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彈幕說我是本體
第二期節目是在周六晚上八點播出。
林晚晚並沒有坐在電視機前面看。那天下午趙姐拉上她辦了一張新的手機卡，原來的老號碼從早上就開始不斷的打進來電話，一個又一個的被她掛掉，掛了之後又繼續打進來，最後直接就把手機給關掉了。趙姐把手機卡取出來扔到桌上說，「要換號，一定要換」，她沒有不同意。新的電話號碼只給了趙姐，節目組導演，以及兩位工作人員。
晚上八點四十分的時候，趙姐打來了電話說：「打開電視機。」
林晚晚打開了。正好播放到她上台的部分，她在麥克風后面唱著那首老歌。用中景鏡頭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手指握著話筒的情況。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在屏幕上看來這根手指要比現實中的粗一些，應該是由於鏡頭畸變造成的。
唱完之後就是方瑤的評價。那四個字「醜人多作怪」在屏幕上聽不到，因為方瑤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裡轉了一圈。但是林晚晚在台上的「笑」了一下之後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在屏幕上面一幀一幀的播放出來。
畫面上她笑了。嘴角只上揚了不到五毫米，眼睛也彎了起來，然後對面前的方瑤說：「謝謝方老師。你心裡想誇我的話，我都能感受到。」
看到這裡，她就把電視給暫停了，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回來按下播放鍵繼續觀看。
彈幕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非常稠密，幾乎遮住了整個屏幕。她的眼睛追了三條彈幕，還沒有來得及看第四條的時候，畫面就已經切換到了下一個選手的表演上。她沒回放，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電視機還開著，但她低頭看起了手機。
趙姐發了多條消息：「彈幕爆炸了」，「話題數據出來了#林晚晚 方瑤#閱讀量破億了」，「你知道自己漲了多少粉絲嗎」。
第三條消息後面跟著一張截圖，是她自己的主頁。粉絲數量顯示為【1,043,000】。一百零四萬。第一期節目播出的時候她的粉絲人數是六萬三。兩期節目，翻了一百多倍。
林晚晚對數字變化沒有多大感覺，但是她發現評論區的留言刷新速度很快，在她手指往下滑一頁的時候，新的評論已經有三十多條了。她沒有逐條觀看，只掃了一眼最上面的一條——「這個姐姐說話的方式我很喜歡，能不能把娛樂圈裡的假人都給我撕一遍。」
她沒有回消息，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繼續看電視。之後四十分鐘，她將整期節目的內容看完了，並沒有使用快速前進或者跳過功能。結尾鏡頭掃過導師的位置時，方瑤身著香檳色西服，在燈光照射下呈現出一層珠光，但是她的表情已經從開始時的緊繃變得有些鬆弛，像是氣球放氣之後癟下去的樣子。
節目播完之後的二十分鐘內，她的微博評論區新增了五千條留言。
「從今天開始我叫你瓜姐」
「下一期你還能聽到誰的心聲讓我們大開眼界」
「方瑤的表情讓我笑了十分鐘」
「你是真的敢說」
「長得也不醜啊誰帶節奏的」
「你第一期說周銘約炮的時候我就已經跪了」
「求你上個綜藝吧哦你都已經上了」
「姐姐你能不能在台上把我暗戀的人的心聲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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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一部分，拇指往下滑了二十多下，點讚最多的幾條都跟「讀心」這個設定有關。有人做了個動圖合集，把她兩期節目裡「說中」的東西拼在一起——第一期周銘的酒店畫面，第二期走位的預判，第二期方瑤的表情崩潰——三張動圖排成一列，配文【林晚晚的讀心能力發展史】。
那個動圖合計轉發了快十萬次。
趙姐又打來電話說：「你查過熱搜沒有？第五條，『林晚晚 嘴替女王』，你被稱作是嘴替了。」
林晚晚用另外一隻手拿著手機：「嘴替？替誰的嘴？」
「替觀眾的。」趙姐的話里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興奮的聲音，好像是終於等到了一樣，「觀眾們覺得你把想罵的話都罵出來了。你現在就是他們的『嘴替』。這個外號比『最醜女愛豆』要好一萬倍，你不要給我搞砸了。」
「我搞什麼了？」林晚晚躺在沙發上，把腳放在茶几旁邊，用腳趾頭去碰遙控器上的按鈕。
