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很嫌棄？
周昱衡這會兒是真的餓了。
來的路上他就灌了半瓶礦泉水，晃蕩了一路，胃裡早就空蕩蕩的，咕咕叫了好幾輪，要不是周圍太吵，他估計自己都能聽見回聲。
可現在他低頭看著滿桌子的菜，筷子攥在手裡，愣是不知道該往哪兒伸。
油炸花生米油光鋥亮的，看著就膩得慌。
唯一看起來賣相比較好的那盤涼拌黃瓜，吃起來黃瓜口感沒有那麼脆，不是有機的。
至於那盤蒜泥白肉，他盯著看了足足五秒鐘，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肥肉的比例是不是也太高了？瘦肉呢？瘦肉在哪兒？
他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伸出去又縮回來，來來回回好幾次，活像個剛學拿筷子的小孩，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
不過轉念一想，他心裡又稍微平衡了一點。
傅京雋那個人應該跟自己差不多，畢竟以前沒少一起吃飯，傅京雋那張嘴有多挑，他周昱衡比誰都清楚。去的餐廳人均低於一千的，人家連菜單都懶得翻。
食材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新鮮，或者調味差了那麼一絲絲，傅京雋能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整頓飯再也不碰一下。
有一回服務員笑臉盈盈地過來問用餐體驗，傅京雋面無表情地列了七八條意見。
從食材產地聊到烹飪手法，把人家領班的臉都說白了，站在旁邊腿都在抖。
周昱衡想到這裡，餘光下意識地往右邊掃了一眼。
然後他就愣住了。
傅京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深灰色的收納盒，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副自帶的筷子和勺子。
他把筷子抽出來，用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一遍，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然後他伸手，朝那盤蒜泥白肉夾了過去。
夾了一片。
放進嘴裡。
嚼了。
周昱衡等了三秒鐘，等著看傅京雋皺眉、停頓、放下筷子的那一整套標準流程。
但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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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京雋的表情紋絲不動，平靜得跟在米其林三星餐廳里品嘗主廚招牌菜似的，嚼完咽下去，筷子又伸向了下一道菜。
周昱衡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傅京雋居然動筷了？
他居然吃了這種鄉下流水席的菜？
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
唯一讓周昱衡稍微好受一點的，是他發現傅京雋沒用桌上公共的碗筷，而是自己帶了一副。
這大概就是他這位老熟人最後的底線了吧，可以吃鄉下的菜，但必須用自己的筷子。
行，這很傅京雋，瘋得很有原則。
「怎麼了？周總，嫌棄鄉下的這些酒席？」
傅京雋的聲音冷不丁地飄過來，音量不大不小，拿捏得剛剛好，剛好夠一桌人全聽見。
他筷子都沒放下，嘴角似乎往上彎了那麼一點點，又似乎完全沒彎，那種若有若無的似笑非笑，欠揍到了極點。
周昱衡渾身像被點著了一樣，騰地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整個人燥得要冒煙。
這人是不說話會死嗎？是真的會死嗎？
他咬著後槽牙，正要張嘴懟回去，忽然發現夏星眠的目光也轉過來了。
夏星眠看了他兩秒。
就兩秒。不長不短，夠讓周昱衡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咽回去。
然後她什麼也沒說，伸手拿過桌上的水壺，給他面前那個空杯子倒了一杯水，推到他手邊。
「要是實在吃不下的話，喝點水。」
語氣平平淡淡的，不算溫柔，但也不算冷漠。
大概是他剛才答應了那麼多捐款的份上，她給的一點點最後的貼心吧，就當是售後服務了。
周昱衡低頭看了看那杯水，又抬頭看了看夏星眠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那股子火莫名其妙地消下去一大半。
但緊接著，另一股勁頭湧上來了。
較勁。
純純的較勁。
「你別小瞧我了。」他把筷子重新握緊，下巴微微抬起，語氣硬邦邦的，帶著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倔強，「傅京雋能吃的，我為什麼不能吃？我只是東西太多了，一時不知道先吃什麼比較好。」
