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影帝心裡在罵街
第四期錄製更換了新的導師。
周銘的位置空了大約兩個星期之後，節目組才找到一個替補。資料是錄製前一天晚上發到選手群里的：孟淮四十五歲，獲得過兩次影帝獎盃，主演過七部票房破億的電影，最近三年裡產量下降了，但是娛樂圈的地位依然存在，沒有人敢說他已經過時了。
群里的反應很快。有三個人發了鼓掌的表情，有人說，「孟老師是我崇拜的偶像」，還有人說，「這一期節目質量很高。」林晚晚把資料卡放大了來看了一下，照片中孟淮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很緊，嘴角掛著笑容但是眼神是平的，笑得太多了，肌肉已經記住這個動作了，但是情緒忘記了。
第二天早晨化妝間裡又多了一個新來的人。孟淮來得比所有選手都要早，坐在導師席旁邊休息區翻台本，膝蓋上放著一杯美式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沿著弧形流向紙托，在上面留下了一塊深色的痕跡。
林晚晚從門口經過的時候並沒有停下來，但是她卻聽到了來自休息區那邊的聲音。孟淮翻台本時，左手食指沿著紙張邊緣移動，指間的每行字都停頓一下，在心中思索著一些事情。他並沒有記住台詞的內容，腦海里不斷閃現出各種畫面片段，並且拼接得很快。
我為什麼參加這個綜藝節目呢。
"棚比我想像中的要小。"
觀眾席的椅子顏色和背景板顏色相同，是誰搭的布景。
昨天晚上吃的那一頓飯不要吃了，兩點鐘左右喝了酒，今天眼瞼很脹。
這個節目十分low。
最後五個字在他腦子裡一划過，就成了一句完整的話，帶著句號，和前面的零散片段大不相同。林晚晚的腳在地面頓了一下，鞋底與瓷磚面摩擦發出小小的響動。她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在轉進排練廳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導師席的方向有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背上——孟淮抬起了頭，視線穿過了半個錄音區追了上來兩步。
排練之前會有一個簡短的導師見面會。所有的選手都站成一排，孟淮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走到隊伍前方接過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話筒。他第一句話就是：「我對這個節目不太了解，今天是第一次來。」
實際聽到的聲音要小於照片上所顯示出來的聲音，低音部分的壓力非常穩固，仿佛一塊石頭放在地上不動。
既然來了，那就按我的標準來。綜藝節目不能降低評價的標準。停頓之後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演的好就是好，演的不好就是不好，並沒有中間狀態。」
方瑤在後面鼓掌，劉在點頭。選手隊伍中有的人肩膀稍微塌了一些，有的人下巴更緊一些。
林晚晚站在第三排最裡面的位置，跟昨天一樣。但是孟淮說「我不會因為這是綜藝就放低門檻」的時候，在他的腦海中就出現了另外一個想法，「反正這個節目也沒有什麼值得我去放低門檻的東西。」
那句話很短，就像是火柴一樣一閃而過，但是林晚晚還是看到了那一瞬間的光亮。
見面結束後，選手們就回到後台準備第一輪表演。林晚晚走在走廊上，孟淮從旁邊經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三步左右。孟淮不理她，但是經過的時候腦子裡那個念頭就如從門縫中擠進來的風一樣：「那個白衣服的，在看我的時候眼神有點不對。」
林晚晚走得十分平和。走了三步之後她便停下來，然後轉身。孟淮走出了五、六步之後就聽到後面沒有人的聲音也就不動了，於是他也轉身過來。走廊里除了兩個人之外，並沒有其他人，頭頂上的燈很亮，兩個人的影子被壓縮得非常小。
"孟老師，"林晚晚的聲音不大，但她的話在走廊的瓷磚牆面之間彈了一下，顯得比實際音量清楚，"您剛才說您不會因為這是綜藝就放低門檻。我記住了。"
孟淮的眉毛向上挑了挑。非常輕微，眉毛尖向上翹了不到半毫米就又垂下來了。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道：「你的名字是什麼？」
林晚晚。
孟淮心中將三字過了一遍。前面的選手們都在化妝間的門口聚在一起，有的人探出頭來往這邊張望，但是沒有一個人敢過來。他能聽到孟淮腦海中還沒有來得及收住的真情實語——「林晚晚……好像在哪聽說過這個名字，算了，不重要的。」
「做好充分的準備吧」，孟淮說道，「到時候到台上你就可以看到你的表現了。」轉過身後就走了，皮鞋跟在走廊地上敲出均勻的節拍，每三步為一個平。
林晚晚在原地停留了兩秒之後就轉身走向化妝間。走廊拐角處的選手堆里有一個選手在她走過的時候貼著牆邊給讓出了一條更寬的道路，那個人沒有說出口的話，但是心裡那個念頭像氣泡一樣浮現了出來：她跟影帝說話，並不害怕影帝。
