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陸老夫人
在陸家，沈令姝能以妾室之身，穩穩執掌中饋多年，府里上下無人敢置喙，說到底，全靠陸老太太在背後撐腰。
兩世為人，這事陸昭朝心裡比誰都清楚。
往昔的陸家，遠不如今日榮光。
他爹陸崇簡當年不過是戰場上一介勇猛粗莽的校尉，無高官厚祿，更無無世家根基和陛下的寵愛。
是她出身商賈的生母，帶著豐厚嫁妝，一路幫襯扶持，里外操持，才一點點攢下陸家如今的家業，托著他爹一步步爬到如今二品大員的位置。
後來日子漸好，家業穩固，陸老太太的心思反倒變了。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她生母的商賈出身，覺得商戶低微，配不上他步步高升的兒子。
尤其是看著別家同僚的正妻皆是高門貴女、書香世家，陸老太太越發覺得臉面無光，日日介懷。
陸昭朝之前就時常揣測，她生母當年紅顏薄命，積鬱成疾早早離世，一半是因為當年北地一行落下了病根，導致身子孱弱。
另一半，多半是常年受婆母冷待磋磨、婆媳不和、鬱結於心熬出來的心結。
而如今風光體面的沈令姝，根本不是憑空入府，也不是什麼爬床的婢女。
當年若不是老太太暗中授意、層層鋪路，默許甚至縱容，區區一個遠房孤女，怎敢攀附主君，能夠爬上她爹的床，穩穩占了管家權？
只是人心向來貪婪且偏私，她們之間也不是一團和氣，半點矛盾也沒有。
祖母心底最疼的，從來都是她的小兒子陸崇明，對他們這一房，不過是順勢拿捏、借力制衡。
她扶持沈令姝，是為了拿捏陸府內宅，可也不會任由沈令姝徹底做大，二人之間，看似和諧，卻藏著解不開的嫌隙與算計。
這些陳年恩怨、內里彎彎繞繞，旁人看不清，陸昭朝兩世為人卻盡數瞭然於心。
知曉陸老太太回府，她心底充滿了嘲諷，卻也不能不去請安。
她懶懶的起身，身上還穿著常服，連華貴首飾也摘了下來，全然沒有刻意梳洗裝扮的意思。
青禾跟在一旁，有些疑惑的問道：「小姐，如今要去松鶴苑見老夫人，您怎麼不換一身莊重體面的衣裳，這樣是不是未免太過素淨了？」
陸昭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涼笑，語氣清淡卻通透：「不必。」
「我便是裝扮得再華貴得體，費盡心思討好，祖母心裡不喜歡我，依舊是不喜歡。何必費力裝扮給瞎子看？」
「而且我若是穿戴惹眼，得了好物件，二嬸那一家子眼皮淺、心思貪，轉頭又要心生覬覦，無端生出是非。
這事之前又不是沒有過，我懶得跟他們扯嘴皮子，還不如簡單些，落得清淨。」
青禾頓時恍然，不再多言，乖乖跟著隨行。
一行人一路行至松鶴苑，還未進門，便聽見內里笑語喧譁，暖意融融，顯然沈令姝帶著一眾下人，早已在此奉承伺候了。
可陸昭朝一腳踏入院門，屋裡的說笑聲驟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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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太太坐在上首，旁邊陪著的是陸崇明的妻子劉玉茹，還有她的女兒陸昭平，以及沈令姝。
滿室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她身上，安靜得落針可聞，帶著審視與疏離。
陸昭平看她身上的穿戴還不如自己，就淡淡的把目光撇到了一邊。
陸昭朝神色不變，落落大方的上前，規規矩矩屈的膝行禮，禮數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孫女兒見過祖母，見過二嬸。」
上座的陸老太太年過半百，卻精神矍鑠，若是忽略了她眉眼間的精明算計，這些年養尊處優下來倒也帶大家老封君的威儀。
只是看向陸昭朝的眼神卻平平淡淡，帶著一貫的疏離不喜。
語氣不冷不熱，帶著幾分敲打：「起來吧。知曉我回府，還磨磨蹭蹭許久才來，不知底細的，倒要以為你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祖母呢。」