嘴硬。
硬得夏星眠都懶得拆穿他，把視線收回去，繼續吃自己的，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周昱衡話都放出去了，再不下筷子就真成笑話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個即將上戰場的士兵一樣，用視死如歸的眼神掃了一圈桌面，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一條清蒸魚上。
魚不大，就是最普通的那種，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跟他平時在日料店吃的金槍魚大腹和銀鱈魚西京燒完全不是一個物種，說它是魚都算抬舉它了。
但清蒸的做法總歸比較簡單樸素，再難吃也不會難吃到哪裡去，這是他最後的底氣。
他伸出筷子，夾了一塊。
筷子剛碰到魚肉，他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這魚肉也太鬆了吧？稍微用點力就散了架，碎成好幾塊，跟他吃慣的那種蒜瓣狀緊實魚肉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他手忙腳亂地把碎掉的魚肉勉強夾起來，那一坨東西在他的筷子尖上搖搖欲墜，看著就毫無食慾。
送進嘴裡，咬了一口。
寡淡。
鬆散。
寡淡又鬆散。
寡淡和鬆散在他嘴裡打了一套組合拳，把他最後一點期待也干碎了。
周昱衡的表情管理瞬間崩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塊抹布。
他硬著頭皮把嘴裡那口魚肉囫圇咽下去，然後飛快地端起夏星眠給他倒的那杯水，灌了好大一口，差點沒嗆著。
他放下筷子，徹底認輸了。
可他發現，桌上其他人誰也沒有因為他的反應而停下筷子。
高圓正夾著一塊蒜泥白肉吃得滿嘴油光，雖然有點嫌棄，但也還是吃了。
趙明在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米飯，碗裡的米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
連傅京雋都面不改色地又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咬得嘎嘣脆，好像那是什麼了不得的美味一樣。
旁邊的幾桌鄉親們更是吃得熱火朝天，觥籌交錯聲和笑聲一陣一陣地涌過來，像浪潮一樣把他裹在中間。
沒有人看他。
沒有人在意他吃不吃得慣。
沒有人在乎他是誰。
來的路上他就灌了半瓶礦泉水，晃蕩了一路，胃裡早就空蕩蕩的，咕咕叫了好幾輪，要不是周圍太吵，他估計自己都能聽見回聲。
可現在他低頭看著滿桌子的菜，筷子攥在手裡，愣是不知道該往哪兒伸。
油炸花生米油光鋥亮的，看著就膩得慌。
唯一看起來賣相比較好的那盤涼拌黃瓜，吃起來黃瓜口感沒有那麼脆，不是有機的。
至於那盤蒜泥白肉，他盯著看了足足五秒鐘，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肥肉的比例是不是也太高了？瘦肉呢？瘦肉在哪兒？
他筷子伸出去又縮回來，伸出去又縮回來，來來回回好幾次，活像個剛學拿筷子的小孩，連自己都覺得有點丟人。
不過轉念一想，他心裡又稍微平衡了一點。
傅京雋那個人應該跟自己差不多，畢竟以前沒少一起吃飯，傅京雋那張嘴有多挑，他周昱衡比誰都清楚。去的餐廳人均低於一千的，人家連菜單都懶得翻。
食材稍微有那麼一點點不新鮮，或者調味差了那麼一絲絲，傅京雋能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整頓飯再也不碰一下。
有一回服務員笑臉盈盈地過來問用餐體驗，傅京雋面無表情地列了七八條意見。
從食材產地聊到烹飪手法，把人家領班的臉都說白了，站在旁邊腿都在抖。
周昱衡想到這裡，餘光下意識地往右邊掃了一眼。
然後他就愣住了。
傅京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深灰色的收納盒，打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副自帶的筷子和勺子。
他把筷子抽出來，用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一遍，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然後他伸手，朝那盤蒜泥白肉夾了過去。
夾了一片。
放進嘴裡。
嚼了。
周昱衡等了三秒鐘，等著看傅京雋皺眉、停頓、放下筷子的那一整套標準流程。
