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全體都不認識我嗎？好極了
孫貝貝被通知退賽是當天晚上十點左右發到了賽群里的。
消息發出的時候，林晚晚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毛巾搭在肩上。手機屏幕亮起來之後她就點進群聊里看了一下。導演的語言非常正式：經過節目組調查後發現選手孫貝貝有不妥的行為，所以取消了他的參賽資格。節目組對於任何形式的霸凌都持零容忍態度，後續安排會再通知。
消息發出後群裡面十五分鐘都沒有人發言。雖然沒有人說話，但是林晚晚還是可以「聽到」從天花板、牆壁等處傳過來的想法，好像有人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根火柴又熄滅了一樣，光點一明一暗的。
放下了手機之後，拿毛巾把頭髮再擦一下，然後躺下。
第二天早晨來到排練廳的時候，空氣就不同了。
林晚晚推開門走了進去，裡面的選手已經擺好了練的隊形，七八人圍成半圈聽編導講解走位。一進門就有兩個觀眾把目光轉向了這邊，但是馬上就又把目光移開了。轉身的方式非常統一，先動眼、後扭頸，幅度不大但節奏一致，仿佛經過過訓練一般。
站到自己應該站的位置上。左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為兩個單位，右邊的人向右移動了半步；右邊三個人之間的距離為三個單位，右邊的人原本面對的是她的腳尖，現在轉向了另外一邊。沒人注意她，但是所有人都以自己獨特的方式與之保持距離。
陳瑤站到了前面，向前移動了大約一半的距離，就好像有人把她的身子往前推動了一樣。她轉過頭來看了看林晚晚，動了動嘴巴，但是沒有出聲。她的神情就是「不要去管他們」。
排練走位的時候，林晚晚覺得自己的路線被擠占了。她應該切入的位置被一名選手提前占了半步，她稍稍側身繞過時，旁邊又有一個選手向她的方向走來，兩條路線在同一個地方交匯，於是她後退一步讓開給對方。對方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眼睛看著天花板，好像她不存在一樣。
這樣已經連續發生了三次。
第三圈走完後她就走到一邊喝起了水。打開瓶蓋之後她朝四周看了一眼，二十人分布在排練廳的不同地方，有的站在牆邊靠著，有的坐在音箱上，有的蹲在地上繫鞋帶。沒有人在看她，但是她卻可以「聽見」他們的想法。
「不要跟她走太近。」
「她連孫貝貝都能搞走，誰和她走的近下一個就是誰。」
只要不和她來往，她就不至於看我的。
跟她越遠越好。
如果她說我也有問題的話怎麼辦？我沒有問題，但是又怕她造謠。
因為沒有證據證明她是不能夠影響到我的，但是她在影響孫貝貝的時候也沒有找到證據。所以還是離遠一些的好。
林晚晚把水瓶放到地上之後又繼續練習。在前一次的時候她的路線被擠壓住了，所以她這次提前半拍就啟動了，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占據了位置。本來想擠她一下的人被她踩了一下之後愣住了，腳停在半空中頓了一會兒才落下來。
排練結束之後，陳瑤就過來了。她走得較慢，在走到林晚晚身邊的時候並沒有靠近她，而是保持了一點距離。她說得比往常要低：「不要在意他們的看法。」他們害怕。
林晚晚把外套從椅子上拿過來，搭在手臂上，「他們所擔心的事我也了解。」不怕。
陳瑤點了點頭，抿了下唇，又說道：「昨天我媽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她說讓不要自己吃晚飯，陪在我的身邊。
你母親很掛念你。
她害怕被別人冷落。但是其實她也不知道我之前就沒有一個人陪。陳瑤說話的語氣非常平和，就好像在描述一條她早已習以為常的真理一樣，「所以我和你在一起。」
林晚晚瞥了陳瑤一眼，陳瑤正在低頭從包包里拿出潤唇膏，圓圓的蓋子轉了好久都沒擰開，右手的大拇指在蓋子邊上摩擦了兩下才把它頂開。指甲邊緣很粗糙，應該是練的時候磨出來的。
可以。林晚晚說，「中午一起吃。」
午餐時間到了，排練廳旁邊的休息室里放了兩排摺疊桌，並在桌子上鋪上了一次性桌布。大部分選手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吃東西聊天，聲音很低沉。林晚晚和陳瑤坐在一旁的桌子旁，對面對空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是一張桌子寬度的通道，兩側都沒有人坐。
今天要吃的就是統一訂購的盒飯，主食是土豆燉牛肉。林晚晚把飯盒打開後發現牛肉比別人的多兩份——勺子在米飯中間壓出一個淺坑，牛肉就埋在這個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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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沒有問是誰做的飯。牛肉和米飯一起吃掉了。
吃了一半的時候，有人帶著飯盒走到她們面前，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方琳。她沒有說什麼就把飯盒放到桌子上，拉開椅子坐下之後用筷子把食物弄開再吃。
林晚晚看了方琳一眼。方琳把視線停留在自己的飯盒上，並沒有抬起頭來。但是她腦中的聲音像是開啟了一樣的免提模式：「我不願意坐那兒，那邊的人都在說『不要去挨林晚晚』，煩人。」
陳瑤也看了下方琳。三個人沒有說話。吃飯的聲音就變成了休息室里唯一的有節奏的聲音，筷子碰到飯盒邊緣發出的嗒嗒聲，有時還會聽到塑料勺刮過盒子底部發出的聲音。
到了下午休息的時間，林晚晚走在化妝間的門口外面的時候，從門縫中傳出了幾個聲音。她沒有停下來聽，但是腳步已經稍微慢了一點。
一個人坐著，不和任何人講話，顯得十分可憐。
很心疼嗎？上周讓她退賽的人有兩個，你心疼她是吧。
