒有說笑的，有的在牆上的一面鏡子裡看著自己的表情，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好像是在默念一樣。
決賽前最後一次練習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講話。
音樂放出來了之後大家的動作都很到位，節奏把握得當，腳步踏中點子，並且沒有相互碰撞的情況出現，舞伴們都跳完了各自的舞蹈就停下來。導演在控制室內說了句「很好」，這個聲音被傳送到對講機中的時候還帶著電流雜音，但是沒人回應。
中場休息的時候，林晚晚坐在教室後面摺疊椅上，從包里取出一片面膜。最一般性的補水面膜，包裝袋四角都被壓皺了，撕開的時候精華液從撕裂的地方滴到了她的手上，她用紙巾把它們擦掉了。她把面膜敷在臉上，倚著椅子頭向上一仰，使布面緊貼肌膚。
排練廳中有人在看她。不止一個人。從不同的角度有目光看向她，有的直截了當，有的偷偷摸摸，有的側著眼睛看了又看，有的鏡子裡面調整視線的角度。她抬起頭來，面膜紙在下頜處微微翹起一點，手指輕輕撫平。
敷了大約十分鐘之後，她將面膜撕下並摺疊起來扔進垃圾桶里，然後拿起一張濕巾把臉上還有精華液的地方擦乾淨。做完這些以後她站起來做了個伸展運動，兩手臂舉過頭頂又放下來，關節發出咔嗒聲。排練廳里還在調整狀態的人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收回了目光。
在排練結束前二十分鐘的時候，導演就從控制室里出來了，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在排練廳中間拍了兩下手。明天是決賽，就不需要彩排了，直接參加比賽。今天再走一次隊形後就收了。
第一遍隊形走完後大家把東西收拾好離開。林晚晚收好外套在門口等陳瑤，陳瑤出來的時候鞋帶散開了，蹲下系好一次之後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來是累還是松的表情。
做些什麼呢？
最後決賽。即興連麥。
不能做準備。林晚晚推開房門走出來，迎面撲來的風吹到了她的臉上，於是她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面，然後說，「隨機的事情事先也是沒有準備好。」做好了反而容易出錯。
陳瑤跟著她一起出了錄音室。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還沒有全部亮起來，只有兩盞是亮的，在明暗之間有一段沒有光線的地方。兩個人走過一段黑暗的小路的時候，陳瑤沒有開口說話，等到到了有光亮的地方之後才又說了句：「媽媽昨天給我打電話讓我不要緊張。」她認為應該感到緊張的是別人，並非自己。
在路燈下，林晚晚的嘴角微微動了下，幅度很小，好像是想笑但是沒有笑出來。你媽媽說的很好。
當天晚上，酒店走廊里的聲音很大，和往常不太一樣。腳步聲比較頻繁，開門關門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一些，在走廊上用壓低的聲音對別人說，「如果我明天記不住的話該怎麼辦？」有人從房間出來走到盡頭接水來回走三次。透過牆壁、門板之間的縫隙，各種各樣的想法如同雪花一般飄來又飄去——
如果在即興連麥的時候，觀眾問我最不想回答的問題怎麼辦。
如果黑粉故意串通怎麼辦。
節目組可以控制參加連麥的人選嗎。
決賽第一和第二名的差距有三十萬張選票，我跟第三名相差很大。在連續發言的過程中要表現得很好。
萬一出醜了怎麼辦。
熬過明天就沒事了。無論獲得什麼名次都可以，反正也結束了。
她並不緊張。那麼她為什麼不會感到緊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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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坐在自己的房間裡，在書桌前看一本劇本，檯燈照射下紙張變白了。她翻了一頁，看完了半頁對白之後就把書籤夾好並收了起來。她站起來把窗簾拉上，房間裡的燈光也被縮小到一個地方，房間的一角陰影更深了。
躺下之後走廊里的腳步聲仍然有，但是沒有原來那麼頻繁了。她聽見最後一個人的腳步聲到了走廊盡頭停了下來，門打開又關上了一次，鎖舌在鎖眼裡面撞了一下。
第二天決賽前，化妝間的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寧靜。
選手們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化妝，沒有人談論其他的事情。化妝師的動作比平時要快一些，刷子在臉上也走得更加利索了，好像是想要早點把這件事情給做完。林晚晚坐著自己的椅子，今天的妝容很簡單——粉底、眉筆、唇膏各一樣，十來分鐘就做好了。化完之後她就對著鏡子看了看，把唇膏的蓋子蓋好之後放到包包里去，然後再站起來走到候場的地方去等待。
