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千代子，讓我狐假虎威一次
夜色已深。
魔都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法租界，愛多亞路741號，使節舞廳。
一對對衣冠楚楚的男女走近，侍應生趕緊拉開門。
「Givemeakisstobuildadreamon......」
頓時，嘈雜的聲浪滾滾襲來。
舞廳中。
台上，著名的JimmyKing爵士樂隊正在演奏，薩克斯管那特有的煙嗓般嗚咽聲，像條無形的蛇，纏繞著舞池中每一對縱情聲色的男女。
一曲阿姆斯特朗的經典爵士終了，舞池中央的人們紛紛牽手下場。
何曉梅挽著李太常的手臂走向坐位。
腰肢上那隻大手傳遞過來的溫度，讓她心裡洋溢著一種久違的喜悅。
李太常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沒有如其他男人那樣扎領帶或者帶領結，而是領口敞開一顆扣子。
何曉梅心說這種穿法非常稀奇。
說實話，她從未看到過男人穿西裝卻不打領帶或者帶領結的。
但怎麼說呢？
李太常這樣穿，反而顯得不羈隨性，更添幾分吸引力。
兩人落座。
李太常端起啤酒輕啜一口，目光落在身邊的女子身上。
斑斕燈光下，何曉梅美得驚心動魄。
她今晚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絲絨旗袍，襯得肌膚勝雪，泛著玉般光澤。
她從未跳過舞，自己教她，一連跳了六曲，故而此刻她微微氣喘，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李太常打了個響指，叫來侍應生。
「一杯天使之吻，給這位小姐。我要一杯威士忌，加冰。」
「好的，先生。」
何曉梅抬眼，偷偷看著李太常。
燈光迷離，頭頂的旋轉光芒，把李太常線條冷峻的側臉，勾勒得變幻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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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頭點菸，火柴劃燃的瞬間，那雙深邃眸子裡彷佛跳動著兩簇火焰。
想到剛才的場景，何曉梅的心，不可抑制地加快了跳動。
剛才舞池中，一個冒失的醉漢差點撞上她。
李太常只是微微側身，手臂有力地環住她的後腰，一個優雅的旋轉便化解了尷尬。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貼在他的胸膛上，聞到了他身上淡的菸草味和讓人安心的氣息。
何曉梅深吸一口氣。
太常，你知道嗎？
為了你，我放棄了回山城。
思緒飄回到幾天前。
那天她坐人力車去買胭脂，車伕經過一個小巷時突然減速，塞給她一張紙條。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何曉梅，下午4點，午夜咖啡館見。」
她去赴約了。
對方是個沒見過的中年男人，直接挑明瞭她的身份，並詢問替身計劃的幕後黑手。
她如實相告，說知情者是大井英孚和他手下，都在國際飯店死了，現在連鹽井、鳩山這樣的日本人都深信不疑她真的是高橋千代子。
昨天，又約見面，來的竟然是個漂亮女人。
何曉梅一眼就認出，那是滿大街貼著畫像通緝的貝紉雪。
就是此人策劃領導了國際飯店刺殺案件。
貝紉雪告訴她，山城方面經過評估，同意她在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繼續潛伏。
當然，直接回山城，也是可以的。
選擇權在她。
何曉梅報告說，日本人給她下的命令是接近李太常，並不惜一切手段「生米煮成熟飯」，因為這人很有價值，目前在興亞院和鹽井公館任職，而且，他就是熱門作者泥人。
故而，自己想留下來。
設法了解日本人的陰謀，並做通李太常的工作，讓他成為一個雙面間諜。
貝紉雪聽完面露古怪之色，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說：
「既然如此，那你就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去做。」
然後又加了一句：「假裝生米煮成熟飯就行了，反正日本人不會察覺的。」
這要求如此突兀，至今都讓何曉梅有些奇怪。
「在想什麼？」
李太常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玩味。
何曉梅回過神，有些慌亂地端起剛才送來的雞尾酒，掩飾般地抿了一口：「沒什麼......只是在想，我從來沒有跳過舞，竟然也沒出錯。」
「你很有天賦，學得很快。」
李太常突然指指自己鼻子，「當然，我教得更好！」
「噗嗤——」