其實我不是因為她可憐才這麼說的，就是想說一下視覺上的感受。觀眾如果看到她被孤立的時候，就會給她更多投票。
觀眾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了。越是艱難的時候就越要投資。
我們是不是可以主動去找她說一下話？不孤立她，否則觀眾會認為我們在欺負她。
但是和她講話的時候，如果聽到我在想什麼的話……
那麼就少想想。頭腦里不要去想這件事情。
我現在腦海里就想著不要讓別人知道我在想些什麼，但是會不會被別人聽見呢。
不許說。
林晚晚由門口一直走到最後。沒有開門，也沒有減慢腳步。
傍晚的時候她一個人回到酒店。電梯裡遇見了趙姐，趙姐手裡拿著一袋水果，蘋果的紅色從塑膠袋外面露出來。
「今天的排練情況如何？」
「好的。」
趙姐看著她，說道：「我聽到了，但是沒有人跟你講話。」
話少也是好的。電梯門打開之後，林晚晚走出來，然後又回過頭來說，「清靜。」
趙姐在電梯裡面按下開門鍵之後，等電梯門打開後才出去。看她在走廊里慢慢走遠之後才放手，電梯門才開始關閉。
林晚晚回到房間之後就把門關上，將外套掛在椅子上面。她在床邊坐下，並不開電視也不看手機，在那裡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傍晚時分的陽光照進房間，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溫暖的長方形光影。可以看到有很多微小的灰塵顆粒正在光斑裡面慢慢的上下飄蕩。
聽了會兒之後——樓下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多，遠處有人叫賣東西，旁邊的房間裡面卻安靜無聲。選手的想法不會被帶到這邊來，距離太遠或者今天他們有意不去動腦筋。
她靠著床頭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從床邊的抽屜中取出選手手冊，在夾有紙張的地方找到第十七道豎線之後又畫了一條。這條線畫得非常淺，鉛筆尖在紙上滑動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
計算一下數字。十八。
她又在旁邊畫了第一道豎線，並且又寫了一行。並不是一個「正」字開頭，她是在統計另一樣東西，就是今天新出現的東西，從中午吃的牛肉開始計算的。
將手冊合起後放在抽屜里。
手機振動了一下。打開之後就是一條微博信息。有一個人給她截了一張照片，在排練室角落裡喝水的場景被偷拍下來了，角度比較傾斜、距離較遠導致畫質比較模糊，但是仍然可以看出一個人靠著牆站著。配圖文字為：「瓜姐好像被整個小組孤立出來了，沒有人跟她說話。」
這條微博下已經有八千多條評論了。
是誰把她給孤立起來的呢？害怕她會將自己的內心之事全部傾訴出來嗎。
把她孤立起來就等於自爆，這群人是怎麼想的。
反而更加想給她投票了。
不好了，瓜姐一被孤立起來，投票通道就要炸了。
趕快投票，不要讓對方覺得沒有人支持她。
林晚晚將評論區域往下拉了一下，拇指動了兩下之後就停了下來。鎖屏之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光斑挪動了一寸之後房間裡的光線更暗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排練廳鍛鍊。開門的時候裡面的人還是和昨天一樣——大家都見她進來就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有的向前靠近，有的向後退開，但是總的來說她走過的地方會留出一條自然的通道。
進入隊列之後就放音樂。
在排練的時候她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有人和她說。但是能聽到隊伍里的人心裡的聲音比昨天小了很多，並不是聽不到，而是他們故意壓低了聲音，就像收音機調到最小音量一樣。
做完一組動作之後她向控制室的窗戶處看了一眼。導演在監控裡面，低頭看監視器。他要看回放的時候，就把她的那一段走位單獨調出來了，並且放大了。看了三次之後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透過玻璃窗看向她那裡，但是沒有說什麼。
林晚晚收回目光之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等下一首音樂。
播放音樂。她先邁出了一步，在踩到節拍的時候，後面的聲音就像退潮一樣退得很遠。非常非常遙遠，只剩下一丁點嗡嗡聲，仿佛隔著一幢樓的距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踏著節拍轉了一圈之後，落地時已經站穩了。控制室里導演在監視器後面說了半句，隔著玻璃窗她沒有聽清，但是從口型上她讀出了幾個字——
……很穩定，讓人感到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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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到自己應該站的位置上。左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為兩個單位，右邊的人向右移動了半步；右邊三個人之間的距離為三個單位，右邊的人原本面對的是她的腳尖，現在轉向了另外一邊。沒人注意她，但是所有人都以自己獨特的方式與之保持距離。
陳瑤站到了前面，向前移動了大約一半的距離，就好像有人把她的身子往前推動了一樣。她轉過頭來看了看林晚晚，動了動嘴巴，但是沒有出聲。她的神情就是「不要去管他們」。
