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小心說出去的話
在主持人說出「林晚晚」三個字的時候，場內掌聲明顯和之前不同了。
在孫貝貝表演哭戲之後，觀眾們的情緒就仿佛是一鍋剛燒開的開水一樣，上面冒著熱氣，下面還有餘燼沒有熄滅。她捧著那壺水上台的時候，前排幾位觀眾還沒有從孫貝貝的眼淚中抽出身來，眼眶還泛著紅，有的手裡拿著紙巾沒有扔掉。
她今天播放的歌曲叫做《站台》。八十年代的老歌音調不高，歌詞簡單，反反覆覆就那麼幾句話，講的是一個站在站台之上等候一班永遠都不曾到來的列車的故事。她在酒店外面的便利店用手機搜索了五分鐘之後就決定了，因為這首音樂不需要很大的聲量，不需要高音，只需站著把歌詞唱准即可。
當前奏樂響起的時候，她將話筒從支架上取下來向前走了兩步，站在舞台邊燈光的交界處。燈光照在她的肩上，使得她穿著的白T恤棉料的紋路非常清晰。
她開口唱了第一句。
下面很靜。這首歌曲的旋律十分平穩，沒有升降的變化，在她演唱的時候也沒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穩穩地把每一個字送出去。不用顫音、不用裝飾，像是面對面聊天一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全場的人都聽得到。
到了第二段的時候，她聽到了右前方有一個聲音。
發出聲音的地方不在台下而在側幕條附近，距離她大概七八米左右，被舞台邊緣的黑色絨布以及鐵架隔開了。說話的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兩隻腳交叉放在一起，手指輕輕地打著節拍。她腦子裡不斷浮現的，並不是舞台上所演唱的歌曲中的內容，而是一幅畫面在不斷重演，一個蹲在角落裡哭泣的女孩說，「求你不要說出去。」
孫貝貝在後台回味自己獲勝的日子。
林晚晚嘴裡唱著「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腦中也相應地接收到側幕條那邊傳來的碎片影像。畫面一張接一張地展開，孫貝貝把小女孩的手機拿過來刪掉裡面的錄音；孫貝貝同製作人共進晚餐時笑呵呵地說，「那位選手心理素質不好，不適應這個圈子裡的人群。」孫貝貝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練習受委屈的表情，左邊的眼睛先流眼淚，右邊的眼睛也跟著流淚。
全部都反映在她的腦海中。
林晚晚手中的麥克風握得更緊了。大拇指放在話筒中段的防滑環處，用指腹按出白色印記。
她繼續唱歌。第三段進入副歌之後，旋律仍然比較平緩，歌詞是「風裡雨里我站在這裡等你」。但是她的腦海中還開著另一個頻道，並且這些碎片性的畫面越來越多了，在她的耳朵裡面好像倒進了一盒圖釘一樣——「她退出娛樂圈了」，「她離開時沒有留下一句話」，「她的母親曾經到我的辦公室來過」，「那個導演拿了錢」，「沒有人相信她因為在哭的時候我在笑」。
林晚晚閉上眼睛之後。唱到「等你回來」的時候，她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很短，幾乎感覺不到存在，仿佛是彈完一個音符之後手指輕輕離開琴鍵。
她腦中忽然冒出了一句：「在欺負女孩子的時候她笑得非常開心。」
她沒有說出這句話。
但是台上的音箱同時發出了一種細細的電流聲，這種聲音和前兩次的一模一樣，就像有人在喇叭振膜上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指甲蓋，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彈幕刷新的速度突然停頓了半秒。
就變成水壩放水一樣。
？？？？
又聽見了她說的有事。
她說的是什麼呢？"她在欺負那個女孩的時候笑得很開心"，那她指的是哪一個人呢。
「孫貝貝？」
剛才孫貝貝不是說被別人欺負了嗎？為什麼變成這樣的結果了呢。
"等等等等，她說的是孫貝貝欺侮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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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上下都發生了很多變化"。
音響又出現低頻失真、中頻失真、高頻失真的情況了。
音響串頻但是不傳播到其他人，那麼傳播到林晚晚的話你相信嗎。
"我信"她就是能聽的"。
"孫貝貝人呢？孫貝貝在哪啊？"
林晚晚醒來的時候，副歌的最後一句已經唱完了。放好話筒之後將立架上的麥克風又裝回夾子裡，動作和往常一樣平穩。
側幕條處。
孫貝貝坐在摺疊椅上，兩條腿沒有交叉，手也不再在膝蓋上打拍子了。側幕條的陰影籠罩在她的臉上，光線照射不到的地方就是她的臉龐，在這幾秒鐘之內，林晚晚似乎能聽到自己腦中的聲音在破碎，就像一塊被錘子砸過一樣，裂紋從中間擴散出去，由「贏了」變為「她怎麼知道」，再變成交「完了」。
孫貝貝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比平時要快一些，摺椅的腿部在她起身的時候被彈了起來撞到了旁邊的金屬道具箱，發出清脆的聲音。扶著牆向後台處走過去，走得很快，辮子也一甩一甩地往後甩著。
林晚晚並沒有跟著過去。等台上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去之後，她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過身來從另一邊下台。
打電話的、看監控的、在走廊里叫「不要讓孫貝貝離開」的都有。趙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頭上全是汗，抓住林晚晚的手腕把林晚晚拉到了一邊。
「你剛才那句話，你說孫貝貝霸凌別人，你說你聽到了什麼？」
林晚晚靠著牆，讓背部接觸到冰涼的瓷磚上：「我聽見了。」
「有證據嗎？」
她在腦子裡會有畫面。受過欺負的練習生叫周小藝，去年參加過星耀訓練營，之後就退出了娛樂圈。孫貝貝把錄音刪掉，用手機之後又找了編導修改了周小藝的報名信息。
趙姐的手從她的手腕上下來了。
我去請導演。
趙姐穿過人堆走到控制室前面。林晚晚仍然靠在牆上，並沒有跟著一起走。走廊里的人來來往往，有一個人碰了她的肩膀一下之後說了聲「不好意思」就跑掉了。聲音和圖像混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快要播放出來的錄像帶一樣。
大概七八分鐘之後她才走到牆邊離開。在走廊拐彎處時，陳瑤從側門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是亮的。
