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股市震盪怪我咯
律師函於第二天早上十一點鐘左右到達。
送來的快遞人員穿著的是快遞公司制服，但文件袋裡寄件人處填的並不是公司名字，而是「某律師事務所」五個字，宋體、墨色均勻、排在牛皮紙中央。林晚晚簽收的時候發現寄件地址與雲之膚品牌總部所在的辦公樓在同一條街上同樓層，只是門牌號相差四到五位數。
打開文件袋的地方是排練廳休息區的長桌邊上。旁邊沒有人，但是陳瑤坐在三米開外補妝，從鏡子裡面可以看到她的動作。林晚晚把文件袋上的封口打開之後，又從中抽出一張A4紙。紙上的內容不長，四句話就說出了主要的意思，那就是讓她刪除那條「某品牌的某一批次的產品存在問題」的朋友圈，並且要在24個小時內發出聲明來解釋情況，否則品牌方就會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
將紙張翻過之後，背面是空的。把紙折成原來的樣子放回文件袋裡，文件袋放在桌子靠近牆壁的地方，並沒有收在包包裡面。
陳瑤看向鏡子那邊問到：「是誰發送的信息？」
雲之膚方的律師。
陳瑤的嘴巴微微張開了一些。她把粉餅盒蓋上之後轉過身來對林晚晚說：「他們發給你律師函沒有？」就是因為你的朋友圈裡發的東西。
「嗯~」
「你打算怎麼處理？」
林晚晚將上衣拉鏈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金屬拉鏈在軌道上滑行了一圈，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幾秒後她說：「等電話。」
陳瑤沒有聽懂的話，但是林晚晚也沒有再往下說。站到窗前。排練廳的窗戶朝向東邊，上午陽光從斜上方射進來，在窗台上形成一個明亮的區域，她的站位就在明亮區域的邊緣上，並且手中沒有手機。
上午排練快結束的時候，她的手機就響了。
她從上衣口袋裡拿出口袋看來電顯示，電話號碼沒有記錄過，歸屬地是雲之膚所在的城市。把手機翻轉過來放在窗台上，讓屏幕朝下，在屏幕上看見來電提示亮了四次之後又熄滅了。過了大概一分鐘左右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一條簡訊息：「我是雲之膚公司的工作人員，請問一下有關這批貨物的事情。」
林晚晚看完簡訊之後，並沒有再回復。將手機從窗戶邊取下來，到排練室的角落那裡，在通話記錄里把沒有接起的電話翻出來，在撥號鍵上面停頓了大概兩秒左右後才按下去。
電話接通了。
對方不說話的時候大概會停頓三秒鐘左右，之後才由一位女士的聲音說道：「你是林晚晚嗎？」聲音很粗，說話時感覺喉嚨里有東西卡住了一樣，每一個字都帶有輕微的摩擦感。
「我。」
朋友圈裡的內容有沒有證據呢？是你自己聽到的嗎。
林晚晚挨著牆靠在上面，後腦勺挨著瓷磚，冷氣經由頭皮傳到了裡面。將手機聽筒貼近自己的耳朵，「你是想告訴我一件什麼事呢？」
過了一兩秒對方就沒有聲音了。在那一剎那之間，林晚晚「聽」到了對方腦中快速運轉的那些東西：焦慮、計算、猶豫、還有已經成型但尚未出口的一個念頭，像一條蛇一樣盤踞在角落裡抬起頭來：如果她有證據的話，那我打電話就是有用的；如果沒有證據的話，打了電話之後就會被發現。
「我手中有報告」，最後對方才說出口，語氣比上次的低了許多，仿佛害怕被別人聽見，「這是2025年11月的內部質檢記錄。」鉛含量不合格的那一組沒有銷毀掉，改成新的批次號重新上市了。
你的名字是什麼呢？林晚晚問到。
停止了。她腦海里的盤旋之蛇抬首之後又低頭，衡量著說出對方姓名所伴隨的風險。
不可以給出具體的名字。但是可以將這份報告發給你。收到之後不用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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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之後。嘟嘟的聲音在聽筒里響了兩秒左右之後，屏幕就變暗了，通話也就結束了。林晚晚把手機拿開看了看時間，共通話1分47秒。該號碼又出現在通話記錄中，並且此次還多了一個「已接來電」的標識。
把電話號碼保存到通訊錄中去。將手機放在口袋裡面之後，就離開排練廳了。
下午兩點的時候，她收到一份來自不明郵箱的附件。附件為掃描件，格式清楚，和董國成給她發的那份報告內容一樣，只是多了一張紙，在這張紙上有一個公司印章，印章旁邊的公司名稱處有人用毛筆寫著「同一重新貼標」五個字，旁邊沒有落款人簽名，但是墨水顏色與印章顏色不同。
她並沒有回這個郵件，也沒有打開附件。將郵件預覽圖複製到手機的加密相冊中。
當天晚上六點的時候，她進行了一場直播。
直播題目為「隨便聊聊」，封面就是她上個星期在排練廳門口被工作人員拍到的側面照片，燈光比較暗淡，人物的臉部特徵也變得比較模糊。開始五分鐘後在線人數就達到了兩百萬，在酒店客房中的茶几上有一杯開水，是白色的杯子，水溫為常溫。
她不提律師函的事情，也不提雲之膚的事。彈幕上有人問，「朋友圈裡說的究竟是誰？」「是雲之膚嗎？」「你收到律師函了嗎？」她看見一條條彈幕飛過，並沒有回答那些具體的問題。