換做尋常閨閣女子，被長輩這般當眾敲打，怕是早已惶恐不安、慌忙辯解了。
不然若是傳揚出去，一頂不孝的帽子就能徹底把人壓垮了。
可陸昭朝兩世為人，上輩子又做了十來年高門主母，心性通達，這對她來說不過是小場面，聞言立刻揚起溫婉的笑意。
「祖母說笑了，孫女兒萬萬不敢。」
「聽聞您回府，孫女兒心中惦念急切，連換新衣的功夫都顧不上，便急急忙忙便趕來給您請安了。」
「您不在府中這些時日，孫女兒心裡日日惶恐不安。
娘親走得早，府中無正經主母坐鎮，諸事紛亂，唯有祖母在，方能鎮得住府邸規矩，護得住我們晚輩安穩。
孫女兒是真心日思夜想，盼著祖母歸來做主。」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陸老太太本就偏愛被晚輩敬重奉承，縱使心底素來不喜這個嫡孫女，但聽著這番貼心軟話，臉色也柔和了不少，心底的芥蒂也散去些。
難得露出幾分笑意，微微頷首：「算你有心，還記掛著我。一旁落座吧。」
說著，她轉頭吩咐身側貼身伺候的劉嬤嬤：「我此番歸府，帶了些禮物，府里晚輩人人有份，也少不了朝朝的，切莫讓人說我厚此薄彼。」
劉嬤嬤應聲上前，捧著一隻小巧木盒，遞到陸昭朝面前。
盒中靜靜躺著一串深色佛珠，珠體圓潤油亮，看著成色上佳，像是常年供奉佛前的物件。
陸老太太笑著開口：「這是我在雲來寺，日日誦經誠心求取、開過佛光的佛珠，你拿回去常戴常把玩，可靜心寧神、祛避煩擾。」
陸昭朝依言伸手接過佛珠，指尖觸到珠體的一瞬，臉上溫順笑意不變，眼底眸光卻驟然一寒。
這串佛珠哪裡是靜心好物，分明是藏著算計。
她這段時間在商城裡看書，修習了一行醫術。
這檀香里摻雜著一絲淡然的香味，她若是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麝香。
這麝香可是大損女子軀體的，尤其是對未曾生育過的女子，若是聞多了，將來很難懷上孩子。
陸老太太看似仁慈，沒想到居然藏著這麼歹毒的心思。
果然是她的好主母。
陸昭朝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珠身，心底冷笑連連，然後一把扣上了盒子。
兩世為人，這事陸昭朝心裡比誰都清楚。
往昔的陸家，遠不如今日榮光。
他爹陸崇簡當年不過是戰場上一介勇猛粗莽的校尉，無高官厚祿，更無無世家根基和陛下的寵愛。
是她出身商賈的生母，帶著豐厚嫁妝，一路幫襯扶持，里外操持，才一點點攢下陸家如今的家業，托著他爹一步步爬到如今二品大員的位置。
後來日子漸好，家業穩固，陸老太太的心思反倒變了。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她生母的商賈出身，覺得商戶低微，配不上他步步高升的兒子。
尤其是看著別家同僚的正妻皆是高門貴女、書香世家，陸老太太越發覺得臉面無光，日日介懷。
陸昭朝之前就時常揣測，她生母當年紅顏薄命，積鬱成疾早早離世，一半是因為當年北地一行落下了病根，導致身子孱弱。
另一半，多半是常年受婆母冷待磋磨、婆媳不和、鬱結於心熬出來的心結。
而如今風光體面的沈令姝，根本不是憑空入府，也不是什麼爬床的婢女。
當年若不是老太太暗中授意、層層鋪路，默許甚至縱容，區區一個遠房孤女，怎敢攀附主君，能夠爬上她爹的床，穩穩占了管家權？
只是人心向來貪婪且偏私，她們之間也不是一團和氣，半點矛盾也沒有。
祖母心底最疼的，從來都是她的小兒子陸崇明，對他們這一房，不過是順勢拿捏、借力制衡。
她扶持沈令姝，是為了拿捏陸府內宅，可也不會任由沈令姝徹底做大，二人之間，看似和諧，卻藏著解不開的嫌隙與算計。
這些陳年恩怨、內里彎彎繞繞，旁人看不清，陸昭朝兩世為人卻盡數瞭然於心。
知曉陸老太太回府，她心底充滿了嘲諷，卻也不能不去請安。
她懶懶的起身，身上還穿著常服，連華貴首飾也摘了下來，全然沒有刻意梳洗裝扮的意思。
青禾跟在一旁，有些疑惑的問道：「小姐，如今要去松鶴苑見老夫人，您怎麼不換一身莊重體面的衣裳，這樣是不是未免太過素淨了？」
陸昭朝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涼笑，語氣清淡卻通透：「不必。」