主持人已經在台上進行流程了，聲音從舞台那邊穿過幕布傳來。她在側面幕布陰影處聽到選手席上的人在深深地吸氣，一長一短的節奏就像是做準備動作時所做的深呼吸一樣。有人在背誦，語速不均。有人用手指甲去掐自己手掌心上的地方，指甲掐進去之後又放開了，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白色的痕跡，但是不一會兒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
她倚在牆上，把雙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裡。口袋裡今天沒有放東西，布料貼著手背，很柔軟，並且還帶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香氣被她呼吸散發開來，在她身邊盤旋。
有一個工作人員從她的身邊經過，然後停了下來，轉過臉來對她說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晚晚轉過頭來對工作人員說：「緊張什麼呢？」
決賽。工作人員手裡拿了一沓列印紙，紙張邊緣因為握得太緊而出現了汗漬，今天的直播在線人數已經打破了記錄，不知道連麥的時候會抽到什麼樣的觀眾。
林晚晚收回視線離開工作人員之後，目光轉向了舞台。幕布被風吹起來一點點然後又落下，從縫隙中可以看到觀眾席坐滿了人，最後一排還有幾個站著的，過道上也有人站著，非常擁擠。
其實很緊張的是我本人。她說。
張師傅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麼，但是又沒有說出口，於是手裡拿著列印紙離開去了。
舞台上面主持人說「決賽正式開始」。音樂響起之後，聚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將舞台由暗逐漸轉為明。林晚晚從幕布邊緣的陰影中走出來，在走進燈光之後她眯了下眼睛去適應光線的變化，之後就站在了舞台上。
當她站在台上時，「聽見」了選手席上湧出的各種聲音——二十種心情同時存在：有人心裡想著「別抽到我連麥」，也有人心中暗想「抽中了我又該說些什麼」，還有人看到她的站姿很筆直，就心生好奇為何能夠做到如此。各種想法如同二十根不同方向的線，在她的腳下鋪展開來又漸漸地消散了下去。
在聚光燈下面對著觀眾席，嘴角並沒有刻意擺出一個弧度。她的腳踩到舞台上的地方是平的，在鞋子與地面之間沒有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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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看的時候正洗完澡，頭髮用毛巾包著坐床沿上。群消息被頂到了最前面，她點開之後看了一眼，賽制內容分為五個部分。前四部分是正常的流程，在第五個部分用加粗的文字標出一句：總決賽新增了即興連麥環節，在場上隨機選出一名在線觀眾進行視頻連線，選手要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回答觀眾的問題。
看完了之後將手機放到床頭柜上，接著擦拭頭髮。毛巾繞了兩圈把水分吸乾後用吹風機吹了五分鐘，然後再把頭髮散開，在鏡子前看了看之後就關燈睡覺了。
第二天排練廳里的空氣密度比前兩天要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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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去之後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左邊的選手背對著她繫鞋帶，試了兩三次都不順利，第三次才把鞋帶系好。右邊的選手靠在牆上看手機，拇指一直在同一個地方上下滑動，但是內容並沒有更新。前兩排的同學沒有說笑的，有的在牆上的一面鏡子裡看著自己的表情，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好像是在默念一樣。
決賽前最後一次練習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講話。
音樂放出來了之後大家的動作都很到位，節奏把握得當，腳步踏中點子，並且沒有相互碰撞的情況出現，舞伴們都跳完了各自的舞蹈就停下來。導演在控制室內說了句「很好」，這個聲音被傳送到對講機中的時候還帶著電流雜音，但是沒人回應。
中場休息的時候，林晚晚坐在教室後面摺疊椅上，從包里取出一片面膜。最一般性的補水面膜，包裝袋四角都被壓皺了，撕開的時候精華液從撕裂的地方滴到了她的手上，她用紙巾把它們擦掉了。她把面膜敷在臉上，倚著椅子頭向上一仰，使布面緊貼肌膚。
排練廳中有人在看她。不止一個人。從不同的角度有目光看向她，有的直截了當，有的偷偷摸摸，有的側著眼睛看了又看，有的鏡子裡面調整視線的角度。她抬起頭來，面膜紙在下頜處微微翹起一點，手指輕輕撫平。
敷了大約十分鐘之後，她將面膜撕下並摺疊起來扔進垃圾桶里，然後拿起一張濕巾把臉上還有精華液的地方擦乾淨。做完這些以後她站起來做了個伸展運動，兩手臂舉過頭頂又放下來，關節發出咔嗒聲。排練廳里還在調整狀態的人看了她一眼，然後又收回了目光。
