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開出天價，我不賣
董國成約她的地點是茶館。
不靠近錄音棚，也不在酒店樓下，在城西一條狹窄的小巷裡。門面小，招牌為木頭材質，上面刻有三個字，筆畫凹陷處因茶水滲透多年而呈現出深褐色光澤。到時董國成已經在裡面了，面前放著一壺普洱茶，壺嘴還在冒著白氣。
今天沒有穿夾克，換上了一件灰色或白色的棉麻襯衫，並且把第一顆紐扣系好。狀態與以往不同的是，以往他會鬆弛中帶有一些掌控的感覺，靠著座椅、交叉雙腿、目光平和。今天的他坐著很直，手肘放在桌子上，手裡捧著茶杯但沒有端起來喝，就是這麼端著。
林晚晚坐在對面向他的位置上，椅子是木製的，坐墊比較硬，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後才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
董國成給她的茶杯裡面裝上一杯茶。從壺嘴出來的茶湯顏色比較深，並且有熱度，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層很薄的水汽。將杯子移到她的位置之後，由於桌面摩擦的原因導致杯子底部向桌面方向移動了大約半寸的距離。
昨天雲之膚法務部召開會議的時候說，他們想要起訴你，但是又不敢。因為這份報告一旦流入你的手中就很容易傳播出去，反而會被用來攻擊你。
林晚晚沒有去碰那杯茶。看著董國成，等他再說下去。
董國成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放回杯墊的時候，杯子底部碰到瓷面發出很輕的「嗒」聲。他換了一個坐姿，身體稍微前傾了一些，聲音也降低了一點。
你的這種「感覺」能力放哪兒都是浪費。他說，「我給你報個價。」每年一百萬，你只干一件事兒，就是把你自己感受到的競爭對手的信息同步給我。不必親自去辦，也不用自己動手，只要把聽到的內容告訴我就可以。
停頓了一下之後，手指在茶杯邊緣畫了下又放回原處："簡單地說就是幫你查資料。」你做你的一些事情不影響到我這邊。每年要加一百萬，按季度來付。」
說完之後一直看著她。在她的耳朵可以聽到的地方，他腦子裡運行著一條「線」，這條線如同預熱好的發動機一樣，轉速平穩，聲音低沉，如果她答應了這項工作的話，她就是我的人了。如果她不接的話，那麼這個能力就會落到別人的手裡，我就會多一個對手。最好的方法是只能跟我一起干。」
林晚晚沒有馬上開口。她端起那杯茶，將杯口湊到嘴邊，但是沒有喝下去，只是感受了一下從杯子裡面升騰出來的熱氣撲在嘴唇上感覺再放到一邊去了。
董總，她這樣說，「開個價給我聽聽。」
董國成等待她說出「我接」，或者「我再想想」。
不賣出。
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董國成的表情並沒有什麼大的改變，但是他的手卻停頓了一下，手指原來的轉動速度也被放慢了一點。
不必馬上做出決定。他說道。
我還沒有決定要怎麼做了。林晚晚將手收回來放到桌子上，說，「我來之前就考慮好了。」
是什麼原因呢？董國成提問。他的提問方式與普通人不同，在說「為什麼」的時候，普通的人都會用一個上揚的語氣來結尾，而他是平地開口，好像正在背誦一個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想要聽聽別人怎麼說。
林晚晚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椅子的背上是木質的，並沒有軟包，因此她肩胛骨的位置被硬邦邦的椅背頂到了。換個角度靠在上面，使肩胛骨避開稜角。
「我只吃瓜，不當槍。」
董國成將杯子捧到嘴邊喝了一小口，喝的時候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好像在體會這句話的分量。吃瓜與當槍之間的差別在哪？放下杯子說，「你爆了周銘、爆了孫貝貝、爆了雲之膚——你可知這幾件事情的結果如何？」周銘退出綜藝節目，孫貝貝退出比賽，雲之膚股價下跌了近十個點。你做的這些事情都有人去承擔後果。這就是充當槍的作用。
這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林晚晚說，「周銘自己約的炮，孫貝貝自己霸凌的人，雲之膚自己改的批次號。」我揭開蓋子一看，下面有東西不是我放的。但是讓我去「感覺」競爭對手的信息主動告訴你，那就是我在給別人東西——這兩者是不同的。
董國成沒有發言。端起茶杯又放回原處，在把杯子放回杯墊的時候，杯子的位置稍微有些傾斜了下，於是他就用手把杯子調整到了原來的樣子。在調整杯子的位置時他說了一句話，並且這句話非常簡短，好像是自言自語：「她說得很有道理。」這兩件事是不一樣的。
抬眼的時候，表情和之前又不一樣了。商人談生意的味道減少了一點，剩下的那部分說不出是什麼樣的，但是比之前的要薄一些，能夠看見下面的東西，在這個行業里待了二十多年，見過了許多新人來來往往，這次遇到的那個人算法和別人的不同。
那麼一天之後，你發現有關於我的「瓜」的時候怎麼樣？董國成說。
林晚晚看了一下他就走了。在那三秒鐘之內，「她」聽到他提出這個問題時腦子裡就會浮現出一張舊照片的一角、發黃的紙張以及被手指折過的痕跡。看不清照片裡的內容，只記得邊緣的顏色和皺褶的方向。
發現之後就會告訴你。說完之後你要不要去別的地方呢？但是我不能饒過它。
