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淘汰賽，大家都想殺我
新的比賽規則是在中午的時候公布的。
導演沒有在排練之前就說，也沒有在化妝間貼通知。他召集所有選手到排練廳集合，等人到齊後才從控制室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淺藍色的紙，四個角有些微微的皺起。
「第三期的時候就改變了淘汰規則。」導演把紙攤開朗讀起來，速度不快不慢的說，「每一期節目結束之後，根據觀眾投票跟導師評分的總分來排名，最後兩位直接淘汰。沒有候選人的環節，並且也沒有復活的機會。」
說完之後就抬起頭來環顧四周。排練廳裡面安靜了兩秒多鍾，接著有人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但是拉得很長，仿佛一根線慢慢的被抽出來一樣。
直接淘汰。不設立候選人。不能復活。
林晚晚站在隊伍靠左的位置，旁邊是昨天用氣聲對她喊「加油」的選手，名字她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對方編舞很好，但是肺活量小，跳兩段就要彎腰休息幾拍。她發現這個人的站姿發生了變化，重心由兩隻腳平均分布變為前腳掌發力，好像隨時都準備著向某個方向奔跑-這是人在緊張時下意識調整站姿的表現。
她並不是故意去「聽」。但是這間房裡的二十個人的聲音，二十個活生生的生命就跟你挨得很近，每個人的大腦里都有自己的想法，像水燒開前鍋底冒出來的小氣泡，一顆接一顆的向上冒，密密麻麻的鋪成一片。
她聽到了。
「最後兩個直接淘汰。所以我要確保自己不會是最後的兩個。」
「誰的人氣最低？排在最後的是誰？」
「林晚晚目前得票最多，只要她沒有被淘汰，剩下的名額就由我們來爭奪了。」
「不能讓她一直這麼穩定。」
「得讓她掉到一個等級之下。」
「怎樣才能使她掉落呢？」
「一起給她的分數打低分。」
「或者讓她在舞台上出現意外。」
「一旦出現一點差錯就會失去選票。」
各種想法就如碎石一樣從四面八方向她撲來，有的擊中了她的左肩，有的撞上了她的後背，有的擦過她的耳際。她站在原地沒有動，面對著導演，面無表情。但是她聽得很清楚，在二十個人裡面，有十七個的想法一直在圍繞著她打轉。
繞的方式不同，有人想「避開她」，有人想「壓制她」，有人想「把她趕下台後自己接替她」，可是這十七個人的出發點是一樣的-「先把林晚晚弄下去。」
只有一個想法跟其他的人不同。來自隊伍後面的聲音很小，好像是水中氣泡破裂的聲音。
「希望她能一直保持到最後。她一走，節目就沒有意思了。」
林晚晚稍稍側過頭去，在余光中找到了那個聲音的方向，也就是陳瑤的位置。陳瑤站在隊伍右邊後面，兩手背在身後握著，食指不斷的搓著拇指的指腹。她看著導演，腦子裡又浮現出這句話：「如果她走了，我就會回到沒有誰願意替我說話的時候。」
林晚-晚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導演。
導演將淺藍色的紙摺疊好後放入口袋中：「賽制明天早上就會正式實施。今天晚上的事你們自己消化。」
人散了。走的快的人，步伐很大很急，鞋底在排練廳的地面上踩出一串串沉悶的聲音；走得慢的人，好像腳下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抬腳落腳都很吃力。方琳屬於走得比較快的一撥人，粉紫色衛衣的帽子被甩到了腦後，一出排練廳就往走廊右邊拐，步子不偏不倚，似乎腦子裡已經有一條明確的路線要趕著去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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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是走得最慢的那一個。她出了排練室門口之後停了下，在門框那裡站了兩秒鐘，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林晚晚。
「你…沒事吧？」
「沒事。」林晚晚說，「你慢點走，扶著牆，你的膝蓋還在發抖。」
陳瑤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腿，左邊膝蓋確實在微微發抖。她手扶著走廊的牆壁，手掌貼在上面兩秒鐘之後才放開，然後慢慢的向酒店的方向走過去。
林晚晚是最後一個離開排練廳的。她走到儲物櫃前拿外套，那件便利店買的白色T恤疊好放在柜子里，上面有一包紙巾，不知是誰放的。她看了一下，沒有品牌的標籤，打開了封口但是沒有用過，平時她會認為是同櫃的人落下的東西，但是今天她「聽」到了紙巾的主人是誰-那人把紙巾放進去的時候心中想的是：「她老出汗，給她留一包。」
林晚晚把紙巾塞到外套的口袋裡，拉上拉鏈之後就離開了排練廳。
回到酒店房間之後她沒有馬上洗澡，而是先坐在床沿上，在床頭櫃的抽屜里找到了一本本子。這本子就是上期拍攝前發放的【選手手冊】，封面上印有節目的logo，裡面都是空白頁。她撕下第一頁紙，對摺了一下，然後從筆筒中取出一支黑色水筆。
之後她就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非常寧靜。空調處於低檔狀態，在出風口處可以聽到葉片微微顫動，並且發出的是塑料摩擦的聲音。但是她「聽」的並不是這些-她能聽到的是走廊里向自己房間走來的人，腦海中還未散去的一些想法，像剛剛攪拌好的咖啡上浮起來的那一層泡沫。
