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她怎麼不一樣
他周昱衡，京圈周家的少爺，坐在這一片熱熱鬧鬧的席面中間，忽然覺得自己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在看外面的世界。
裡面鬧鬧哄哄的，什麼都有，但他好像跟這一切沒什麼關係。
他低下頭，把手裡的水杯轉了一圈，沒有再說話。
夏星眠也沒有一直坐在位置上不動。
吃得差不多了，她就拿起手邊的水杯，起身離席，往各桌的親戚朋友那邊轉了一圈。
周昱衡的目光不自覺地跟著她的背影挪了過去。
說實話，他印象里的夏星眠，平常在單位也好，在外面也好，永遠都是那副高冷到骨子裡的樣子。
跟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愛答不理的，要麼就是回答帶刺，綿里藏針，讓人有種被扎了還不知道疼在哪兒的憋屈感。
可現在他看見的，是另一個夏星眠。
她端著水杯走到每一桌前，臉上掛著笑容，標準的八顆牙齒露出來，不多不少，剛剛好。
那一口牙齒又白又齊，襯著她唇上那一抹天然的嫣紅，笑起來的時候像是冬天裡忽然開了一朵山茶花，乾淨、明艷、讓人挪不開眼。
她今天沒有刻意打扮，頭髮只是簡簡單單地扎了個低馬尾，露出流暢的下頜線和修長的脖頸，皮膚在午後的光線裏白得幾乎透明，但臉頰上因為一直在走動說話，浮著兩團淡淡的緋紅，像是有人在她臉上輕輕掃了一層胭脂。
那點紅襯得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明媚又大方。
跟大爺碰杯的時候，她會微微彎下腰，把自己的杯子放得比對方的杯子低半截，笑著說「您隨意您隨意」。
和大嬸說話的時候，她會側過頭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表情友善又誠懇。
那種友善不是裝出來的客氣，是真真切切的、耐心的、願意傾聽的樣子。
周昱衡豎著耳朵聽了那麼幾句。
說實話，這些親戚說的話真沒什麼水平。
翻來覆去不過就是那些雞毛蒜皮的事，誰家的豬生了幾個崽，誰家的兒子在縣城打工一個月掙多少錢，誰家的閨女過年帶了個對象回來，長什麼樣、做什麼工作、一個月掙多少。
有些話甚至聽著還有點冒犯人。
有個嬸子拉著夏星眠的手，嗓門大得隔壁兩桌都聽見了：「星眠啊，你在城裡掙那麼多錢怎麼也不見你胖一點，是不是太辛苦了？還是周家的人不給你飯吃啊？真是的，你要多吃點身體才好，不容易生病。」
換作是他周昱衡，被這麼當眾喊一嗓子，臉色估計當場就掛不住了，不懟回去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可夏星眠一點都沒生氣。
她笑了一下，那雙清澈的眼睛彎成了一對月牙，順著那嬸子的話說「是是是，回頭我多吃點」，然後自然地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又轉到下一桌去了。那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勉強，也沒有半點敷衍，好像她天生就知道怎麼跟這些人打交道。
她在這些人中間走來走去，說說笑笑，杯子裡始終是水，但每一桌都碰了，每一個人的話都聽了，每一個人都照顧到了。
周昱衡看得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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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夏星眠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幾個紅包。
紅包不厚，捏在手裡薄薄的，應該也就幾百塊錢一個，不是那種闊氣的做派，但心意到了。
她轉了一圈，給在場所有的老人和小孩，一人發了一個。
那些老人接過紅包，臉上的褶子全笑成了一朵花，嘴裡說著「哎呀星眠真是太客氣了，你看看你這孩子」，手上的動作卻利索得很，把紅包往兜里一揣，捂得嚴嚴實實的，還拍了拍口袋確認裝好了。
小孩子們最直接，紅包一到手就蹦起來了，圍著夏星眠嘰嘰喳喳地叫「謝謝星眠姐姐」，那個聲音脆得能把屋頂掀了。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膽子最大，紅包往兜里一塞，整個人就撲上去了，一把抱住夏星眠的腿，臉蛋蹭著她的褲子不肯撒手。