排練走位的時候，林晚晚覺得自己的路線被擠占了。她應該切入的位置被一名選手提前占了半步，她稍稍側身繞過時，旁邊又有一個選手向她的方向走來，兩條路線在同一個地方交匯，於是她後退一步讓開給對方。對方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眼睛看著天花板，好像她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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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被別人冷落。但是其實她也不知道我之前就沒有一個人陪。陳瑤說話的語氣非常平和，就好像在描述一條她早已習以為常的真理一樣，「所以我和你在一起。」
林晚晚瞥了陳瑤一眼，陳瑤正在低頭從包包里拿出潤唇膏，圓圓的蓋子轉了好久都沒擰開，右手的大拇指在蓋子邊上摩擦了兩下才把它頂開。指甲邊緣很粗糙，應該是練的時候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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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看了方琳一眼。方琳把視線停留在自己的飯盒上，並沒有抬起頭來。但是她腦中的聲音像是開啟了一樣的免提模式：「我不願意坐那兒，那邊的人都在說『不要去挨林晚晚』，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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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她一個人回到酒店。電梯裡遇見了趙姐，趙姐手裡拿著一袋水果，蘋果的紅色從塑膠袋外面露出來。
「今天的排練情況如何？」
「好的。」
趙姐看著她，說道：「我聽到了，但是沒有人跟你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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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回到房間之後就把門關上，將外套掛在椅子上面。她在床邊坐下，並不開電視也不看手機，在那裡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傍晚時分的陽光照進房間，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溫暖的長方形光影。可以看到有很多微小的灰塵顆粒正在光斑裡面慢慢的上下飄蕩。
聽了會兒之後——樓下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很多，遠處有人叫賣東西，旁邊的房間裡面卻安靜無聲。選手的想法不會被帶到這邊來，距離太遠或者今天他們有意不去動腦筋。
她靠著床頭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她伸手從床邊的抽屜中取出選手手冊，在夾有紙張的地方找到第十七道豎線之後又畫了一條。這條線畫得非常淺，鉛筆尖在紙上滑動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
計算一下數字。十八。
她又在旁邊畫了第一道豎線，並且又寫了一行。並不是一個「正」字開頭，她是在統計另一樣東西，就是今天新出現的東西，從中午吃的牛肉開始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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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微博下已經有八千多條評論了。
是誰把她給孤立起來的呢？害怕她會將自己的內心之事全部傾訴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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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排練的時候她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有人和她說。但是能聽到隊伍里的人心裡的聲音比昨天小了很多，並不是聽不到，而是他們故意壓低了聲音，就像收音機調到最小音量一樣。
做完一組動作之後她向控制室的窗戶處看了一眼。導演在監控裡面，低頭看監視器。他要看回放的時候，就把她的那一段走位單獨調出來了，並且放大了。看了三次之後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透過玻璃窗看向她那裡，但是沒有說什麼。
林晚晚收回目光之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上等下一首音樂。
播放音樂。她先邁出了一步，在踩到節拍的時候，後面的聲音就像退潮一樣退得很遠。非常非常遙遠，只剩下一丁點嗡嗡聲，仿佛隔著一幢樓的距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踏著節拍轉了一圈之後，落地時已經站穩了。控制室里導演在監視器後面說了半句，隔著玻璃窗她沒有聽清，但是從口型上她讀出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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