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歡迎來到動物園,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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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歡迎來到動物園,中尉

  默契,在這一瞬間達成。

  讓娜從亞瑟的眼睛裡讀懂了一切—他在給自己一個合法的、能一直跟在他身邊、並且能名正言順進入宴會廳核心圈的身份。

  一個不需要解釋自己法軍軍銜、不需要面對軍情五處政治審查的身份—亞瑟·斯特林的私人物品,他的戰利品,他的情人。

  在這個虛偽的名利場裡,這是最好的通行證。

  她眼中的委屈和殺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湛的演技。

  她換上了一副順從的、甚至帶著一點羞澀和崇拜的表情。

  「是,少爺。」她配合地低下頭,聲音輕柔,完全聽不出剛才那個想殺人的女武神影子。

  她伸出手,挽住了亞瑟的胳膊,身體微微靠向他,完美地扮演起了一個溫順的、美麗的、甚至有點害怕大場面的「女僕」角色。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羅德臉上的傲慢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看著讓娜那張漂亮的臉蛋和緊身制服下的曲線,眼神里多了一絲下流的理解和一種「這才對嘛」的釋然。

  在他看來,這才是一個年輕貴族軍官該有的樣子—帶著漂亮的戰利品回來炫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英雄配美人,很合理。年輕人嘛,在戰場上壓力大,有些特別的愛好很正常。帶上她吧,哈利法克斯勳爵很開明的,他甚至會為了你的品味」而乾杯。」

  哈羅德熱情地拉開車門,做出一個誇張的「請」的手勢,仿佛剛才那個傲慢的混蛋不是他一樣。

  在被哈羅德簇擁著推上賓利車之前,亞瑟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目光穿透濃霧,看了一眼站在蒸汽陰影里的另一個人。

  賴德少校。

  這位諾福克團的指揮官鋼盔壓得很低,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亞瑟沒有說話。他只是做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眼色,那是只有在戰壕里生死與共過的人才能看懂的微表情。

  那是他們在伯爾格突圍時約定的信號——「PIanB(準備戰鬥/隨時入場)」。

  賴德少校面無表情地扣上了鋼盔的顎帶,沖少爺眨了眨眼,輕輕拍了拍腰間的韋伯利左輪手槍。

  他在濃霧中微微頷首。

  賓利車的車門重重關上,將倫敦濕冷的空氣和死寂的街道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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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擎轟鳴,車隊啟動。

  它們滑入了梅費爾區那片看不見的黑暗之中,駛向那場名為「和平」的鴻門宴。

  23:55,多切斯特酒店(TheDorchester),大宴會廳。

  如果說外面的倫敦是地獄的邊緣,那麼這裡就是天堂的幻象。

  儘管外面實行了嚴格的燈火管制,但只要拉上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這裡依然是光明的孤島。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數千顆水晶稜鏡折射著璀璨的光芒,將整個大廳照得金碧輝煌。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雪茄的醇香和香檳的甜味。

  現場樂隊演奏著輕快浮華的爵士樂,薩克斯風的聲音慵懶而迷人。

  男人們穿著漿洗得筆挺的燕尾服,胸前掛著各種勳章一大部分是在辦公室里得來的。

  女人們穿著最新的巴黎時裝,戴著閃閃發光的珠寶,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在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他們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談論著賽馬的結果、股票的漲跌、即將到來的夏季社交季,以及哪家的那位少爺又搞大了哪位女星的肚子。

  如果不看報紙,根本沒人知道海峽對岸剛剛死了幾萬人,也沒人知道德國人的坦克已經開到了海邊,正隔著那條狹窄的海峽虎視眈眈。

  這是一場關於遺忘的狂歡。一場極致的奢華與令人作嘔的虛偽交織的盛宴。

  在宴會廳的核心區,靠近香檳塔的地方,站著幾個掌握著帝國命脈的大人物。

  一位穿著深紫色絲絨晚禮服、戴著珍珠項鍊的婦人正端坐在沙發中央。

  安妮·張伯倫夫人。前首相內維爾·張伯倫的妻子。

  雖然她的丈夫已經搬出了唐寧街10號,但在保守黨內部,在那群堅信「和平至上」的老派貴族眼中,她依然是某種精神圖騰,是「體面與和平」的象徵。

  而在她身邊,剛從車站提前趕回來的雷金納德·帕克爵士正滿臉紅光地向夫人通報著「好消息」。

  作為在金融城呼風喚雨的銀行家,綏靖派的金主,他此刻顯得格外亢奮。

  他手裡端著一杯用來驅寒的白蘭地,嘴裡叼著一根比他手指還粗的古巴雪茄,正在高談闊論,仿佛剛才在車站沾染的煤煙味是一種勳章:「相信我,夫人們,還有各位議員。我剛才在車站看得清清楚楚。」帕克爵士吐出一口濃煙,語氣篤定且傲慢:「那個年輕人雖然看起來有些殺氣騰騰,但本質上還是我們圈子裡的人。只要給足榮譽,給足利益,他會明白誰才是帝國真正的掌舵人。」