孫貝貝在房間不出來，陳瑤說道，「她的經紀人把門關上了，不准別人進。」
林晚晚應了一聲之後就繼續向前走了。
到了休息的地方之後，看見方琳正坐在沙發上面拿著一杯沒喝完的水。當她走過來的時候，方琳張了張嘴，在心裡打了一個轉，然後就說了出來：「孫貝貝的事情是真實的嗎？」
林晚晚稍微停頓了一下。方琳的眼神很獨特，從眼神里她能感覺到比問題還要早一些的東西，那就是方琳想到了她當初把東西放到陳瑤的柜子里的事，在想如果沒有被人攔住的話現在被抓出來的是不是自己。
是的。林晚晚說。
方琳低下頭，將水杯放到茶几上，杯子底撞擊到玻璃發出「砰」的一聲。不說了。
林晚晚繼續向前走。到了化妝間的門口時，一個戴工作牌的年輕人把她給攔了下來，年輕人語速很快地說：「孫貝貝的經紀人要找你談談剛才說的事情。」
是什麼意思呢？林晚晚拉開門把手，推了一半之後又停了下來，「孫貝貝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年輕人有點被嗆到了，於是林晚晚就把門關上了。
化妝間裡面沒有別人。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鏡子裡的人臉色正常，口紅邊角有些溢出來，她拿了一張紙巾擦掉了嘴唇上的部分暈染開來的地方。
外面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有找到、練習生叫周小藝、退圈之後回到老家、她母親手中有轉帳記錄、發給導演了等。
林晚晚把紙巾放下之後，在鏡子前面看了自己的模樣。鏡子裡的人看著她，眉眼之間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在嘴唇上的口紅補好之後顏色也比較均勻了。
門打開了。趙姐探出頭來，臉上的表情很難用一個詞來形容，鬆了口氣又提了精神，處於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狀態。
"孫貝貝退賽了。"
林晚晚將口紅管子旋轉回原位，蓋上之後放在化妝包里的夾層中。
周小藝的情況如何？
導演方面已經聯繫上了，她可以出來說兩句。趙姐靠在門邊，雙手環抱，說，「你在台上說的那些話現在網上都在猜。」你不知道自己唱到一半就「不小心」跳出來了的話已經上熱搜第二了吧？
林晚晚把化妝包的拉鏈拉上。
「是誰？」
孫貝貝退賽為第一位。你第二位。周小藝第三位。趙姐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向自己，熱搜榜前三的三個詞也正好排在了前三的位置上。
林晚晚站起來之後，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聲音。走到門邊的時候和趙姐擦肩而過的那一秒中，她頓了一下，側過臉去說話，語氣非常平靜，聲音並不大，但是趙姐聽得很清楚：
並沒有隱瞞。我就是要這麼做的。
趙姐在門口的位置上，手中拿著手機屏幕亮著，熱搜榜上的內容也被刷新了一次。當林晚晚的身影穿過走廊的時候，白T恤的後背被通風口吹出來的冷氣微微地貼在了脊椎骨上，之後又鬆開了。
走廊那邊的休息室里有人哭泣。與孫貝貝台上哭的時候不太一樣，沒有經過排練就那樣哭了起來，左眼和右眼先後哭了，但是沒忍住的時候從嗓子眼裡發出的是悶悶的響聲。
林晚晚走路的時候放慢了速度，但是並沒有把門推開。她從門縫裡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聲音。哭泣的人坐在房間角落的地方，兩條腿交叉在一起挨著自己的胸口，肩膀上下顫動。那個人腦中沒有完整的話語只有孫貝貝上台時的表情哭笑了起來。
林晚晚走到一邊去了。
拐過走廊的時候她伸手將白T的領口拉高一些，遮住鎖骨被風吹得有些發涼的地方。台階一直延伸到排練廳的方向。排練廳的燈還是亮著的，從門縫裡漏出一束白光，在地磚上形成一道細長的明亮帶子。
下來之後走進了白色的光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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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應了一聲之後就繼續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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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繼續向前走。到了化妝間的門口時，一個戴工作牌的年輕人把她給攔了下來，年輕人語速很快地說：「孫貝貝的經紀人要找你談談剛才說的事情。」
是什麼意思呢？林晚晚拉開門把手，推了一半之後又停了下來，「孫貝貝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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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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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站起來之後，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聲音。走到門邊的時候和趙姐擦肩而過的那一秒中，她頓了一下，側過臉去說話，語氣非常平靜，聲音並不大，但是趙姐聽得很清楚：
並沒有隱瞞。我就是要這麼做的。
趙姐在門口的位置上，手中拿著手機屏幕亮著，熱搜榜上的內容也被刷新了一次。當林晚晚的身影穿過走廊的時候，白T恤的後背被通風口吹出來的冷氣微微地貼在了脊椎骨上，之後又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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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過走廊的時候她伸手將白T的領口拉高一些，遮住鎖骨被風吹得有些發涼的地方。台階一直延伸到排練廳的方向。排練廳的燈還是亮著的，從門縫裡漏出一束白光，在地磚上形成一道細長的明亮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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