「不能讓對方知道我的想法。」
「淘汰制很殘酷，誰都不能留下。」
「她擋住了我的路。她不走的話，我就走。」
「有什麼辦法能讓她的投票出錯？」
「明天找幾個選手一塊兒商量。」
「她究竟是真的可以讀心還是裝出來的呢？」
「裝也沒用，只要大家都不給她投票就行。」
「她一定知道我們在想什麼，那怎麼辦？」
「怎麼辦也得把她弄走。」
林晚晚睜開了眼睛，在橫線下面又畫了一道。之後就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她每「聽」到一個人的念頭裡出現「先讓林晚晚下去」這個方向時，就畫一道。有的人的想法非常清楚並且完整，一句話就講到了點上；有的人則是斷斷續續的，就像信號很差的收音機一樣，但是她只需要「方向」就夠了。
門鎖響了。趙姐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袋盒飯，塑膠袋外面結了一層水珠，是熱的。她看到林晚晚坐在床邊拿著筆跟紙，就走過來看了一眼。
「你在畫什麼？」
林晚晚將紙轉向對方。紙上有十幾道豎線，一條接一條的排列著，長度差不多，首尾相接，像小學生抄寫罰字的數量統計一樣。
趙姐看著那排豎線有三秒鐘的時間：「這是什麼東西？」
「正字。」林晚晚說。
趙姐又看了一眼，說：「正字不是這樣畫的。正字是橫橫豎豎，你畫的是豎線。」
「我沒畫完。」林晚晚再次把頭低下，耳朵略微偏向窗戶那邊，「正字的筆畫我沒有收齊。」
她又閉上眼睛「聽」了一遍。走廊里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大部分選手都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面，關上門之後，那些想法就被牆壁隔絕開來，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變得不清楚了。但是有時會有一兩個念頭像漏網之魚，從門縫中鑽出來，飄到七樓拐角處，然後鑽進她的大腦里。
「明天分組的時候儘量不要跟她一組。」
「只要她在淘汰區，我就感到很安心。」
「如果她不走的話，我就只好走了。那麼只好讓她走。」
林晚晚又畫了一條豎線。然後停下來看了看總數-十七道。
她數完之後又數了一次，把筆帽蓋回去，將紙張展開鋪在自己的膝蓋上。
趙姐把盒飯放到茶几上，塑膠袋打開後飯菜的熱氣冒出來，並且混雜著醬油，蔥花等味道。她一邊拆筷子一邊問：「你還沒回答我呢，你畫的是什麼？」
林晚晚將紙折好後放進【選手手冊】里，然後把書頁合上。
「數一數想要我命的有多少人。」
趙姐拆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筷子尖戳到塑料包裝袋的時候方向錯了，在袋子上戳了一個小孔，並沒有穿過去，於是她又用勁捅了一次。
「十七個？」趙姐問。
「目前。」林晚晚下床後坐在了茶几旁，打開了盒飯的蓋子。菜是西紅柿炒雞蛋跟一份青菜，米飯壓得很實，筷子一插進去整塊飯糰就被提起來了。她低頭扒了一口，嚼了兩下就吞了下去。
趙姐站在茶几旁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你不怕嗎？」最後趙姐問了一句。
「怕什麼？」林晚晚又夾起一筷子菜放進嘴裡，話含在飯菜後面，有點含糊的說，「他們想的事兒我也沒辦法阻止，怕也沒用。把他們想什麼記下來，到時候看誰先動。」
趙姐看到她吃完了一半飯，就把剩下的半盒蓋上蓋子放進塑膠袋中，然後拿起袋子走了。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過頭來說：「我給你換了個房間，七樓太吵了。」
「不用換，」林晚晚拿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說，「七樓很好，能夠聽到的東西比較多。」
趙姐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鐘，嘴唇抿成一條線，最後什麼也沒有再說，拉上門之後就走了。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就非常安靜了。林晚晚從床頭柜上拿過【選手手冊】，在夾著紙的地方翻開一頁，又看了一遍那十七條豎線。它們一排排的長短差不多，像一排還沒長齊的柵欄。
她把手冊合上之後放回抽屜里。空調又送了一陣風，出風口的葉片發出「嘎吱」一聲，好像是骨頭關節活動時發出的聲音。
她面向天花板躺下，在閉上眼睛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並不是在心裡想的，而是從嘴角漏出的一絲氣聲，輕得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十七個。行。」
她閉上了眼睛。
走廊盡頭，隔了兩面牆的地方，還有人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腳步聲在地板上踩出來回的節奏，快三步慢兩步，像是在跳一支還沒編完的舞蹈。林晚晚隔著牆能聽到那腳步聲主人的心跳很不規律，好像有人把節拍器調亂了參數。
她沒有翻身看時間，也沒有再數了。
