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台上流淚，台下歡笑
第三期錄製的前一天晚上，林晚晚又聽到了這個名字。
在走廊轉角處飲水機旁邊，當她捧著杯子接熱水時，在她後面三米左右的位置上，有兩個選手在討論什麼。聲音很小，但是她「聽見」的並不是兩個人嘴裡說出的內容，而是一個人正在回憶那個人過去的事情並把它晾曬出來——孫貝貝那件事，她以為沒人知道，但是她霸凌的那個練習生後來哭著退出了娛樂圈。
孫貝貝，她記得這個名字，
第二天錄製現場，孫貝貝坐在她前面三個位置上。個子不高的人，扎了一條長長的麻花辮，發尾一直垂到了腰部之下，甩動的時候辮子末端就像一根粗大的繩子。她穿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袖子是蓬鬆的，在舞台上鼓風機把袖子都吹起來了，整個人像一朵盛開的白繡球。
第四組的人。
前三組表演結束之後，打分以及投票結果開始陸續公布了。排名有高有低，但是差別不大，沒有一個人的票數達到50分以上。導演在控制室里皺起了眉頭，兩個相近的分數就決定著最終入選的人選是依靠臨場發揮來決定的。
孫貝貝一到台上就給下面的觀眾鞠了一個躬。彎下腰的時候，髮絲從肩頭一直流到胸前，在站起身來的時候左手把頭髮別到了後邊去，這個動作進行得很慢也很溫柔，仿佛害怕驚擾到了什麼一樣。抬眼時已經能看到她的眼眶有些濕潤了。
她說。
我想說的是，並不是表演的事，通過話筒傳出的聲音有明顯的顫抖聲，最後的部分有些抖動，如同一根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琴弦一樣，一直都不敢說出口的事情。
台下非常寂靜。彈幕刷新的速度變慢了，並不是沒有人說話，而是大家都在靜靜地看。
參加了三個電視選秀節目，在每次快要出道的時候都會被淘汰。我從來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直到有人對我說，「總有人在後面上面說我的壞話，說孫貝貝不能出道，她的人品有問題。」
她的眼淚往下流，左眼淚先划過顴骨，接著右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在粉底上形成了兩條清楚的痕跡。不去擦它，讓它一直掛在臉上。
他每天和我一起吃飯、一起排練、一起在宿舍聊天。認為她是我的一個朋友。之後我就知道她在我背後造謠中傷我，說我是小偷、說我欺侮別人、說我和某人勾結來獲得資源等。
孫貝貝肩膀微微發抖。她咬住下面的嘴唇，中央部位都變白了，鬆口之後又回到紅色。
我是來陳述事實的，並不是為了得到同情心。我也不想再被冤枉了。假如節目因為我的謠言而將我踢出的話，那麼我就只能接受了。但是我也想告訴觀眾們，有人一直在用這種方式來詆毀我。」
說完之後向鏡頭深深的鞠了一躬。辮子從後面滑到前面，垂在膝蓋以上的地方，在那裡一來一回地搖晃著，就像是鐘擺一樣。
全場大概有四秒鐘左右的時間都是很安靜的。
之後掌聲響起。開始時有幾個觀眾鼓掌，接著鼓掌的人越來越多，在一片觀眾席上響起了噼里啪的聲響。有人喊「孫貝貝加油」，有人舉著寫著「孫貝貝不哭」的燈牌，彈幕一瞬間就被刷屏了……
被欺負的人要站出來。
捏造事實的人去死。
孫貝貝能走到今天真不容易啊。
是誰欺負到她。
節目組給了她一個說法。
從今天起我就支持她了。
林晚晚站到候場區，挨著側幕條的牆邊，將雙手交叉疊在腹部。看著孫貝貝台上哭了之後的一段台詞，全場掌聲如潮水般從觀眾席中湧來一波又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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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所聽到的並不是這些。
自從孫貝貝站到舞台上之後，她腦海中的那條線就一直在向著一個方向轉動，就像是磁帶倒帶的時候，在轉軸上的那一層薄薄的磁粉被反覆纏繞一樣。孫貝貝邊哭邊說，「有人給我造謠了」，而她在心裡同時看到的是另外一段場景——一年前的一個練習生在排練廳裡面被人堵住，那個人蹲在地上哭泣著，而站在她前面的就是孫貝貝。畫面上方的孫貝貝張開了嘴巴，並且還在重複地說，「你覺得我會相信別人呢，還是相信自己。」
孫貝貝流淚了，她說「霸凌我人的地方就是這裡」，腦海中最後浮現出來的畫面是那位之前被自己堵住的地方的女孩退出圈子了，在退出之前發布了一條狀態：這個世界上不公平，並不重要，我還是走了。
林晚晚將手從交叉的狀態放了下來，在身體兩邊下垂著。
孫貝貝仍然在台上拭淚。她拿了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紙巾，在眼角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紙巾上留下的痕跡不是很多，只有淡淡的淚痕沒有被粉底給暈染開來。把紙巾摺疊起來握在手裡，理了理長長的辮子之後又給觀眾行了一個禮。
掌聲比剛才的要熱烈很多。
林晚晚低下頭，在口袋裡摸了摸紙巾的一邊。紙包被人的體溫捂了一天之後，塑料封口的地方已經開始變軟了。她碰到那個軟綿綿的邊緣，並沒有把它拿起來。
孫貝貝下台的時候從她身邊走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所以林晚晚能聞到孫貝貝身上淚痕、定妝噴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孫貝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和她之前在舞台上哭過的不一樣，在舞台上是悲慘的，這裡則是鬆弛的。
孫貝貝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林晚晚聽到她腦海中最後一條完整的念頭：「演得不錯，觀眾相信了。」
林晚晚抬起頭來，看著孫貝貝的背影走過走廊拐角處，白色的紗質上衣在拐角處一閃而過就不見了。走廊那頭有掌聲、有人讚嘆你不容易，還有的人給孫貝貝遞上了熱水。
她一直沒動。
二十分鐘後進行 halftime休息。選手們分散到各處喝水、補妝，工作人員調試下一輪設備，有的人在拖地，拖把杆碰到舞台邊緣的金屬條發出「嗒嗒」聲。
林晚晚走到導演身邊的時候，導演正在看手機上的彈幕回放，屏幕里孫貝貝還在哭，彈幕已經堆了六層。導演聚精會神地看，直到她站到他旁邊大約兩秒鐘後才意識到有人在旁邊，然後轉過頭來看。
「幹嘛？？」
我要換一個順序。林晚晚說。
導演按下手機上的暫停鍵：怎麼排序。
下一次演出的時候，請把我的位置安排在孫貝貝之後。等她演完之後，再由我繼續表演。
導演看了她一眼，微皺著眉頭，在心裡把兩個人的位置調了個個：「你為什麼要把她排在後面呢？」她剛剛哭了，觀眾的情緒還都在她的那邊。你在她之後出現的話，觀眾就會拿你跟她比較，你怎麼比較呢？她哭過一次了，你應該也會哭一次吧。
我不傷心。林晚晚說要唱一首歌。完成了就結束了。