第一輪演出開始。孟淮坐在導師的位置上，手中的筆在大拇指與食指之間轉來轉去。前三名選手表演結束之後，他的打分都不高，平均只有六點五分，評語也很簡短，「氣息不穩」、「表情過多」、「節奏鬆弛」。方瑤在一旁又說了一些和氣溫差不多的話來調氣氛，但是孟淮不接她的話，說完自己的就放回筆架上，靠在椅子背上。
第四個選手唱完了抒情歌曲之後，孟淮的筆也就不再轉動了。他說了前半段還好，停頓了一下，又說後半段為什麼要加轉音呢？原曲中並沒有這個部分，那麼為什麼要加上去呢。
選手站在台上，嘴唇微微動了動說：「我覺得加一些裝飾會比較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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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怎麼樣。孟淮把這三個字又說了第二遍之後就笑了起來。笑容同資料卡上的如出一轍，嘴角在動，眼裡的東西卻沒有任何變化，你覺得這件事情和你看到的譜子相比起來要重要的多嗎。
台上的人沒有話可以說了。台下觀眾稍作安靜之後，有人清了清嗓子，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彈幕林晚晚看不到，但是她能看見控制室那邊有人低頭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等她上場的時候，她在側幕條站了兩分鐘。隔著一層絨布和半堵牆的距離，她可以「聽到」孟淮在導師席上等待下一組選手出場時內心所想的東西，「這個節目很浪費時間」，「評分標準這麼低」，「那個選手轉音很不標準，但是觀眾還是鼓掌了」，「不應該接這件事」。
所有的想法都破碎了，好像是有個人一直在用指甲把麵包屑一塊塊地挑出來。最終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五個字，「這個節目太low」。
當林晚晚走出台的時候，之前的一個選手從她身邊經過並走下台。把話筒從支架上拿下來，在燈光下站好之後才開口說話，並且說話前先看了孟淮一眼。孟淮正往椅子後面一靠，手裡拿著的筆也沒有轉動。
孟老師，她說，「你覺得Low的東西不一定是Low的。」
全場靜悄悄的，好像停了秒針。
孟淮靠著椅背的身體微微晃了晃，似乎是還沒有決定坐下來還是繼續這樣。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個節目的有趣程度要比你們想像的要大很多。林晚晚把話筒靠近一些，說道，「才一個小時沒看完呢。」看完之後再下結論也不遲。
回到舞台中央向控制室點了點頭。音樂起來了。
她所演唱的一首歌曲是自己挑選的冷門作品，速度較慢，歌曲里的人物是一個「被人瞧不起但是不想去解釋」的人。她不加裝飾音、不做多餘的手勢，一字一句地站著把一首歌給唱完了。
唱完以後她沒有讓孟淮先開口。面嚮導師的位置把話筒放到支架上說：「你之前提到的那個轉音我也不同意。」
台下有人笑了出來。方瑤抿了下嘴唇，但是沒有閉住，嘴角向上翹了零點幾秒。劉正低頭看了頁頁本，翻得十分響亮，好像要用那個聲音把什麼東西給掩埋了。
孟淮坐到了導師的位置上，手中的筆也在手中轉了一圈。比以前要慢一些，轉完一圈之後就停下來了，將筆放在了檯面上。他沒有馬上給出分數，也沒有開口評價，就這樣坐著過了一會。
在彈幕上他已經沉默了兩秒多鍾，這時彈幕就已經四層了。
林晚晚對影帝說，你覺得low就一定low嗎？
她之前所說的話是不是對之前他說的節目不好的話進行諷刺呢。
她是怎麼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孟淮你還打分呢"
影帝被懟到不知所措，哈哈大笑。
孟淮終於開口道：「表演百分之七十。」但是你前面說的這句話給你的加了分。拿起筆來，在打分板上寫下數字八。
林晚晚點了點頭之後就下台了。當她在導師席前面走過的時候，並沒有回頭去看，但是她「聽」到孟淮腦海里那個念頭以一種不同方式重新組合起來——從「這個節目很low」變成「這個節目的選手有點意思」。放在常溫下的冰塊，邊沿開始慢慢地融化成水。
當她走到側幕條時，聽到身後方瑤對孟淮小聲說了些什麼，聲音很小，但是孟淮的回答：「我大概知道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就是能夠猜出別人心裡的想法。
方瑤不再說什麼了。
林晚晚走進了後台的陰影之中，一瓶常溫的水一直放在原來的地方等她。打開瓶蓋喝了一口水。隔著一面牆就可以聽到導師席位上的人在講話的聲音又出現了，但是孟淮腦海中出現「low」這個詞的次數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則很短的概念，「那位身穿白衣服的女士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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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師，"林晚晚的聲音不大，但她的話在走廊的瓷磚牆面之間彈了一下，顯得比實際音量清楚，"您剛才說您不會因為這是綜藝就放低門檻。我記住了。"