那些腳步聲一直響到凌晨兩點多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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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也得把她弄走。」
林晚晚睜開了眼睛，在橫線下面又畫了一道。之後就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她每「聽」到一個人的念頭裡出現「先讓林晚晚下去」這個方向時，就畫一道。有的人的想法非常清楚並且完整，一句話就講到了點上；有的人則是斷斷續續的，就像信號很差的收音機一樣，但是她只需要「方向」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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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畫什麼？」
林晚晚將紙轉向對方。紙上有十幾道豎線，一條接一條的排列著，長度差不多，首尾相接，像小學生抄寫罰字的數量統計一樣。
趙姐看著那排豎線有三秒鐘的時間：「這是什麼東西？」
「正字。」林晚晚說。
趙姐又看了一眼，說：「正字不是這樣畫的。正字是橫橫豎豎，你畫的是豎線。」
「我沒畫完。」林晚晚再次把頭低下，耳朵略微偏向窗戶那邊，「正字的筆畫我沒有收齊。」
她又閉上眼睛「聽」了一遍。走廊里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大部分選手都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面，關上門之後，那些想法就被牆壁隔絕開來，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變得不清楚了。但是有時會有一兩個念頭像漏網之魚，從門縫中鑽出來，飄到七樓拐角處，然後鑽進她的大腦里。
「明天分組的時候儘量不要跟她一組。」
「只要她在淘汰區，我就感到很安心。」
「如果她不走的話，我就只好走了。那麼只好讓她走。」
林晚晚又畫了一條豎線。然後停下來看了看總數-十七道。
她數完之後又數了一次，把筆帽蓋回去，將紙張展開鋪在自己的膝蓋上。
趙姐把盒飯放到茶几上，塑膠袋打開後飯菜的熱氣冒出來，並且混雜著醬油，蔥花等味道。她一邊拆筷子一邊問：「你還沒回答我呢，你畫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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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個？」趙姐問。
「目前。」林晚晚下床後坐在了茶几旁，打開了盒飯的蓋子。菜是西紅柿炒雞蛋跟一份青菜，米飯壓得很實，筷子一插進去整塊飯糰就被提起來了。她低頭扒了一口，嚼了兩下就吞了下去。
趙姐站在茶几旁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又閉上。
「你不怕嗎？」最後趙姐問了一句。
「怕什麼？」林晚晚又夾起一筷子菜放進嘴裡，話含在飯菜後面，有點含糊的說，「他們想的事兒我也沒辦法阻止，怕也沒用。把他們想什麼記下來，到時候看誰先動。」
趙姐看到她吃完了一半飯，就把剩下的半盒蓋上蓋子放進塑膠袋中，然後拿起袋子走了。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過頭來說：「我給你換了個房間，七樓太吵了。」
「不用換，」林晚晚拿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說，「七樓很好，能夠聽到的東西比較多。」
趙姐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鐘，嘴唇抿成一條線，最後什麼也沒有再說，拉上門之後就走了。
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就非常安靜了。林晚晚從床頭柜上拿過【選手手冊】，在夾著紙的地方翻開一頁，又看了一遍那十七條豎線。它們一排排的長短差不多，像一排還沒長齊的柵欄。
她把手冊合上之後放回抽屜里。空調又送了一陣風，出風口的葉片發出「嘎吱」一聲，好像是骨頭關節活動時發出的聲音。
她面向天花板躺下，在閉上眼睛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並不是在心裡想的，而是從嘴角漏出的一絲氣聲，輕得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十七個。行。」
她閉上了眼睛。
走廊盡頭，隔了兩面牆的地方，還有人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腳步聲在地板上踩出來回的節奏，快三步慢兩步，像是在跳一支還沒編完的舞蹈。林晚晚隔著牆能聽到那腳步聲主人的心跳很不規律，好像有人把節拍器調亂了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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