夏星眠彎腰摸了摸那丫頭的腦袋，嘴角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話，笑著說了句什麼。
這樣的夏星眠看起來特別的溫柔，就像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水瀲灩著金色的光芒，一點點盪到他心裡。
周昱衡隔著兩桌人看著這一幕，嘴裡含著的那口水差點忘了咽下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夏星眠。不對，不是好像，是確實沒見過。
他從來沒有見過夏星眠這樣笑，從來沒有見過夏星眠這樣被人圍著，從來沒有見過夏星眠這樣去觸碰別人、也被人觸碰。
等夏星眠回來後，周昱衡忍不住湊過去問了一句：「現在也不過節不過年的，你幹嘛給那些人包紅包？」
「高興。」
夏星眠就回了兩個字，簡潔得像是在發命令，然後就沒有再搭理周昱衡，又去了別處。
周昱衡看見她起身又走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旁邊的傅京雋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
「雖然以我跟你現在的關係，不適合跟你說太多，」傅京雋的目光很自然地追隨著夏星眠的身影，語氣是少有的認真，「但是我還是要跟你說一句，她比你想像中的還要更好。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遠處那個還在彎腰跟老人說話的纖細身影上，聲音微微放輕了幾分：「她其實也只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給鄉里的那些老人小孩發點錢而已。哪怕每個人只是幾百塊錢，對他們來說也是實實在在的幫襯。」
周昱衡還是有點沒辦法理解。
他皺著眉頭，腦子裡轉的還是他那套直來直去的邏輯：「要是想幫他們的話，為什麼不直接給錢？她也不差那麼點吧？我給她轉了那麼多錢，而且當時周家也給了她不少彩禮，她根本不缺這幾個紅包的預算。」
傅京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轉過來，看著周昱衡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智力障礙患者。
裡面鬧鬧哄哄的，什麼都有，但他好像跟這一切沒什麼關係。
他低下頭，把手裡的水杯轉了一圈，沒有再說話。
夏星眠也沒有一直坐在位置上不動。
吃得差不多了，她就拿起手邊的水杯，起身離席，往各桌的親戚朋友那邊轉了一圈。
周昱衡的目光不自覺地跟著她的背影挪了過去。
說實話，他印象里的夏星眠，平常在單位也好，在外面也好，永遠都是那副高冷到骨子裡的樣子。
跟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愛答不理的，要麼就是回答帶刺，綿里藏針，讓人有種被扎了還不知道疼在哪兒的憋屈感。
可現在他看見的，是另一個夏星眠。
她端著水杯走到每一桌前，臉上掛著笑容，標準的八顆牙齒露出來，不多不少，剛剛好。
那一口牙齒又白又齊，襯著她唇上那一抹天然的嫣紅，笑起來的時候像是冬天裡忽然開了一朵山茶花，乾淨、明艷、讓人挪不開眼。
她今天沒有刻意打扮，頭髮只是簡簡單單地扎了個低馬尾，露出流暢的下頜線和修長的脖頸，皮膚在午後的光線裏白得幾乎透明，但臉頰上因為一直在走動說話，浮著兩團淡淡的緋紅，像是有人在她臉上輕輕掃了一層胭脂。
那點紅襯得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明媚又大方。
跟大爺碰杯的時候，她會微微彎下腰，把自己的杯子放得比對方的杯子低半截，笑著說「您隨意您隨意」。
和大嬸說話的時候，她會側過頭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表情友善又誠懇。
那種友善不是裝出來的客氣，是真真切切的、耐心的、願意傾聽的樣子。
周昱衡豎著耳朵聽了那麼幾句。
說實話，這些親戚說的話真沒什麼水平。
翻來覆去不過就是那些雞毛蒜皮的事，誰家的豬生了幾個崽，誰家的兒子在縣城打工一個月掙多少錢，誰家的閨女過年帶了個對象回來，長什麼樣、做什麼工作、一個月掙多少。
有些話甚至聽著還有點冒犯人。
有個嬸子拉著夏星眠的手，嗓門大得隔壁兩桌都聽見了：「星眠啊，你在城裡掙那麼多錢怎麼也不見你胖一點，是不是太辛苦了？還是周家的人不給你飯吃啊？真是的，你要多吃點身體才好，不容易生病。」