  他揮舞著酒杯,像是在指點江山:「至於柏林的那位————相信我,小鬍子是個理性的人。他要的只是歐洲大陸,就像當年的拿破崙一樣。只要我們承認他的地位,他絕不會動大英帝國的海外利益。戰爭?戰爭只會讓東邊的布爾什維克和大洋彼岸的美國人撿便宜。」

  周圍的貴族們紛紛點頭,發出一陣贊同的低語。

  但在帕克身邊,站著一個與這種樂觀氛圍格格不入的男人。

  霍勒斯·威爾遜爵士。

  這位張伯倫首相的心腹幕僚,著名的「幕後黑手」,也是綏靖政策最忠實的執行者。

  他並沒有像帕克那樣盲目樂觀。

  他端著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廳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問題不在於柏林,雷金納德。」威爾遜的聲音尖細而刻薄,「問題在於邱吉爾那個瘋子。」

  他轉過身,對著張伯倫夫人微微欠身,語氣陰冷:「他正在把帝國拖入深淵。我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民眾清醒過來的契機,證明抵抗是徒勞的,證明所謂的勝利」不過是用屍體堆出來的謊言。」

  威爾遜的目光再次投向大門:「而今晚,亞瑟·斯特林就是這個契機。只要這位英雄」親口承認加來的慘狀,承認我們在軍事上的無能為力————那麼溫斯頓的戰爭內閣,就撐不過明天早上。」

  就在這群陰謀家剛剛達成共識的瞬間。

  轟—!

  原本緊閉的宴會廳大門被猛地推開,寒氣和濕氣瞬間湧入了溫暖的大廳。

  緊接著,哈羅德·斯特林那個標誌性的、充滿了虛偽熱情的大嗓門在門口炸響:「先生們!女士們!」

  「看看誰來了!大英帝國的驕傲!我們的英雄—亞瑟·斯特林!」

  滋——宴會廳里那原本悠揚輕快的爵士樂戛然而止。

  正在交談的貴族、正在調情的名媛、正在端著托盤的侍者————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秒定格。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越過哈羅德那肥胖的身軀,投向了他身後的那片陰影。

  亞瑟·斯特林走了進來。

  此刻的他,宛如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年輕戰神,一身薩維爾街頂級定製的准將制服剪裁得嚴絲合縫,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頭頂傾瀉而下的燈光,在他肩頭那枚象徵權力的金星上折射出冷冽而高貴的光輝;袖口那繁複而精美的金色編織紋,隨著他手臂的輕微擺動,流淌著如液體黃金般的色澤,熠熠生輝。

  翩翩公子,浴火歸來。

  RTS的身體強化加上半個月戰火的淬鍊,徹底洗去了他昔日紈絝子弟的浮誇與青澀。

  他的臉龐變得更加稜角分明,眼神深邃如海。

  他站在那裡,就是一位從神話中走出來的黑暗王子。

  高貴,危險,且致命迷人。

  當亞瑟出現時,宴會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低語。

  那些曾經就對「斯特林家英俊的二少爺」心懷愛慕的貴婦和小姐們,此刻更是不可自拔。

  在這個充滿了不確定性和死亡氣息的戰爭年代,一個出身高貴、富有、英俊,且剛剛拯救了軍隊的「戰爭英雄」,簡直就是完美的白馬王子,是她們無聊生活中的最強興奮劑。

  無數道火熱的目光聚焦在亞瑟身上。

  雷金納德·帕克爵士終於看到了機會。

  他滿臉堆笑地擠過人群,身邊帶著他那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一樣的掌上明珠夏洛特·帕克小姐。

  顯然,她今晚是經過精心打扮的。

  她穿著一件由巴黎名師設計的、低胸純白絲綢晚禮服,那昂貴的布料如同第二層肌膚般貼合著她曼妙的曲線,在水晶燈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那雪白修長的脖頸上,掛著一串足以買下一個步兵連裝備的耀眼鑽石項鍊,隨著她的呼吸,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火彩。

  她沒有像那些不知分寸的三流名媛那樣直接撲上來。

  她是受過嚴格教育的淑女,懂得如何用禮儀來包裝自己。

  當亞瑟走到她面前時,夏洛特輕輕提著絲綢裙擺,優雅地屈膝,低頭,行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宮廷屈膝禮。

  但當她抬起頭時,那雙原本應該保持矜持的眼睛裡,卻藏不住幾近滿溢出來的星星。

  那是一種混合了少女懷春與某種狩獵本能的眼神她看著亞瑟,那是在看整個倫敦城裡最昂貴、最令她心動的「收藏品」。

  「斯特林勳爵————」

  她故意挺起那傲人的胸脯,讓那串鑽石項鍊在亞瑟眼前晃動。她的聲音甜得發膩,帶著一種特有的、仿佛能把人的骨頭都酥軟掉的嬌嗔:「那些報紙上的照片真是把您拍丑了————現在的您,比我想像中還要英俊一萬倍。」