導演看著她三秒鐘之後，在手機上點了兩下。腦海里有一根線在「能蹭她的熱度」和「不要給她太大壓力」之間來回晃動了兩下，最後停在左邊。
好的。去準備吧。
林晚晚又回到候場區。從後門出去時遇到了孫貝貝休息的地方，房門半開著，裡面傳來孫貝貝和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剛才那段哭戲還可以吧？」我已經練了三天的哭法，先左眼流淚再右眼流淚，那個特寫鏡頭一定能用到。
有笑聲。笑聲很沉悶，好像捂住了嘴一樣。
林晚晚從門口走出去的時候也沒有停下腳步。
到了候場區之後停了下來，頭頂上聚光燈照射出來的是一個橢圓形的光斑。站在燈光之中思考一會兒馬上就要唱的歌曲第一句歌詞是什麼。調高不了，音節是平的，昨天晚上她在酒店浴室練習了兩遍，都沒有跑調。
下一輪。孫貝貝的名字被主持人說出的時候，在下面又響起了掌聲，和剛才相比時間要短一些，但是仍然很整齊。
林晚晚把口袋裡的一包紙巾按了下去，放到褲子口袋最裡邊的地方。面向舞台位置站好，等待著主持人的報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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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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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我想說的是，並不是表演的事，通過話筒傳出的聲音有明顯的顫抖聲，最後的部分有些抖動，如同一根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琴弦一樣，一直都不敢說出口的事情。
台下非常寂靜。彈幕刷新的速度變慢了，並不是沒有人說話，而是大家都在靜靜地看。
參加了三個電視選秀節目，在每次快要出道的時候都會被淘汰。我從來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直到有人對我說，「總有人在後面上面說我的壞話，說孫貝貝不能出道，她的人品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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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貝貝肩膀微微發抖。她咬住下面的嘴唇，中央部位都變白了，鬆口之後又回到紅色。
我是來陳述事實的，並不是為了得到同情心。我也不想再被冤枉了。假如節目因為我的謠言而將我踢出的話，那麼我就只能接受了。但是我也想告訴觀眾們，有人一直在用這種方式來詆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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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貝貝流淚了，她說「霸凌我人的地方就是這裡」，腦海中最後浮現出來的畫面是那位之前被自己堵住的地方的女孩退出圈子了，在退出之前發布了一條狀態：這個世界上不公平，並不重要，我還是走了。
林晚晚將手從交叉的狀態放了下來，在身體兩邊下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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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低下頭，在口袋裡摸了摸紙巾的一邊。紙包被人的體溫捂了一天之後，塑料封口的地方已經開始變軟了。她碰到那個軟綿綿的邊緣，並沒有把它拿起來。
孫貝貝下台的時候從她身邊走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所以林晚晚能聞到孫貝貝身上淚痕、定妝噴霧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孫貝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和她之前在舞台上哭過的不一樣，在舞台上是悲慘的，這裡則是鬆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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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我要換一個順序。林晚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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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看了她一眼，微皺著眉頭，在心裡把兩個人的位置調了個個：「你為什麼要把她排在後面呢？」她剛剛哭了，觀眾的情緒還都在她的那邊。你在她之後出現的話，觀眾就會拿你跟她比較，你怎麼比較呢？她哭過一次了，你應該也會哭一次吧。
我不傷心。林晚晚說要唱一首歌。完成了就結束了。
導演看著她三秒鐘之後，在手機上點了兩下。腦海里有一根線在「能蹭她的熱度」和「不要給她太大壓力」之間來回晃動了兩下，最後停在左邊。
好的。去準備吧。
林晚晚又回到候場區。從後門出去時遇到了孫貝貝休息的地方，房門半開著，裡面傳來孫貝貝和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剛才那段哭戲還可以吧？」我已經練了三天的哭法，先左眼流淚再右眼流淚，那個特寫鏡頭一定能用到。
有笑聲。笑聲很沉悶，好像捂住了嘴一樣。
林晚晚從門口走出去的時候也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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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輪。孫貝貝的名字被主持人說出的時候，在下面又響起了掌聲，和剛才相比時間要短一些，但是仍然很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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