董國成將壺中剩下的茶倒入自己的杯子裡。第二泡的顏色稍微淡一點，他就端起杯子喝了下去。杯子最後的一滴水落入口中時，喉結輕微地動了一下，之後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口朝上。
可以。他說，「一千萬不要接。」但是這句話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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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時椅子腿碰到地磚，發出很小的聲音，在一間只兩個人的茶館裡卻非常清楚。到了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感覺，不是欣賞也不是防範，倒像是看一本書的時候忽然想起以前漏掉的一段。
以後遇到問題可以找我董國成說道，「不收錢。」
把門打開以後就可以出去了。關門的時候掛在門框上的一隻木製風鈴晃了兩下，發出兩聲響的聲音，在安靜的茶館裡傳了兩秒左右就消失了。
林晚晚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動。面前的茶杯已經喝到了一半多，水面有一層薄薄的油膜，她喝了口之後已經降到不燙的地步了。茶葉里的澀味要過一會兒才會散去。
把茶杯放回杯墊上之後就站起身來。椅子腿在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音，走到門口時風鈴又響了一下，聲音比董國成離開時小很多，好像是有人用指甲敲了下木頭一樣。
門外的小巷非常靜悄悄的。巷口斜射進來的陽光將地面分割成兩部分。董國成走了很遠之後，她只看到巷口處他的背影一閃而過就被樓房擋住了。在茶館門口把外套拉鏈拉上之後，她就轉身上了另外一邊的巷子。
走了一半的時候，手機在她的口袋裡震動了一下。看一下董國發來的信息比以往的都要短，只有五個字：
「你說的對，不一樣。」
看了兩秒之後就把手機收起來了，之後就繼續向前走。巷子對面的大馬路車水馬龍，巷口的聲音湧入進來，把她在茶館裡度過的二十分鐘變成了一段獨立的記憶，像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一樣留存在她的腦海里。
綠燈亮的時候到了巷口，她就跟著大家的人潮一起過馬路。到對面人行道後她側過頭去看了看巷子裡的情況——風鈴沒有再響了，那扇木門也已經關上了，在門與門框之間有一道縫隙，裡面似乎有燈光調暗了的樣子正在收拾茶具。
轉過頭來繼續前進。馬路上車流後面形成的一片白噪音一直不斷地傳來，她走在人行道內側的位置，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磚頭上，每一腳都非常踏實地踏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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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靠近錄音棚，也不在酒店樓下，在城西一條狹窄的小巷裡。門面小，招牌為木頭材質，上面刻有三個字，筆畫凹陷處因茶水滲透多年而呈現出深褐色光澤。到時董國成已經在裡面了，面前放著一壺普洱茶，壺嘴還在冒著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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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坐在對面向他的位置上，椅子是木製的，坐墊比較硬，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後才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
董國成給她的茶杯裡面裝上一杯茶。從壺嘴出來的茶湯顏色比較深，並且有熱度，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層很薄的水汽。將杯子移到她的位置之後，由於桌面摩擦的原因導致杯子底部向桌面方向移動了大約半寸的距離。
昨天雲之膚法務部召開會議的時候說，他們想要起訴你，但是又不敢。因為這份報告一旦流入你的手中就很容易傳播出去，反而會被用來攻擊你。
林晚晚沒有去碰那杯茶。看著董國成，等他再說下去。
董國成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放回杯墊的時候，杯子底部碰到瓷面發出很輕的「嗒」聲。他換了一個坐姿，身體稍微前傾了一些，聲音也降低了一點。
你的這種「感覺」能力放哪兒都是浪費。他說，「我給你報個價。」每年一百萬，你只干一件事兒，就是把你自己感受到的競爭對手的信息同步給我。不必親自去辦，也不用自己動手，只要把聽到的內容告訴我就可以。
停頓了一下之後，手指在茶杯邊緣畫了下又放回原處："簡單地說就是幫你查資料。」你做你的一些事情不影響到我這邊。每年要加一百萬，按季度來付。」
說完之後一直看著她。在她的耳朵可以聽到的地方，他腦子裡運行著一條「線」，這條線如同預熱好的發動機一樣，轉速平穩，聲音低沉，如果她答應了這項工作的話，她就是我的人了。如果她不接的話，那麼這個能力就會落到別人的手裡，我就會多一個對手。最好的方法是只能跟我一起干。」