「沒搞就好。明天早上九點，導演開新的賽制說明會，你一定要去。」趙姐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林晚晚走進排練廳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的密度和前幾天不一樣。具體哪裡不同說不出來，排練廳依然是那個排練廳，地板上膠帶留下的痕跡還存在，音箱堆在牆角，控制室的玻璃窗半開著。但是人的狀態不一樣了。
選手們被分成了幾個小隊站著，每個小組的頭都在向她這邊偏。這種偏法和第一期的不同。第一次看她的時候，他們眼裡充滿了「好奇」與「戒備」，現在又加了一層東西，仿佛正在等待著她下一句話會說什麼。
陳瑤從旁邊的角落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沒有開封的水遞給她。水是冰的，瓶身上有一層水珠在往下流。陳瑤沒有多說什麼，就兩個字：「給你。」
林晚晚接過瓶子，感覺到瓶身是冰涼的：「你喝過了？」
「沒，」陳瑤說，「我媽媽昨天看了節目，打電話來說要跟你搞好關係。我說我已經跟你搞好了，她說『那再搞好一點』。」
林晚晚打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很冷，讓她的牙根發酸，她皺了下眉頭之後又鬆開。
「你媽媽很有眼光。」
「她主要覺得你能護人。」陳瑤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走開了，並沒有回頭，背影擠到靠牆的選手堆中站住了。
導演從控制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賽制說明，A4紙的四周還有剛從印表機出來時留下的溫度。他清了清嗓子說：「第三期開始，賽制再加一條——每期都會增加一個『即興環節』，由觀眾在現場投票選出一個『關鍵詞』，選手要在五分鐘之內即興表演與該詞相關的內容。」
他將紙翻了一面說：「規則只有一個，就是不能提前準備。抽到關鍵詞後，所有人一起開始準備，五分鐘之後依次上台。」
台下有一個選手低聲說道：「這跟即興考核有什麼區別？」
導演對那個選手說：「區別就是你不能事先背稿子。現場的隨機性比較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了林晚晚一眼。這個眼光很短，就像是隨意的一瞥。但是林晚晚可以「聽到」他內心沒有說出來的話——「我要看看你『聽到』關鍵詞之後會怎樣發揮。」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手裡的冰水，沒有回應那個眼神。
散會之後有人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晚晚回過頭，是方琳。她穿了那件粉紫色衛衣，白色的抽繩帽帶晃了晃。方琳張了張嘴，好像想了很久要說什麼，但最後說出來的時候已經把所有稜角都磨平了：「我以後不會再做那種事情了。」
「哪種事？」林晚晚問。
方琳停頓了一會，眼睫毛上下動了一下：「往別人柜子里放東西。」
「嗯。」林晚晚把水瓶換了一隻手拿，「你已經說了一遍了，不用再說第二遍。」
方琳點點頭，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但是我昨天看了節目……你真的很棒。」說完之後就快步離開，幾乎是跑掉了，衛衣帽子後面的抽繩在肩上一甩一甩的。
林晚晚站在排練廳門口，看著方琳的背影從走廊拐角處漸漸消失。走廊上還有人走來走去，工作人員在搬道具箱，有個人蹲在牆角剪膠帶，嗶嗶的響聲一陣接一陣。
她走進化妝間坐下。鏡子邊上的化妝包拉鏈沒有完全拉上，裡面的東西仍然按照她擺好的順序放著。她的手指觸碰到拉鏈頭時感到有些溫度——有人把她放在包里的手機翻了個面，並且屏幕朝上放著。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並解鎖。屏幕是微博頁面，刷新之後跳轉到了她自己的主頁。昨晚沒發送的動態草稿還保存在輸入框中，光標在沒打完的一句話後面一跳一跳的。她點擊了「發送」。
「沒什麼，就是想說一句——謝謝你們叫我嘴替。嘴很累，但是替的值。」
這條動態發出後三分鐘內，評論超過一萬條。
她沒再看手機，將手機放入包里，拉上拉鏈之後站起來走向排練廳。在走廊里遇到了趙姐，趙姐正在接電話，看見她之後就用手捂住話筒說道：「你的粉絲已經突破兩百萬了。」林晚晚沒有停下腳步，穿過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進入排練廳時，選手們已經圍成一圈在練習新的走位。播放的是節奏很快的電子舞曲，鼓點密集，把地板都震得嗡嗡作響。她站到了隊伍當中，旁邊的一個選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加油」兩個字幾乎沒發出聲音，像只用氣吹了一下。
林晚晚側過頭，也回了一個氣聲：「嗯。」
音樂響起來，她的腳步也跟著節奏踩下去。這一次排練她都沒有出現錯誤。但是她發現了一個變化——她比過去更能「聽到」隊伍中每個人節奏的變化。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想法更加明確了，而是因為她自己聽得更仔細了。像調頻收音機，以前只能接收到強的信號台，現在即使是微弱的聲音也開始逐漸變得清楚起來。