開播37分鐘，手機響起，顯示的電話是從來沒有存過的，歸屬地和下午一樣，看了一下屏幕，接著用手機撥打。
並不是用免提功能。但是酒店房間很靜，手機聽筒漏出來的一部分聲音會在話筒旁邊形成一條清晰的聲音傳播路線。對方這次沒有選擇沉默，而且聲音比下午的大很多，並且還有一種「我怎麼說也沒關係」的態度：把報告給你了。你看見了嗎？這批貨物十一月份就被檢查出問題來，在十二月換了一批新的商品再銷售。如果你們不放出來的話，我就自己放出。
說完之後就掛了電話，和下午掛電話的時間一樣。
林晚晚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彈幕此時已經開始瘋狂的刷屏了，速度快到屏幕上字跡已經連成一條顏色模糊的帶子。她無法確定其中每一個字的具體意思，但是可以看出來彈幕中經常出現的幾個高頻詞是「匿名電話」、「報告」、「換一批編號」、「雲之膚」。
對鏡頭講了一句話：剛剛接到一個電話。電話的內容我沒有開啟免提功能，但是你們一定已經聽到過。
她沒有再說什麼。把水杯端起喝了一口之後對鏡頭說：今天的就到這裡吧，明天還有排練大家早睡點點她點擊了結束直播。
直播結束後大約四十分鐘後，微博上就有人截取了第一張圖片，這張圖片是從直播回放中把那段電話錄音提取出來，並且放大了音量之後得到的「報告」、「換批號」、「鉛含量超標」等關鍵詞。截圖傳播的速度是朋友圈的三倍。
十五分鐘後，雲之膚的官方微博又發布了一條聲明，並且聲明比凌晨發布的長，措辭也更加嚴厲：「我司從來沒有進行過批號更改的行為，相關消息都是謠言，現已委託律師固定證據。」但是該條聲明下面的第一條評論被頂到最前面的是一個截圖——截取的是雲之膚集團某一年度財務報表中的一頁，該頁上標註了「2025年第四季度報廢產品處理費」，後面還有括號，括號里寫的是「含改標處理費」。
兩個小時以後這條評論就被刪除了。但是截圖已經被傳播開來。
晚上十點零七分的時候，林晚晚看到財經新聞推送說：「雲之膚母公司的股價在盤後下跌了7.8%，明天開盤可能會繼續承壓。」將該信息截屏後放入加密相冊，並將其與一封電子郵件的預覽截圖一同保存，兩張圖片按時間倒序排列。
在床頭柜上放著手機要刷牙的時候，屏幕又亮了一下。彈出的是一條來自董國成的微信信息，只有一行字：
你是人還是鬼？
看著屏幕上的這句話停頓了片刻之後才繼續看下去。手指停在了屏幕之上，並未下落。過了一會她把手縮了回來，沒有回消息就走進了洗手間。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由里及外傳了出來。
窗外的城市夜晚燈火通明，在遠處高架橋上有一排車燈勻速行駛著，就像飛機穿過雲層時拉出的一道光影。洗手間裡的流水聲停了下來，她出來的時候用手背把手上多餘的水擦乾了，手心還有點冷。回到床頭櫃前看了一下手機，原來的那條信息仍然存在，並且已經取消了未讀狀態。
看了幾秒鐘之後就把屏幕關掉了。
燈光熄滅。等到房間變暗之後，窗簾縫隙里的路燈光會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個長方形的光斑，在這個位置上躺下並關閉眼睛。
隔著一面牆可以聽見電梯上行時鋼絲繩轉動的聲音，聲音在穿過牆壁之後變得沉悶而低沉，就像是有人在地下一層敲打鼓一樣。側過身將被子往肩部拉，蓋到肩膀以後外面的涼意就會被擋在被子裡邊了。
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在視線完全變黑之後，她的腦海中就會浮現起董國成那條信息中的文字排列方式來，七個字加上一個標點，字距一般，標點後面不空格。這是不需要別人來回答的一句話，但是還是要發出的。
沒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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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的嘴巴微微張開了一些。她把粉餅盒蓋上之後轉過身來對林晚晚說：「他們發給你律師函沒有？」就是因為你的朋友圈裡發的東西。
「嗯~」
「你打算怎麼處理？」
林晚晚將上衣拉鏈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金屬拉鏈在軌道上滑行了一圈，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幾秒後她說：「等電話。」
