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明爭暗鬥
咔噠——」
一聲清脆的扣盒聲，在安靜的廳堂里顯得格外突兀響亮。
陸老太太臉上慈祥溫和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翳，轉瞬又掩飾得乾乾淨淨，依舊是那副寬厚長輩的模樣。
她故作疑惑，慢聲問道：「怎麼了朝朝？可是不喜歡祖母給你的佛珠？」
這話不輕不重，帶著隱隱的施壓。若是陸昭朝敢說不喜歡，便是不識長輩恩典，不懂感恩，傲慢矯情。
陸昭朝自然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心底冷笑，面上卻半點破綻不露，立刻斂去眼底寒意，揚起溫順柔和的笑意，禮數周全。
「祖母說笑了，祖母的一片心意，孫女兒自然萬分喜歡。」
她雙手捧著木盒，態度恭謹誠懇，句句滴水不漏：
「這是祖母誠心在佛前求取、開過佛光的至寶，何等珍貴難得。只是佛前供奉之物聖潔無比，朝朝今日隨意佩戴，未免太過輕慢褻瀆。」
「孫女兒想著，必得回去焚香沐浴、齋戒靜心、換一身素淨衣冠，鄭重以待，方能不辜負祖母一片慈悲疼愛之心。」
陸昭朝這番話說得得體周全、情理兼備，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來。
既捧了陸老太太的心意，又光明正大找了理由，拒絕佩戴這串藏著麝香、暗損女子子嗣的毒佛珠。
陸老太太聞言倒是滿臉的笑意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卻心思周全，懂得敬畏禮佛，甚好。」
此事算是揭過了。
廳堂氣氛稍稍緩和，眾人慢慢拉起了家常閒話。
陸昭朝狀似隨意，含笑開口：「孫女兒方才進府，未見二叔回來，不知二叔近日公務是否繁忙？」
一提小兒子陸崇明，陸老太太瞬間眉眼舒展，滿臉都是掩不住的驕傲與溺愛。
「你二叔是外放的地方官，身擔差事，公務纏身，沒有陛下的召見，哪裡是說回京就能回京的？」
說完這話，她又刻意誇讚道：「你二叔自小孝順懂事、勤懇上進，在地方治理民政、安撫百姓，政績極好，是個有大出息的。」
「那還不是祖母教導有方，都說兒子肖母，我看二叔就是隨了祖母。」
陸昭朝這話頓時把陸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你這丫頭，不過半年不見，嘴巴倒是越發的討人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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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朝垂眸陪笑，心底卻滿是嗤笑。
旁人不知，她還能不知？
她那個二叔陸崇明資質平庸、才幹平平。
讀書多年才堪堪及第，若不是陸家舉全族資源堆砌，再加上父親陸崇簡在朝中多方周旋、暗中鋪路幫扶，憑他自己的本事，連區區六品外放小官都坐不穩。
偏偏她這祖母偏心入骨，眼裡只看得見小兒子的好，全然無視她爹這個長子，半生打拼撐起整個陸家。
有時候陸昭朝都懷疑，她爹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同樣是兒子，為何差距就這麼大？
陸昭朝面上附和點頭，溫順聽話，卻不多言語辯駁。
一旁的沈令姝卻始終坐立難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若是放在往常，她肯定哄得陸老太太滿心歡喜，如今滿廳的歡聲笑語，半句都入不了她的耳。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陸昭晚的婚事，一想到女兒終日鬱郁、執念難消，婚事懸而不決、前路未卜，她眼底就忍不住泛紅，眉間凝著濃重的憂愁之色。
坐在側邊的劉玉茹瞧她這副失魂落魄、鬱鬱寡歡的模樣，頓時來了興致，陰陽怪氣的開口挑刺。
「今日老太太歸府，闔家團圓和樂，人人都是歡喜的。莫不是不愛聽老太太誇讚我們家老爺？」
「你如今雖不是正頭主母，可到底掌著陸家偌大的中饋，體面風光，怎的這般沉不住氣，擺著一臉苦臉給誰看？
若是傳揚出去，你可讓娘的臉往哪裡擱？」
