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狗仔都懵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來到錄音棚的時候，門口有五輛平時不太常見的車子。
三輛黑色的，兩輛銀灰色的，所有車輛的牌照都是外地的，車窗上貼的膜顏色很深，從外面看不清裡面。她放慢腳步，看到一輛副駕駛窗子下邊有個縫隙，裡邊有一段鏡頭，短而粗，直徑差不多她的小臂大小。鏡頭隨著她的身體一起轉向，跟著她走了兩步之後又收了回來。
她走到大門的時候，保安在門崗亭外邊抽菸，抽到一半的時候看見她過來，就把菸頭用鞋底碾滅了，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只說了一句「早」。
早上好。林晚晚走過去。
化妝間很靜，跟平時不太一樣。方瑤在梳妝打扮，化妝師手中的刷子還停在半空中，見她進來之後才又落到了粉盒上。劉正坐在房間的一端看手機，手指不斷地觸摸著屏幕。孟淮的休息室的門是關著的，在門縫裡能看到燈光。
陳瑤來的時候就坐在自己常用的椅子上，手機屏幕向下放在自己的腿上。見到林晚晚進來後，她稍微把頭側了一下，用氣聲說了兩個字，「熱搜」。
林晚晚坐下之後就打開了手機。昨天晚上沒有看的那條推送到今天已經是第八個小時了，而且後面跟著的「爆」字顏色也更深了。詞條是「孟淮婚內出軌」，進去之後第一條就是營銷號發布的長篇文章，並且有三張圖片。
第一張圖片為微信聊天記錄截圖，頭像已經被加密了，但是對話框裡面的內容並沒有被加密：「昨晚吃飯你還好嗎？」孟淮回答說，「你在嗎？」對方給出了一個酒店的位置信息。第二張圖片為酒店走廊監控的一段局部視頻，在晚上十一點十七分的時候，可以看到有一個男性和一個女性站在房間門口，男性的側面可以看出就是孟淮本人，女性背部穿著白色連衣裙。第三張圖片為今日凌晨拍攝的畫面，一位身穿白色連衣裙女士由同一家酒店側門走出，並乘坐外地車牌汽車離開。
三條圖片放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的故事線。林晚晚看了一下三張圖片各為兩秒之後，然後退出了頁面。
已經有接近十萬個評論了。
影帝也倒了？
穿白裙子的是不是孟淮呢？側面的臉型我已經能夠認出來了。
第三張圖中穿白色裙子的就是去年和他合作過的新人嗎？
她剛跟新公司簽了合同就和孟淮在一起了。
「孟淮老婆是誰來著」
他的妻子正在家裡照顧孩子。
這個瓜比周銘的還要大。
林晚晚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她抬眼看了下化妝鏡，鏡子裡的方瑤正塗口紅，在上唇右半部的時候手下稍微偏了下，口紅溢出了唇線一點，用拇指抹掉。劉正還拿著手機看，但是划動屏幕的次數比剛才要少一些，似乎在某一頁上不斷地回看某一段內容。
化妝間的門被外人推開。孟淮的助理是戴圓框眼鏡的一個年輕人，他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慘白，在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走到方瑤身邊俯下身來小聲說了些什麼。但是林晚晚坐著的位置不是太近，她「聽到」的就是助理腦子裡傳過來的那一半信息被去掉了一些修飾詞之後剩下的核心內容。
孟老師休息室外面有五個媒體等著。節目組請孟老師今天從後門進來，但是他沒有聽他們的，從正門進去了。被記錄下了。
方瑤把口紅上的那部分拿掉，塑料扣子掉下來的聲音在安靜的化妝間裡面很清晰。她沒有說話，只是給了助理一個眼神，助理馬上又走出了房間。
林晚晚站起來後，從化妝間出來。她遇到了導演在走廊上。導演手裡拿著對講機，沒有說話，對講機的天線在導演的手指之間微微擺動。他見到林晚晚之後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神色不緊張也不鬆弛，在衡量中。
今天要拍的視頻還可以不可以呢？林晚晚說道。
導演看了一眼說：「按正常情況來。」
孟老師還有沒有課？
導演停頓了兩秒。在那兩秒鐘的時間裡他腦子裡浮現出兩個念頭，先後很清楚，「節目組讓我勸孟淮休息，但是孟淮堅持要去。」如果上去了，收視率一定很高。如果上去了的話，媒體就會蜂擁而至，安保人員也壓不住了。兩個念頭糾纏在一起，沒有分清哪一個是先的。
好了。導演說完就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今天你不要在台上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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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等導演走遠以後才轉身走向排練廳。
上午九點半的時候，錄製就開始了。孟淮坐到了導師的位置上，穿了一件灰色藍色的襯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間。他現在的情況十分特殊，說不出好也不說不好——嗓子沒有啞掉，眼睛也沒有散開，打分的手也沒有發抖。但是林晚晚「聽到」的他的腦子裡那根「弦」比昨天還要緊一些，幾乎聽不見其他的聲音，只有一條思緒像鐵板上的水珠一樣不斷地翻滾：她早上給我發了一條信息說「孟老師，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她說的是什麼？她是想安慰我呢還是威脅我。
該句每分鐘重複三到四次，並且夾雜著一些零散的畫面，比如微信聊天窗口、酒店走道、白裙後背以及手機上出現的沒有閱讀的消息提示等。
林晚晚坐在候場區，在她周圍的四個位置上都有其他的選手，但是沒有人和她講話，但是「她」能聽到其他人腦子裡也都在想關於孟淮的事。有人計算影帝倒塌對節目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有人想如果是孟淮被換走了自己要如何去適應新的導師，有人查看昨天的熱搜評論區的內容，還有些人只是純粹地在吃瓜，「白裙子的新人我是認識的，去年在《青雲傳》里飾演過丫鬟。」
第一輪表演結束之後。一位選手演唱了一首難度很高的歌曲，情感十分豐富，高音部分也控制得當。方瑤給的分數很好，劉正給的分數也比較一般。孟淮輪到他開口的時候就放下手中的筆了。
唱得十分動聽。和昨天相比，他現在的說話聲音里多了點東西，說不上來是溫度還是別的什麼，仿佛在冰面上融化了一層水，「今天整體水平要高一些。」
那個選手站在台上愣了那麼一下，孟淮吹捧了他一句。昨天一整天他都沒有給出任何一條全是正面的評價。選手鞠躬下台的時候，步子比上台時要輕一半左右。
彈幕這時刷出了一個被頂到最前面的黃色彈幕：孟淮今天好像有些不同，他是不是把工作的事情也給耽誤了。
林晚晚看到了那條彈幕，但是她在屏幕外聽到工作人員從手機里讀出的彈幕，在她的腦海中的「湖面」上激起一圈漣漪。
中場休息後她從排練室走出來透氣。廊檐下的時候，後面有人走過來。步子不很快，但是皮鞋跟踩在地上磚頭的聲音她是能聽出來的，跟昨天走廊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她沒有回頭。