陳瑤沒有聽懂的話，但是林晚晚也沒有再往下說。站到窗前。排練廳的窗戶朝向東邊，上午陽光從斜上方射進來，在窗台上形成一個明亮的區域，她的站位就在明亮區域的邊緣上，並且手中沒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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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看完簡訊之後，並沒有再回復。將手機從窗戶邊取下來，到排練室的角落那裡，在通話記錄里把沒有接起的電話翻出來，在撥號鍵上面停頓了大概兩秒左右後才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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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有報告」，最後對方才說出口，語氣比上次的低了許多，仿佛害怕被別人聽見，「這是2025年11月的內部質檢記錄。」鉛含量不合格的那一組沒有銷毀掉，改成新的批次號重新上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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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的時候，她收到一份來自不明郵箱的附件。附件為掃描件，格式清楚，和董國成給她發的那份報告內容一樣，只是多了一張紙，在這張紙上有一個公司印章，印章旁邊的公司名稱處有人用毛筆寫著「同一重新貼標」五個字，旁邊沒有落款人簽名，但是墨水顏色與印章顏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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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之後就掛了電話，和下午掛電話的時間一樣。
林晚晚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彈幕此時已經開始瘋狂的刷屏了，速度快到屏幕上字跡已經連成一條顏色模糊的帶子。她無法確定其中每一個字的具體意思，但是可以看出來彈幕中經常出現的幾個高頻詞是「匿名電話」、「報告」、「換一批編號」、「雲之膚」。
對鏡頭講了一句話：剛剛接到一個電話。電話的內容我沒有開啟免提功能，但是你們一定已經聽到過。
她沒有再說什麼。把水杯端起喝了一口之後對鏡頭說：今天的就到這裡吧，明天還有排練大家早睡點點她點擊了結束直播。
直播結束後大約四十分鐘後，微博上就有人截取了第一張圖片，這張圖片是從直播回放中把那段電話錄音提取出來，並且放大了音量之後得到的「報告」、「換批號」、「鉛含量超標」等關鍵詞。截圖傳播的速度是朋友圈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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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以後這條評論就被刪除了。但是截圖已經被傳播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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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頭柜上放著手機要刷牙的時候，屏幕又亮了一下。彈出的是一條來自董國成的微信信息，只有一行字：
你是人還是鬼？
看著屏幕上的這句話停頓了片刻之後才繼續看下去。手指停在了屏幕之上，並未下落。過了一會她把手縮了回來，沒有回消息就走進了洗手間。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由里及外傳了出來。
窗外的城市夜晚燈火通明，在遠處高架橋上有一排車燈勻速行駛著，就像飛機穿過雲層時拉出的一道光影。洗手間裡的流水聲停了下來，她出來的時候用手背把手上多餘的水擦乾了，手心還有點冷。回到床頭櫃前看了一下手機，原來的那條信息仍然存在，並且已經取消了未讀狀態。
看了幾秒鐘之後就把屏幕關掉了。
燈光熄滅。等到房間變暗之後，窗簾縫隙里的路燈光會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個長方形的光斑，在這個位置上躺下並關閉眼睛。
隔著一面牆可以聽見電梯上行時鋼絲繩轉動的聲音，聲音在穿過牆壁之後變得沉悶而低沉，就像是有人在地下一層敲打鼓一樣。側過身將被子往肩部拉，蓋到肩膀以後外面的涼意就會被擋在被子裡邊了。
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在視線完全變黑之後，她的腦海中就會浮現起董國成那條信息中的文字排列方式來，七個字加上一個標點，字距一般，標點後面不空格。這是不需要別人來回答的一句話，但是還是要發出的。
沒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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