但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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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京雋的表情紋絲不動，平靜得跟在米其林三星餐廳里品嘗主廚招牌菜似的，嚼完咽下去，筷子又伸向了下一道菜。
周昱衡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傅京雋居然動筷了？
他居然吃了這種鄉下流水席的菜？
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嗎？
唯一讓周昱衡稍微好受一點的，是他發現傅京雋沒用桌上公共的碗筷，而是自己帶了一副。
這大概就是他這位老熟人最後的底線了吧，可以吃鄉下的菜，但必須用自己的筷子。
行，這很傅京雋，瘋得很有原則。
「怎麼了？周總，嫌棄鄉下的這些酒席？」
傅京雋的聲音冷不丁地飄過來，音量不大不小，拿捏得剛剛好，剛好夠一桌人全聽見。
他筷子都沒放下，嘴角似乎往上彎了那麼一點點，又似乎完全沒彎，那種若有若無的似笑非笑，欠揍到了極點。
周昱衡渾身像被點著了一樣，騰地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整個人燥得要冒煙。
這人是不說話會死嗎？是真的會死嗎？
他咬著後槽牙，正要張嘴懟回去，忽然發現夏星眠的目光也轉過來了。
夏星眠看了他兩秒。
就兩秒。不長不短，夠讓周昱衡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咽回去。
然後她什麼也沒說，伸手拿過桌上的水壺，給他面前那個空杯子倒了一杯水，推到他手邊。
「要是實在吃不下的話，喝點水。」
語氣平平淡淡的，不算溫柔，但也不算冷漠。
大概是他剛才答應了那麼多捐款的份上，她給的一點點最後的貼心吧，就當是售後服務了。
周昱衡低頭看了看那杯水，又抬頭看了看夏星眠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那股子火莫名其妙地消下去一大半。
但緊接著，另一股勁頭湧上來了。
較勁。
純純的較勁。
「你別小瞧我了。」他把筷子重新握緊，下巴微微抬起，語氣硬邦邦的，帶著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倔強，「傅京雋能吃的，我為什麼不能吃？我只是東西太多了，一時不知道先吃什麼比較好。」
嘴硬。
硬得夏星眠都懶得拆穿他，把視線收回去，繼續吃自己的，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周昱衡話都放出去了，再不下筷子就真成笑話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個即將上戰場的士兵一樣，用視死如歸的眼神掃了一圈桌面，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一條清蒸魚上。
魚不大，就是最普通的那種，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跟他平時在日料店吃的金槍魚大腹和銀鱈魚西京燒完全不是一個物種，說它是魚都算抬舉它了。
但清蒸的做法總歸比較簡單樸素，再難吃也不會難吃到哪裡去，這是他最後的底氣。
他伸出筷子，夾了一塊。
筷子剛碰到魚肉，他的眉頭就擰了起來。
這魚肉也太鬆了吧？稍微用點力就散了架，碎成好幾塊，跟他吃慣的那種蒜瓣狀緊實魚肉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他手忙腳亂地把碎掉的魚肉勉強夾起來，那一坨東西在他的筷子尖上搖搖欲墜，看著就毫無食慾。
送進嘴裡，咬了一口。
寡淡。
鬆散。
寡淡又鬆散。
寡淡和鬆散在他嘴裡打了一套組合拳，把他最後一點期待也干碎了。
周昱衡的表情管理瞬間崩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塊抹布。
他硬著頭皮把嘴裡那口魚肉囫圇咽下去，然後飛快地端起夏星眠給他倒的那杯水，灌了好大一口，差點沒嗆著。
他放下筷子，徹底認輸了。
可他發現，桌上其他人誰也沒有因為他的反應而停下筷子。
高圓正夾著一塊蒜泥白肉吃得滿嘴油光，雖然有點嫌棄，但也還是吃了。
趙明在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米飯，碗裡的米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
連傅京雋都面不改色地又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咬得嘎嘣脆，好像那是什麼了不得的美味一樣。
旁邊的幾桌鄉親們更是吃得熱火朝天，觥籌交錯聲和笑聲一陣一陣地涌過來，像浪潮一樣把他裹在中間。
沒有人看他。
沒有人在意他吃不吃得慣。
沒有人在乎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