孟淮站在她的身邊，和她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肩膀與她相平。他也望著廊檐外面的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雲層很厚，陽光照不到地面上來。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可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昨天你打分的時候分心了」，孟淮先說了，聲音比台上低很多，在走廊里的那次聲音也差不多，「你知不知道？」
林晚晚轉過頭去看著他。孟淮的臉頰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比昨天還瘦一些，下巴的線條也更緊了。
你是什麼意思呢？她提出問題。
孟淮沒有再往下說。望著灰撲撲的天空，嘴唇張開又閉上了一次，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算了，不問了。」
轉過身之後就走開了。皮鞋跟踩在地磚上的節奏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不快也不慢。
林晚晚站在廊檐下沒動。她等他走遠之後，心裡那根弦才放鬆了一點，並不是完全放開，而是換了個方向擰動起來，由原來的「她知不知道」變成了現在的「不管她知不知道，今天錄完再說」。
站了大概十秒鐘左右，風從廊檐外面吹進來，把白T恤的前襟吹得貼到了小腹上又鬆開了。拉上外套的拉鏈之後，她就轉身走回了棚子裡。
下午的錄製進行得很順利。孟淮打了三組分數，和昨天相比稍微偏高了一些，分別是兩個8分、一個7分半。選手們的氣氛比上午要鬆弛很多。林晚晚間表演結束後，方瑤在導師席位上對孟淮說了句悄悄話，但是她沒有聽到，但是她說，「我聽到了孟淮的回答——她行的，不用為她操心。」
那句話很短，就像隨手夾在書中的一頁書籤。
錄完之後導演就把所有的人叫來開了一個短會。也就是外面記者多，大家從後門走。散會之後林晚晚從後門出去的時候，遠遠地看到正門處圍了好些人，隔著一條馬路的閃光燈還是不斷地向著錄製樓的方向閃爍。乘上了趙姐所駕駛的那輛藏在暗處的小汽車裡。
孟淮今天把整個節目錄製完成了。
「嗯~」
「你知道嗎？有人拍到他從後門出來的時候笑了一下。」狗仔們都很驚訝，他們以為能夠拍到一張崩潰的臉。
林晚晚向後依靠在座椅上，後視鏡里記錄樓的影像越來越小。車子轉過一個彎後就把那棟樓給遮住了。
孟淮站在廊檐下對她說，「算了，我問你們幹什麼。」當時她並沒有對他的問題作答。但是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就是他腦子裡的那個穿白裙子的形象，今天一整天出現了十二次。比昨天要少七次。
上了高架之後，窗外的路燈一排又一排地往後面退去。林晚晚挨著車窗閉上了眼睛。明天熱搜會出現什麼樣的內容她並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情沒有改變，就是她的第三名仍然在那兒坐著，前面兩個人向下看，後面十七個人向上看。
睜開眼的時候，車子已經駛過下一個出口了。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隔著玻璃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聲音，有人敲打著鍵盤，有人正在給他人打電話安慰，有人拿著相機等待著一個並沒有來的人。
所有的聲音合起來就形成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薄膜，覆蓋在城市的上空。靠窗的位置，等車子駛入酒店的地庫。
冷白色的燈光代替了原來的暖黃色街燈，在車出來之後，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趙姐在後面喊道：「明天早些來吧，導演說要加一個環節。」
哪裡的部分。
說是讓每位選手給「想感謝的人」寫一封信。
林晚晚並沒有停下腳步。電梯門打開之後她就進去，又在關門之前側了身子：「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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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後她從排練室走出來透氣。廊檐下的時候，後面有人走過來。步子不很快，但是皮鞋跟踩在地上磚頭的聲音她是能聽出來的，跟昨天走廊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她沒有回頭。
孟淮站在她的身邊，和她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肩膀與她相平。他也望著廊檐外面的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雲層很厚，陽光照不到地面上來。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可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昨天你打分的時候分心了」，孟淮先說了，聲音比台上低很多，在走廊里的那次聲音也差不多，「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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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向後依靠在座椅上，後視鏡里記錄樓的影像越來越小。車子轉過一個彎後就把那棟樓給遮住了。
孟淮站在廊檐下對她說，「算了，我問你們幹什麼。」當時她並沒有對他的問題作答。但是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就是他腦子裡的那個穿白裙子的形象，今天一整天出現了十二次。比昨天要少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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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聲音合起來就形成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薄膜，覆蓋在城市的上空。靠窗的位置，等車子駛入酒店的地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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