孟淮的眉毛向上挑了挑。非常輕微，眉毛尖向上翹了不到半毫米就又垂下來了。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說道：「你的名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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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選手唱完了抒情歌曲之後，孟淮的筆也就不再轉動了。他說了前半段還好，停頓了一下，又說後半段為什麼要加轉音呢？原曲中並沒有這個部分，那麼為什麼要加上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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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人沒有話可以說了。台下觀眾稍作安靜之後，有人清了清嗓子，但是並沒有發出聲音。彈幕林晚晚看不到，但是她能看見控制室那邊有人低頭看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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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想法都破碎了，好像是有個人一直在用指甲把麵包屑一塊塊地挑出來。最終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五個字，「這個節目太low」。
當林晚晚走出台的時候，之前的一個選手從她身邊經過並走下台。把話筒從支架上拿下來，在燈光下站好之後才開口說話，並且說話前先看了孟淮一眼。孟淮正往椅子後面一靠，手裡拿著的筆也沒有轉動。
孟老師，她說，「你覺得Low的東西不一定是Low的。」
全場靜悄悄的，好像停了秒針。
孟淮靠著椅背的身體微微晃了晃，似乎是還沒有決定坐下來還是繼續這樣。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個節目的有趣程度要比你們想像的要大很多。林晚晚把話筒靠近一些，說道，「才一個小時沒看完呢。」看完之後再下結論也不遲。
回到舞台中央向控制室點了點頭。音樂起來了。
她所演唱的一首歌曲是自己挑選的冷門作品，速度較慢，歌曲里的人物是一個「被人瞧不起但是不想去解釋」的人。她不加裝飾音、不做多餘的手勢，一字一句地站著把一首歌給唱完了。
唱完以後她沒有讓孟淮先開口。面嚮導師的位置把話筒放到支架上說：「你之前提到的那個轉音我也不同意。」
台下有人笑了出來。方瑤抿了下嘴唇，但是沒有閉住，嘴角向上翹了零點幾秒。劉正低頭看了頁頁本，翻得十分響亮，好像要用那個聲音把什麼東西給掩埋了。
孟淮坐到了導師的位置上，手中的筆也在手中轉了一圈。比以前要慢一些，轉完一圈之後就停下來了，將筆放在了檯面上。他沒有馬上給出分數，也沒有開口評價，就這樣坐著過了一會。
在彈幕上他已經沉默了兩秒多鍾，這時彈幕就已經四層了。
林晚晚對影帝說，你覺得low就一定low嗎？
她之前所說的話是不是對之前他說的節目不好的話進行諷刺呢。
她是怎麼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孟淮你還打分呢"
影帝被懟到不知所措，哈哈大笑。
孟淮終於開口道：「表演百分之七十。」但是你前面說的這句話給你的加了分。拿起筆來，在打分板上寫下數字八。
林晚晚點了點頭之後就下台了。當她在導師席前面走過的時候，並沒有回頭去看，但是她「聽」到孟淮腦海里那個念頭以一種不同方式重新組合起來——從「這個節目很low」變成「這個節目的選手有點意思」。放在常溫下的冰塊，邊沿開始慢慢地融化成水。
當她走到側幕條時，聽到身後方瑤對孟淮小聲說了些什麼，聲音很小，但是孟淮的回答：「我大概知道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就是能夠猜出別人心裡的想法。
方瑤不再說什麼了。
林晚晚走進了後台的陰影之中，一瓶常溫的水一直放在原來的地方等她。打開瓶蓋喝了一口水。隔著一面牆就可以聽到導師席位上的人在講話的聲音又出現了，但是孟淮腦海中出現「low」這個詞的次數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則很短的概念，「那位身穿白衣服的女士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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