這話尖銳刺耳，當場就將沈令姝架在了難堪之處。
況且陸老太太偏袒陸崇明，自然待劉玉茹更親厚幾分。
陸老太太本就心裡壓著火氣，被這話一挑，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冷聲訓斥沈令姝：「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剛回府，闔家歡聚，本該喜氣洋洋，你擺著這副鬱鬱寡歡的模樣，滿臉愁苦，是想給誰添堵？
你如今可還不是陸家的當家主母，這就擺上譜了。
你可別忘了，當初如果不是……」
陸老太太說到這裡發現陸昭朝還在，突然閉上了嘴。
沈令姝心裡一慌，連忙起身屈膝跪地，姿態卑微惶恐，垂首請罪。
「老太太贖罪，妾室不是故意要掃了老太太的興致，是實在沒忍住。」
她順勢哽咽出聲，將所有心思和委屈盡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只是妾身心裡實在憂心晚晚。那孩子自小執拗認死理，如今又被老爺打了三十大板，自覺無法做人，終日鬱結寡歡。」
「她心心念念的，也不過是求一樁姻緣安穩。
還求老太太垂憐，念在孩子年少懵懂、一時糊塗，開恩勸勸老爺，成全兩個孩子的婚事，莫讓她終生遺憾、鬱結傷身。」
提起陸昭晚的醜事，陸老太太臉色徹底冷沉下來。
「你還有臉提？你是怎麼管家的？居然能讓她做出如此有辱門風之事，都是你這個生母教養不善。」
這樁醜事沈令姝已經寫信告訴她了，雖然沒有鬧得滿城風雨，但紙終究包不住火，若真要傳揚出去，於陸家臉面、於她老人家的威望，都是莫大的折損，她心裡本就積著氣。
可她也心知肚明，沈令姝是自己的遠房侄女，這些年靠著她掌家，她暗中也跟著撈了不少好處，補貼給了陸崇明，她們算是相互捏著著把柄，里外製衡。
人情利弊擺在眼前，她不可能真的重罰沈令姝。
訓斥不過是做做樣子，堵旁人的嘴。
陸老太太沉默片刻，淡淡抬手：「起來吧。」
「這事我知曉了。你且安心，稍後我自會與你家老爺細說斟酌。」
說完，她立刻轉頭吩咐身旁管事：「去宮外等著，你們老爺一下朝就讓他過來松鶴苑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一句話，便徹底將陸昭晚這樁棘手婚事，重新擺上了台面。
一聲清脆的扣盒聲，在安靜的廳堂里顯得格外突兀響亮。
陸老太太臉上慈祥溫和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翳，轉瞬又掩飾得乾乾淨淨，依舊是那副寬厚長輩的模樣。
她故作疑惑，慢聲問道：「怎麼了朝朝？可是不喜歡祖母給你的佛珠？」
這話不輕不重，帶著隱隱的施壓。若是陸昭朝敢說不喜歡，便是不識長輩恩典，不懂感恩，傲慢矯情。
陸昭朝自然知道她打的什麼算盤，心底冷笑，面上卻半點破綻不露，立刻斂去眼底寒意，揚起溫順柔和的笑意，禮數周全。
「祖母說笑了，祖母的一片心意，孫女兒自然萬分喜歡。」
她雙手捧著木盒，態度恭謹誠懇，句句滴水不漏：
「這是祖母誠心在佛前求取、開過佛光的至寶，何等珍貴難得。只是佛前供奉之物聖潔無比，朝朝今日隨意佩戴，未免太過輕慢褻瀆。」
「孫女兒想著，必得回去焚香沐浴、齋戒靜心、換一身素淨衣冠，鄭重以待，方能不辜負祖母一片慈悲疼愛之心。」
陸昭朝這番話說得得體周全、情理兼備，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處來。
既捧了陸老太太的心意，又光明正大找了理由，拒絕佩戴這串藏著麝香、暗損女子子嗣的毒佛珠。
陸老太太聞言倒是滿臉的笑意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卻心思周全，懂得敬畏禮佛，甚好。」
此事算是揭過了。
廳堂氣氛稍稍緩和，眾人慢慢拉起了家常閒話。
陸昭朝狀似隨意，含笑開口：「孫女兒方才進府，未見二叔回來，不知二叔近日公務是否繁忙？」
一提小兒子陸崇明，陸老太太瞬間眉眼舒展，滿臉都是掩不住的驕傲與溺愛。
「你二叔是外放的地方官，身擔差事，公務纏身，沒有陛下的召見，哪裡是說回京就能回京的？」
說完這話，她又刻意誇讚道：「你二叔自小孝順懂事、勤懇上進，在地方治理民政、安撫百姓，政績極好，是個有大出息的。」
「那還不是祖母教導有方，都說兒子肖母，我看二叔就是隨了祖母。」