樂隊的鼓手演奏了一段solo，鼓棒在鑔片上擊出一串火花似的碎響。排練廳里的汗味，膠帶味，以及音響發熱後的塑料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等林晚晚跳到最後一組動作落地之後，趙姐就站在角落裡用手機又拍了一張照片。她沒有理會，繼續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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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並沒有坐在電視機前面看。那天下午趙姐拉上她辦了一張新的手機卡，原來的老號碼從早上就開始不斷的打進來電話，一個又一個的被她掛掉，掛了之後又繼續打進來，最後直接就把手機給關掉了。趙姐把手機卡取出來扔到桌上說，「要換號，一定要換」，她沒有不同意。新的電話號碼只給了趙姐，節目組導演，以及兩位工作人員。
晚上八點四十分的時候，趙姐打來了電話說：「打開電視機。」
林晚晚打開了。正好播放到她上台的部分，她在麥克風后面唱著那首老歌。用中景鏡頭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手指握著話筒的情況。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在屏幕上看來這根手指要比現實中的粗一些，應該是由於鏡頭畸變造成的。
唱完之後就是方瑤的評價。那四個字「醜人多作怪」在屏幕上聽不到，因為方瑤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裡轉了一圈。但是林晚晚在台上的「笑」了一下之後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在屏幕上面一幀一幀的播放出來。
畫面上她笑了。嘴角只上揚了不到五毫米，眼睛也彎了起來，然後對面前的方瑤說：「謝謝方老師。你心裡想誇我的話，我都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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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非常稠密，幾乎遮住了整個屏幕。她的眼睛追了三條彈幕，還沒有來得及看第四條的時候，畫面就已經切換到了下一個選手的表演上。她沒回放，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電視機還開著，但她低頭看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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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圖合計轉發了快十萬次。
趙姐又打來電話說：「你查過熱搜沒有？第五條，『林晚晚 嘴替女王』，你被稱作是嘴替了。」
林晚晚用另外一隻手拿著手機：「嘴替？替誰的嘴？」
「替觀眾的。」趙姐的話里有一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興奮的聲音，好像是終於等到了一樣，「觀眾們覺得你把想罵的話都罵出來了。你現在就是他們的『嘴替』。這個外號比『最醜女愛豆』要好一萬倍，你不要給我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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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林晚晚走進排練廳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的密度和前幾天不一樣。具體哪裡不同說不出來，排練廳依然是那個排練廳，地板上膠帶留下的痕跡還存在，音箱堆在牆角，控制室的玻璃窗半開著。但是人的狀態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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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瑤從旁邊的角落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沒有開封的水遞給她。水是冰的，瓶身上有一層水珠在往下流。陳瑤沒有多說什麼，就兩個字：「給你。」
林晚晚接過瓶子，感覺到瓶身是冰涼的：「你喝過了？」