  她緩緩直起身,卻並沒有後退,依然保持著一個極具侵略性的社交距離,幾乎能讓亞瑟聞到她身上那股昂貴的香氛:「我可是推掉了所有的邀請,專門為您留了今晚的第一支舞。」

  然而,她的媚眼還沒拋完,女人的直覺就讓她注意到了挽著亞瑟手臂的那個人。

  讓娜。

  她安靜地站在亞瑟身邊,低著頭,扮演著她「女僕」的角色。

  雖然她穿著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英軍制服,沒有珠寶,也沒有化妝。但那種在戰場上磨礪出的、像野獸一樣危險的英氣,以及那張冷艷得讓人嫉妒的臉龐,讓夏洛特感到了一種本能的、巨大的威脅。

  夏洛特挑釁地掃視著讓娜,眼神里寫滿了貴族小姐的傲慢,意思很明顯:「哪來的鄉下野丫頭,也配站在他身邊?」

  作為首當其衝的讓娜自然感受到了來自夏洛特那滿滿的敵意。

  在這甜膩得令人室息的氛圍中,讓娜微微抬起頭。

  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越過夏洛特那令人眩暈的深溝,投向身邊的亞瑟。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仿佛在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懂的加密頻道發送電報:「這就是你的「倫敦戰役」?看來你在這些孔雀中間,比在加來還要受歡迎啊,長官。」

  亞瑟沒有說話。

  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做了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聳肩動作。

  意思很簡單:「歡迎來到動物園,中尉。」

  然而,這短暫得只有零點幾秒的眼神交流,卻絲毫不差地落在夏洛特小姐的眼中。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飄向亞瑟的左臂。在那裡,那隻穿著粗糙制服袖子的手屬於那個低賤「女僕」的手一正死死地挽著亞瑟的胳膊,手指甚至因為用力而嵌入了軍官大衣的布料里。

  挑釁。這絕對是挑釁。

  夏洛特那天生的、屬於上流社會名媛的嫉妒心,在一瞬間被點燃了。

  憑什麼?憑什麼一個不知道哪裡撿來的野丫頭、一個連正經晚禮服都沒有的下人,敢這樣霸占著全倫敦最耀眼的男人?

  既然你敢挽著他,那我也敢。

  而且,我要比你挽得更緊。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平日裡最講究矜持的銀行家千金上頭了。

  她不再滿足於保持那個優雅的社交距離。她向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出那隻戴著絲綢長手套的手,一把挽住了亞瑟的右臂。

  不僅僅是挽住。她甚至故意將身體貼了上去,壓在了亞瑟堅硬的軍裝袖口上。

  左邊是想要殺人的母獅,右邊是正在開屏的孔雀。

  這讓夏洛特心滿意足。

  然後,她微微側過頭,越過亞瑟的胸膛,用那種勝利者的、居高臨下的、充滿了挑釁與蔑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讓娜。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甜美卻惡毒的微笑。

  此時此刻,亞瑟·斯特林就被夾在兩塊即將撞擊的磨盤中間。

  一邊是讓娜那隻因為憤怒而像鐵鉗一樣收緊的手,一邊是夏洛特那隻因為占有欲而像八爪魚一樣纏上來的手。

  空氣中的氛圍瞬間就變得古怪起來。

  讓娜現在身上穿的是為了掩人耳目才換上的ATS制服,扮演的是卑微的「女僕」。但在這一刻,她的右手本能地收緊了。

  隔著那層昂貴的軍官呢料,她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亞瑟的小臂肌肉,力道大得簡直是要把指甲嵌進去,同時給了亞瑟一個警告般的眼神—那是在宣示主權,也是在警告入侵者。

  面對帕克小姐那咄咄逼人的鑽石與香水攻勢,讓娜並沒有退縮。

  她沒有像一個真正的女僕那樣低下頭去。

  相反,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修長的脖頸,用那種極度冰冷、毫無溫度的眼神,越過亞瑟的肩膀,冷冷地瞥了夏洛特一眼。

  那不是女人的嫉妒。

  那是透過B1重型坦克的觀察縫,鎖定一輛試圖側翼包抄的德軍三號坦克時的眼神。那是計算提前量、裝填穿甲彈、準備扣動扳機把它炸成廢鐵的眼神冷靜、精準、且致命。

  兩個女人的視線,在充滿昂貴香水味和爵士樂的空氣中,發生了第一次劇烈的碰撞。

  而此時此刻,置身於二者中心的亞瑟·斯特林就是一塊被強行夾在粗糙的磨刀石和昂貴的絲綢軟墊中間的鋼板。

  周圍是流淌的爵士樂,鼻尖是混合了香奈兒五號、古巴雪茄和馬提尼的甜膩氣息。

  而夾雜在二者之間的亞瑟就犯難了。

  這裡沒有刺耳的防空警報,也沒有撕裂耳膜的斯圖卡俯衝轟炸機的尖嘯。

  但這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一點也不比加來那堆滿了屍體的海灘上少。

  甚至,更加致命。

  畢竟在加來,你知道敵人穿著灰色的軍裝,也知道子彈會從哪個方向飛來。

  該死。哪怕是面對隆美爾的第七裝甲師,也比面對這兩個瘋女人要輕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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