「我便是裝扮得再華貴得體，費盡心思討好，祖母心裡不喜歡我，依舊是不喜歡。何必費力裝扮給瞎子看？」
「而且我若是穿戴惹眼，得了好物件，二嬸那一家子眼皮淺、心思貪，轉頭又要心生覬覦，無端生出是非。
這事之前又不是沒有過，我懶得跟他們扯嘴皮子，還不如簡單些，落得清淨。」
青禾頓時恍然，不再多言，乖乖跟著隨行。
一行人一路行至松鶴苑，還未進門，便聽見內里笑語喧譁，暖意融融，顯然沈令姝帶著一眾下人，早已在此奉承伺候了。
可陸昭朝一腳踏入院門，屋裡的說笑聲驟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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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太太坐在上首，旁邊陪著的是陸崇明的妻子劉玉茹，還有她的女兒陸昭平，以及沈令姝。
滿室之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她身上，安靜得落針可聞，帶著審視與疏離。
陸昭平看她身上的穿戴還不如自己，就淡淡的把目光撇到了一邊。
陸昭朝神色不變，落落大方的上前，規規矩矩屈的膝行禮，禮數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孫女兒見過祖母，見過二嬸。」
上座的陸老太太年過半百，卻精神矍鑠，若是忽略了她眉眼間的精明算計，這些年養尊處優下來倒也帶大家老封君的威儀。
只是看向陸昭朝的眼神卻平平淡淡，帶著一貫的疏離不喜。
語氣不冷不熱，帶著幾分敲打：「起來吧。知曉我回府，還磨磨蹭蹭許久才來，不知底細的，倒要以為你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祖母呢。」
換做尋常閨閣女子，被長輩這般當眾敲打，怕是早已惶恐不安、慌忙辯解了。
不然若是傳揚出去，一頂不孝的帽子就能徹底把人壓垮了。
可陸昭朝兩世為人，上輩子又做了十來年高門主母，心性通達，這對她來說不過是小場面，聞言立刻揚起溫婉的笑意。
「祖母說笑了，孫女兒萬萬不敢。」
「聽聞您回府，孫女兒心中惦念急切，連換新衣的功夫都顧不上，便急急忙忙便趕來給您請安了。」
「您不在府中這些時日，孫女兒心裡日日惶恐不安。
娘親走得早，府中無正經主母坐鎮，諸事紛亂，唯有祖母在，方能鎮得住府邸規矩，護得住我們晚輩安穩。
孫女兒是真心日思夜想，盼著祖母歸來做主。」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陸老太太本就偏愛被晚輩敬重奉承，縱使心底素來不喜這個嫡孫女，但聽著這番貼心軟話，臉色也柔和了不少，心底的芥蒂也散去些。
難得露出幾分笑意，微微頷首：「算你有心，還記掛著我。一旁落座吧。」
說著，她轉頭吩咐身側貼身伺候的劉嬤嬤：「我此番歸府，帶了些禮物，府里晚輩人人有份，也少不了朝朝的，切莫讓人說我厚此薄彼。」
劉嬤嬤應聲上前，捧著一隻小巧木盒，遞到陸昭朝面前。
盒中靜靜躺著一串深色佛珠，珠體圓潤油亮，看著成色上佳，像是常年供奉佛前的物件。
陸老太太笑著開口：「這是我在雲來寺，日日誦經誠心求取、開過佛光的佛珠，你拿回去常戴常把玩，可靜心寧神、祛避煩擾。」
陸昭朝依言伸手接過佛珠，指尖觸到珠體的一瞬，臉上溫順笑意不變，眼底眸光卻驟然一寒。
這串佛珠哪裡是靜心好物，分明是藏著算計。
她這段時間在商城裡看書，修習了一行醫術。
這檀香里摻雜著一絲淡然的香味，她若是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麝香。
這麝香可是大損女子軀體的，尤其是對未曾生育過的女子，若是聞多了，將來很難懷上孩子。
陸老太太看似仁慈，沒想到居然藏著這麼歹毒的心思。
果然是她的好主母。
陸昭朝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珠身，心底冷笑連連，然後一把扣上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