林晚晚沒有馬上開口。她端起那杯茶，將杯口湊到嘴邊，但是沒有喝下去，只是感受了一下從杯子裡面升騰出來的熱氣撲在嘴唇上感覺再放到一邊去了。
董總，她這樣說，「開個價給我聽聽。」
董國成等待她說出「我接」，或者「我再想想」。
不賣出。
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董國成的表情並沒有什麼大的改變，但是他的手卻停頓了一下，手指原來的轉動速度也被放慢了一點。
不必馬上做出決定。他說道。
我還沒有決定要怎麼做了。林晚晚將手收回來放到桌子上，說，「我來之前就考慮好了。」
是什麼原因呢？董國成提問。他的提問方式與普通人不同，在說「為什麼」的時候，普通的人都會用一個上揚的語氣來結尾，而他是平地開口，好像正在背誦一個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想要聽聽別人怎麼說。
林晚晚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椅子的背上是木質的，並沒有軟包，因此她肩胛骨的位置被硬邦邦的椅背頂到了。換個角度靠在上面，使肩胛骨避開稜角。
「我只吃瓜，不當槍。」
董國成將杯子捧到嘴邊喝了一小口，喝的時候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好像在體會這句話的分量。吃瓜與當槍之間的差別在哪？放下杯子說，「你爆了周銘、爆了孫貝貝、爆了雲之膚——你可知這幾件事情的結果如何？」周銘退出綜藝節目，孫貝貝退出比賽，雲之膚股價下跌了近十個點。你做的這些事情都有人去承擔後果。這就是充當槍的作用。
這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林晚晚說，「周銘自己約的炮，孫貝貝自己霸凌的人，雲之膚自己改的批次號。」我揭開蓋子一看，下面有東西不是我放的。但是讓我去「感覺」競爭對手的信息主動告訴你，那就是我在給別人東西——這兩者是不同的。
董國成沒有發言。端起茶杯又放回原處，在把杯子放回杯墊的時候，杯子的位置稍微有些傾斜了下，於是他就用手把杯子調整到了原來的樣子。在調整杯子的位置時他說了一句話，並且這句話非常簡短，好像是自言自語：「她說得很有道理。」這兩件事是不一樣的。
抬眼的時候，表情和之前又不一樣了。商人談生意的味道減少了一點，剩下的那部分說不出是什麼樣的，但是比之前的要薄一些，能夠看見下面的東西，在這個行業里待了二十多年，見過了許多新人來來往往，這次遇到的那個人算法和別人的不同。
那麼一天之後，你發現有關於我的「瓜」的時候怎麼樣？董國成說。
林晚晚看了一下他就走了。在那三秒鐘之內，「她」聽到他提出這個問題時腦子裡就會浮現出一張舊照片的一角、發黃的紙張以及被手指折過的痕跡。看不清照片裡的內容，只記得邊緣的顏色和皺褶的方向。
發現之後就會告訴你。說完之後你要不要去別的地方呢？但是我不能饒過它。
董國成將壺中剩下的茶倒入自己的杯子裡。第二泡的顏色稍微淡一點，他就端起杯子喝了下去。杯子最後的一滴水落入口中時，喉結輕微地動了一下，之後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口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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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遇到問題可以找我董國成說道，「不收錢。」
把門打開以後就可以出去了。關門的時候掛在門框上的一隻木製風鈴晃了兩下，發出兩聲響的聲音，在安靜的茶館裡傳了兩秒左右就消失了。
林晚晚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動。面前的茶杯已經喝到了一半多，水面有一層薄薄的油膜，她喝了口之後已經降到不燙的地步了。茶葉里的澀味要過一會兒才會散去。
把茶杯放回杯墊上之後就站起身來。椅子腿在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音，走到門口時風鈴又響了一下，聲音比董國成離開時小很多，好像是有人用指甲敲了下木頭一樣。
門外的小巷非常靜悄悄的。巷口斜射進來的陽光將地面分割成兩部分。董國成走了很遠之後，她只看到巷口處他的背影一閃而過就被樓房擋住了。在茶館門口把外套拉鏈拉上之後，她就轉身上了另外一邊的巷子。
走了一半的時候，手機在她的口袋裡震動了一下。看一下董國發來的信息比以往的都要短，只有五個字：
「你說的對，不一樣。」
看了兩秒之後就把手機收起來了，之後就繼續向前走。巷子對面的大馬路車水馬龍，巷口的聲音湧入進來，把她在茶館裡度過的二十分鐘變成了一段獨立的記憶，像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一樣留存在她的腦海里。
綠燈亮的時候到了巷口，她就跟著大家的人潮一起過馬路。到對面人行道後她側過頭去看了看巷子裡的情況——風鈴沒有再響了，那扇木門也已經關上了，在門與門框之間有一道縫隙，裡面似乎有燈光調暗了的樣子正在收拾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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