在排練結束前二十分鐘的時候，導演就從控制室里出來了，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在排練廳中間拍了兩下手。明天是決賽，就不需要彩排了，直接參加比賽。今天再走一次隊形後就收了。
第一遍隊形走完後大家把東西收拾好離開。林晚晚收好外套在門口等陳瑤，陳瑤出來的時候鞋帶散開了，蹲下系好一次之後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來是累還是松的表情。
做些什麼呢？
最後決賽。即興連麥。
不能做準備。林晚晚推開房門走出來，迎面撲來的風吹到了她的臉上，於是她把外套的拉鏈拉到最上面，然後說，「隨機的事情事先也是沒有準備好。」做好了反而容易出錯。
陳瑤跟著她一起出了錄音室。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還沒有全部亮起來，只有兩盞是亮的，在明暗之間有一段沒有光線的地方。兩個人走過一段黑暗的小路的時候，陳瑤沒有開口說話，等到到了有光亮的地方之後才又說了句：「媽媽昨天給我打電話讓我不要緊張。」她認為應該感到緊張的是別人，並非自己。
在路燈下，林晚晚的嘴角微微動了下，幅度很小，好像是想笑但是沒有笑出來。你媽媽說的很好。
當天晚上，酒店走廊里的聲音很大，和往常不太一樣。腳步聲比較頻繁，開門關門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一些，在走廊上用壓低的聲音對別人說，「如果我明天記不住的話該怎麼辦？」有人從房間出來走到盡頭接水來回走三次。透過牆壁、門板之間的縫隙，各種各樣的想法如同雪花一般飄來又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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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之後走廊里的腳步聲仍然有，但是沒有原來那麼頻繁了。她聽見最後一個人的腳步聲到了走廊盡頭停了下來，門打開又關上了一次，鎖舌在鎖眼裡面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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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手們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化妝，沒有人談論其他的事情。化妝師的動作比平時要快一些，刷子在臉上也走得更加利索了，好像是想要早點把這件事情給做完。林晚晚坐著自己的椅子，今天的妝容很簡單——粉底、眉筆、唇膏各一樣，十來分鐘就做好了。化完之後她就對著鏡子看了看，把唇膏的蓋子蓋好之後放到包包里去，然後再站起來走到候場的地方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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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倚在牆上，把雙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裡。口袋裡今天沒有放東西，布料貼著手背，很柔軟，並且還帶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香氣被她呼吸散發開來，在她身邊盤旋。
有一個工作人員從她的身邊經過，然後停了下來，轉過臉來對她說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林晚晚轉過頭來對工作人員說：「緊張什麼呢？」
決賽。工作人員手裡拿了一沓列印紙，紙張邊緣因為握得太緊而出現了汗漬，今天的直播在線人數已經打破了記錄，不知道連麥的時候會抽到什麼樣的觀眾。
林晚晚收回視線離開工作人員之後，目光轉向了舞台。幕布被風吹起來一點點然後又落下，從縫隙中可以看到觀眾席坐滿了人，最後一排還有幾個站著的，過道上也有人站著，非常擁擠。
其實很緊張的是我本人。她說。
張師傅張了張嘴巴想要說什麼，但是又沒有說出口，於是手裡拿著列印紙離開去了。
舞台上面主持人說「決賽正式開始」。音樂響起之後，聚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將舞台由暗逐漸轉為明。林晚晚從幕布邊緣的陰影中走出來，在走進燈光之後她眯了下眼睛去適應光線的變化，之後就站在了舞台上。
當她站在台上時，「聽見」了選手席上湧出的各種聲音——二十種心情同時存在：有人心裡想著「別抽到我連麥」，也有人心中暗想「抽中了我又該說些什麼」，還有人看到她的站姿很筆直，就心生好奇為何能夠做到如此。各種想法如同二十根不同方向的線，在她的腳下鋪展開來又漸漸地消散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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