陸昭朝這話頓時把陸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你這丫頭，不過半年不見，嘴巴倒是越發的討人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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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朝垂眸陪笑，心底卻滿是嗤笑。
旁人不知，她還能不知？
她那個二叔陸崇明資質平庸、才幹平平。
讀書多年才堪堪及第，若不是陸家舉全族資源堆砌，再加上父親陸崇簡在朝中多方周旋、暗中鋪路幫扶，憑他自己的本事，連區區六品外放小官都坐不穩。
偏偏她這祖母偏心入骨，眼裡只看得見小兒子的好，全然無視她爹這個長子，半生打拼撐起整個陸家。
有時候陸昭朝都懷疑，她爹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同樣是兒子，為何差距就這麼大？
陸昭朝面上附和點頭，溫順聽話，卻不多言語辯駁。
一旁的沈令姝卻始終坐立難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若是放在往常，她肯定哄得陸老太太滿心歡喜，如今滿廳的歡聲笑語，半句都入不了她的耳。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陸昭晚的婚事，一想到女兒終日鬱郁、執念難消，婚事懸而不決、前路未卜，她眼底就忍不住泛紅，眉間凝著濃重的憂愁之色。
坐在側邊的劉玉茹瞧她這副失魂落魄、鬱鬱寡歡的模樣，頓時來了興致，陰陽怪氣的開口挑刺。
「今日老太太歸府，闔家團圓和樂，人人都是歡喜的。莫不是不愛聽老太太誇讚我們家老爺？」
「你如今雖不是正頭主母，可到底掌著陸家偌大的中饋，體面風光，怎的這般沉不住氣，擺著一臉苦臉給誰看？
若是傳揚出去，你可讓娘的臉往哪裡擱？」
這話尖銳刺耳，當場就將沈令姝架在了難堪之處。
況且陸老太太偏袒陸崇明，自然待劉玉茹更親厚幾分。
陸老太太本就心裡壓著火氣，被這話一挑，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冷聲訓斥沈令姝：「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剛回府，闔家歡聚，本該喜氣洋洋，你擺著這副鬱鬱寡歡的模樣，滿臉愁苦，是想給誰添堵？
你如今可還不是陸家的當家主母，這就擺上譜了。
你可別忘了，當初如果不是……」
陸老太太說到這裡發現陸昭朝還在，突然閉上了嘴。
沈令姝心裡一慌，連忙起身屈膝跪地，姿態卑微惶恐，垂首請罪。
「老太太贖罪，妾室不是故意要掃了老太太的興致，是實在沒忍住。」
她順勢哽咽出聲，將所有心思和委屈盡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只是妾身心裡實在憂心晚晚。那孩子自小執拗認死理，如今又被老爺打了三十大板，自覺無法做人，終日鬱結寡歡。」
「她心心念念的，也不過是求一樁姻緣安穩。
還求老太太垂憐，念在孩子年少懵懂、一時糊塗，開恩勸勸老爺，成全兩個孩子的婚事，莫讓她終生遺憾、鬱結傷身。」
提起陸昭晚的醜事，陸老太太臉色徹底冷沉下來。
「你還有臉提？你是怎麼管家的？居然能讓她做出如此有辱門風之事，都是你這個生母教養不善。」
這樁醜事沈令姝已經寫信告訴她了，雖然沒有鬧得滿城風雨，但紙終究包不住火，若真要傳揚出去，於陸家臉面、於她老人家的威望，都是莫大的折損，她心裡本就積著氣。
可她也心知肚明，沈令姝是自己的遠房侄女，這些年靠著她掌家，她暗中也跟著撈了不少好處，補貼給了陸崇明，她們算是相互捏著著把柄，里外製衡。
人情利弊擺在眼前，她不可能真的重罰沈令姝。
訓斥不過是做做樣子，堵旁人的嘴。
陸老太太沉默片刻，淡淡抬手：「起來吧。」
「這事我知曉了。你且安心，稍後我自會與你家老爺細說斟酌。」
說完，她立刻轉頭吩咐身旁管事：「去宮外等著，你們老爺一下朝就讓他過來松鶴苑一趟，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一句話，便徹底將陸昭晚這樁棘手婚事，重新擺上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