「沒，」陳瑤說，「我媽媽昨天看了節目，打電話來說要跟你搞好關係。我說我已經跟你搞好了，她說『那再搞好一點』。」
林晚晚打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很冷，讓她的牙根發酸，她皺了下眉頭之後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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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從控制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賽制說明，A4紙的四周還有剛從印表機出來時留下的溫度。他清了清嗓子說：「第三期開始，賽制再加一條——每期都會增加一個『即興環節』，由觀眾在現場投票選出一個『關鍵詞』，選手要在五分鐘之內即興表演與該詞相關的內容。」
他將紙翻了一面說：「規則只有一個，就是不能提前準備。抽到關鍵詞後，所有人一起開始準備，五分鐘之後依次上台。」
台下有一個選手低聲說道：「這跟即興考核有什麼區別？」
導演對那個選手說：「區別就是你不能事先背稿子。現場的隨機性比較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了林晚晚一眼。這個眼光很短，就像是隨意的一瞥。但是林晚晚可以「聽到」他內心沒有說出來的話——「我要看看你『聽到』關鍵詞之後會怎樣發揮。」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手裡的冰水，沒有回應那個眼神。
散會之後有人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晚晚回過頭，是方琳。她穿了那件粉紫色衛衣，白色的抽繩帽帶晃了晃。方琳張了張嘴，好像想了很久要說什麼，但最後說出來的時候已經把所有稜角都磨平了：「我以後不會再做那種事情了。」
「哪種事？」林晚晚問。
方琳停頓了一會，眼睫毛上下動了一下：「往別人柜子里放東西。」
「嗯。」林晚晚把水瓶換了一隻手拿，「你已經說了一遍了，不用再說第二遍。」
方琳點點頭，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但是我昨天看了節目……你真的很棒。」說完之後就快步離開，幾乎是跑掉了，衛衣帽子後面的抽繩在肩上一甩一甩的。
林晚晚站在排練廳門口，看著方琳的背影從走廊拐角處漸漸消失。走廊上還有人走來走去，工作人員在搬道具箱，有個人蹲在牆角剪膠帶，嗶嗶的響聲一陣接一陣。
她走進化妝間坐下。鏡子邊上的化妝包拉鏈沒有完全拉上，裡面的東西仍然按照她擺好的順序放著。她的手指觸碰到拉鏈頭時感到有些溫度——有人把她放在包里的手機翻了個面，並且屏幕朝上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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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就是想說一句——謝謝你們叫我嘴替。嘴很累，但是替的值。」
這條動態發出後三分鐘內，評論超過一萬條。
她沒再看手機，將手機放入包里，拉上拉鏈之後站起來走向排練廳。在走廊里遇到了趙姐，趙姐正在接電話，看見她之後就用手捂住話筒說道：「你的粉絲已經突破兩百萬了。」林晚晚沒有停下腳步，穿過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進入排練廳時，選手們已經圍成一圈在練習新的走位。播放的是節奏很快的電子舞曲，鼓點密集，把地板都震得嗡嗡作響。她站到了隊伍當中，旁邊的一個選手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加油」兩個字幾乎沒發出聲音，像只用氣吹了一下。
林晚晚側過頭，也回了一個氣聲：「嗯。」
音樂響起來，她的腳步也跟著節奏踩下去。這一次排練她都沒有出現錯誤。但是她發現了一個變化——她比過去更能「聽到」隊伍中每個人節奏的變化。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想法更加明確了，而是因為她自己聽得更仔細了。像調頻收音機，以前只能接收到強的信號台，現在即使是微弱的聲音也開始逐漸變得清楚起來。
樂隊的鼓手演奏了一段solo，鼓棒在鑔片上擊出一串火花似的碎響。排練廳里的汗味，膠帶味，以及音響發熱後的塑料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等林晚晚跳到最後一組動作落地之後，趙姐就站在角落裡用手機又拍了一張照片。她沒有理會，繼續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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