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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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崇簡聽完沈令姝的一番勸說,想也沒想,當即便冷聲回絕了。

  「絕無可能。」

  他面色沉肅,語氣斬釘截鐵,半點餘地不留。

  「蘇允修一介寒門書生,承蒙我陸家收留,客居府中讀書,受我陸家諸多照拂,本該心存感恩、守禮安分。

  可他倒好,暗中撩撥晚晚,滋生非分之想,背地裡壞我女兒名節,此等投機鑽營之徒,絕非正人君子。」

  「縱使晚晚有錯在先,若不是他心存攀附、刻意引誘、半推半就,何至於鬧出這等醜事?」

  「他若真是坦蕩君子,心生愛慕,大可光明正大的登門,三媒六聘,堂堂正正的求娶,我倒是會高看他一眼。

  這般私下苟且、毀人清白的手段,最是卑劣齷齪。」

  「如今鬧出這種醜事,反倒要我陸家低頭,將兒女拱手給他做媳婦?那是萬萬不能的。

  我每每想起此事,便如吞了蒼蠅一般,噁心至極!這門親事,你就不要想了。」

  陸崇簡身為男人最了解男人。

  一個男人若是真心愛慕一個女人,怎麼會忍心讓她婚前失貞,受人非議。

  只有包藏禍心,心思陰暗的男人才會做出如此令人下頭的事。

  沈令姝早料到陸崇簡不會輕易答應這門親事,但是也沒想到他態度如此強硬。

  她面上依舊溫順,不急不惱,只慢慢開口,句句戳在陸崇簡最看重的家族臉面之上。

  「老爺所言極是,妾身也知曉蘇允修行事不妥。可事已至此,錯已經犯下,再追究對錯,也挽不回晚晚受損的名節。」

  「如今府中兩位少爺尚未成親,正是結親立業的關鍵時候。

  世家結親最重名聲,若是因為晚晚的事一直懸著,等外流言四起,旁人只會說陸家家教不嚴、閨風不正。」

  「日後兩位少爺議親、朝堂立足,難免受人詬病。

  更重要的是朝朝,她尚且待字閨中,若是府中醜聞傳揚開去,旁人指指點點,也會耽誤了她的好姻緣。」

  「老爺,咱們陸家也算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老爺就在陛下面前當差,臉面可關乎著整個家族的前程啊。

  若是因為晚晚的事兒而耽誤了朝朝的終身大事,妾身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而且當時蘇允修跳進荷花池就晚晚的事兒,是許多人都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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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咱們以救命之恩為由,把晚晚下嫁給蘇允修,旁人也只會說咱們陸家知恩圖報。

  到時候還能成就一番佳話。」

  沈令姝這番話仿佛字字發自肺腑,句句為陸家考量。

  陸崇簡聞言,緊繃的面色微微有些鬆動。

  他一生最重家族聲望、兒女前程。兩個兒子也就罷了,只要有能力,未來不會太差了。

  但是朝朝不一樣,她還待字閨中,若真要被這事給影響了,尋不到良緣,將來到了地下他如何跟夫人交代?

  沈令姝這番話,可謂精準戳中了他的軟肋。

  他沉默良久,神色凝重,卻依舊沒有鬆口應允,只沉聲道:

  「此事事關重大,容我仔細想想。」

  說完,便不再提及此事。


  她心裡清清楚楚。

  在陸崇簡心中,永遠只有她原配夫人所生的孩子,考慮的永遠是他們的前程。

  而她的晚晚,不過是庶出女兒,微不足道,哪怕受盡委屈、毀盡前程,在他眼中,也遠遠不及家族名聲、不及嫡女分毫。

  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她為這個家操勞這麼多年,為何這當家主母之位她就做不得?

  想到這裡,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怨意,收斂好情緒,悄然退下。

  此事便這樣擱置了下來,一晃便是十日。

  這十日裡,陸府看似風平浪靜,無人再提陸昭晚的婚事,仿佛被人遺忘了一樣。

  可陸昭朝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平靜。

  而且景昭院內,與別處也不一樣。

  顧臨淵好似算準了時日,每隔兩天便讓墨影送些東西來。

  有精巧的金器首飾,有難得一見的稀罕玩物,精緻的吃食,雖然不是件件貴重,但是卻樣樣用心。

  陸昭朝活了兩世,心思通透。

  起初她只當是表兄妹之間尋常的照拂,可這段時間下來,顧臨淵對她不間斷的偏寵優待,她若是再看不出來異樣,便是真的愚鈍了。

  她心底隱隱瞭然,顧臨淵待她,怕是還藏著別的心思。

  可他偏偏從未有過半分逾矩的言行,更不曾挑明半分心意。

  她身為未出閣的閨中女子,自然不能主動追問,只能強行壓下心思,不動聲色。

  一旁貼身伺候的青禾,每次收到顧臨淵送來的禮物,都歡喜得眉眼彎彎,止不住替自家小姐高興。

  「小姐!您看表少爺待您也太好了!幾乎日日讓人送東西來,定然是心裡極看重您的!」

  「旁人都說他清冷寡淡、不近人情,可奴婢瞧著,他唯獨待您格外不同,說不定……」

  青禾心思純粹,滿心都是替自家小姐歡喜。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少胡說八道!省的讓人聽見了笑話。」

  陸昭朝看著她天真雀躍的模樣,心頭微暖,卻也有些無奈。

  事情當真如青禾所想那般簡單嗎?

  她不敢篤定,只能輕聲搖頭,示意她莫要多言。

  主僕二人正壓低聲音悄悄閒談,院外忽然傳來輕淺的腳步聲。

  陸昭朝與青禾瞬間噤聲,立刻收了話頭,端正神色。

  進門的是月禾。

  她善於察言觀色,方才遠遠瞥見她們二人說笑,便知道她們是在說體己話。

  可她半點不敢多打聽。

  她知道大小姐因為前陣子荷花池落水的事,心中一直介懷,雖不曾明著怪罪,心裡終究是有些惱她。

  所以這些日子,她一直謹小慎微,夾著尾巴做人。

  甚至不敢再與書悅齋那邊有半點牽連。

  月禾上前,躬身輕聲稟道:「小姐,老夫人回府了。」

  陸昭朝聞言清澈平和的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極淡的嘲諷。

  果然。

  沈令姝這麼多天遲遲沒有動靜,原來是在等她的靠山,現在撐腰的人回來,陸昭晚的婚事,怕是要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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