換作是他周昱衡，被這麼當眾喊一嗓子，臉色估計當場就掛不住了，不懟回去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可夏星眠一點都沒生氣。
她笑了一下，那雙清澈的眼睛彎成了一對月牙，順著那嬸子的話說「是是是，回頭我多吃點」，然後自然地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又轉到下一桌去了。那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勉強，也沒有半點敷衍，好像她天生就知道怎麼跟這些人打交道。
她在這些人中間走來走去，說說笑笑，杯子裡始終是水，但每一桌都碰了，每一個人的話都聽了，每一個人都照顧到了。
周昱衡看得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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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夏星眠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幾個紅包。
紅包不厚，捏在手裡薄薄的，應該也就幾百塊錢一個，不是那種闊氣的做派，但心意到了。
她轉了一圈，給在場所有的老人和小孩，一人發了一個。
那些老人接過紅包，臉上的褶子全笑成了一朵花，嘴裡說著「哎呀星眠真是太客氣了，你看看你這孩子」，手上的動作卻利索得很，把紅包往兜里一揣，捂得嚴嚴實實的，還拍了拍口袋確認裝好了。
小孩子們最直接，紅包一到手就蹦起來了，圍著夏星眠嘰嘰喳喳地叫「謝謝星眠姐姐」，那個聲音脆得能把屋頂掀了。
有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膽子最大，紅包往兜里一塞，整個人就撲上去了，一把抱住夏星眠的腿，臉蛋蹭著她的褲子不肯撒手。
夏星眠彎腰摸了摸那丫頭的腦袋，嘴角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話，笑著說了句什麼。
這樣的夏星眠看起來特別的溫柔，就像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水瀲灩著金色的光芒，一點點盪到他心裡。
周昱衡隔著兩桌人看著這一幕，嘴裡含著的那口水差點忘了咽下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夏星眠。不對，不是好像，是確實沒見過。
他從來沒有見過夏星眠這樣笑，從來沒有見過夏星眠這樣被人圍著，從來沒有見過夏星眠這樣去觸碰別人、也被人觸碰。
等夏星眠回來後，周昱衡忍不住湊過去問了一句：「現在也不過節不過年的，你幹嘛給那些人包紅包？」
「高興。」
夏星眠就回了兩個字，簡潔得像是在發命令，然後就沒有再搭理周昱衡，又去了別處。
周昱衡看見她起身又走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旁邊的傅京雋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嘆了口氣。
「雖然以我跟你現在的關係，不適合跟你說太多，」傅京雋的目光很自然地追隨著夏星眠的身影，語氣是少有的認真，「但是我還是要跟你說一句，她比你想像中的還要更好。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遠處那個還在彎腰跟老人說話的纖細身影上，聲音微微放輕了幾分：「她其實也只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給鄉里的那些老人小孩發點錢而已。哪怕每個人只是幾百塊錢，對他們來說也是實實在在的幫襯。」
周昱衡還是有點沒辦法理解。
他皺著眉頭，腦子裡轉的還是他那套直來直去的邏輯：「要是想幫他們的話，為什麼不直接給錢？她也不差那麼點吧？我給她轉了那麼多錢，而且當時周家也給了她不少彩禮，她根本不缺這幾個紅包的預算。」
傅京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轉過來，看著周昱衡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智力障礙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