何曉梅趕緊捂住嘴。
剛想同李太常說話，一位歌女上台開始演唱。
「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悽愴......」
何曉梅看李太常臉轉向舞台，錯過了同他聊天的機會，心裡頓時懊惱起來。
「何曉梅啊何曉梅，你真太不爭氣，腦子太慢了。」
她從小就不太善於言辭，很少同男同學說話的，其實就算沒有歌女唱歌，她也不知道怎麼接話。
她看著李太常的側臉，心慢慢平靜下來，開始小口喝著雞尾酒。
這旋律太過熟悉，或許是有些微醺，或許是被這氛圍感染，何曉梅竟不自覺地跟著輕輕哼唱起來。
李太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轉頭看過來。
她用的是竟然是氣聲唱法，聲音絲滑，還帶著一種慵懶的顆粒感，尾音的處理更是婉轉多情。
「你練過聲樂？」
何曉梅搖搖頭。
李太常有些驚艷。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老天爺賞飯吃，天生歌后附體？
他誠心讚嘆道：「千代子，你嗓子很好。不如上去唱一首？」
何曉梅臉頰瞬間緋紅，連忙擺手：「這哪行？我根本不會唱歌的。」
被他誇獎，心裡卻甜滋滋的。
就在這時，兩人對話被一陣刺耳的腳步聲打斷。
兩個穿著黑綢短衫、一臉橫肉流氓相的男人，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直接站在兩人面前。
「小姐，到我們師父那裡坐會兒，陪喝幾杯，給你兩百張舞票。」
一個滿口黃牙的手下嬉皮笑臉地盯著何曉梅高聳的胸口，語氣輕佻。
「啪」的一聲，一疊舞票被扔在桌上。
何曉梅臉色驟變，眼中的柔情瞬間化為憤怒，「我不是舞女——」
沒等她說完。
「滾！」
李太常開口了。
他頭都不抬，慢條斯理地旋轉著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看著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中碰撞。
「你說什麼？！」
黃牙大漢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抓李太常的衣領。
卻被李太常輕鬆閃開。
這段時間同韓芳的對練，讓他反應速度大大提升了。
另一個人拉住黃牙，冷笑看向李太常。
「知道我們師父是誰嗎？」見對方不答，只得自問自答：「常先生！」
「哪個常先生？」
李太常依然穩穩坐著，眉頭微皺，似乎在努力思索這個名字。
「魔都灘哪有第二個常先生？」那人冷笑，「我提醒下，大通悟覺。」
大通悟覺是清幫備份，如杜黃張這些大佬都是通字輩，紀允清也是通字輩。
「常余青？黃道會？」
李太常假作剛剛醒悟，面露震驚。
常余青不是個好東西，去年成立黃道會，專替日本人干髒活、迫害愛國學生的流氓頭子。
同日本憲兵司令部和大西路67號都有勾結，是個掛了牌的漢奸頭子。
以前李太常要低調，現在他身份完全不同，遇到漢奸撞槍口，不得收拾？
「小子，識相的，趕緊去給常先生敬酒，你女伴去陪常先生.......」
那人得意洋洋說到一半，卻突然怔住。
就見眼前這人放下酒杯，竟然開口說道：「我當是誰。常余青，小角色而已。」
他輕描淡寫地揮揮手：
「趁我還沒生氣，讓他從我眼前消失。」
兩個清幫流氓面面相覷。
見過囂張的，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囂張的！
不過，他們在道上混久，也是有幾分眼力見。
上上下下打量這個年輕人一番。
發現此人確實沒害怕，而且身上有股子頤指氣使、和完全不把人當回事的有恃無恐，絕不是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兩人心裡犯了嘀咕，又不敢直接動手，相互耳語幾句，指著李太常放了幾句狠話，灰溜溜地回了舞廳一隅。
兩個青皮流氓一走，何曉梅連忙拉住李太常的胳膊。
「太常......」
「我們走吧。好漢不吃眼前虧，別為了我和這種人置氣。」
「走？」李太常搖搖頭，抿了一口酒。
「千代子，平時我一個人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早就溜了。」
「啊？」
「可這不是有你嗎？」
「我？」
「對啊。」李太常看著何曉梅，做出一臉費解模樣。
「千代子，你是個日本人，怕什麼漢奸？」
何曉梅微愣！
對啊！
自己是千代子啊！
李太常一本正經道：「幸好有你，就讓我狐假虎威一次，怎麼樣？」
何曉梅嘴巴張了張，不知道怎麼接話，心裡沮喪得簡直把自己罵死。
何曉梅啊，何曉梅！
拜託了，腦子轉得快一點好不好！
「好，好的！」
李太常：「？？？」
魔都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法租界，愛多亞路741號，使節舞廳。
一對對衣冠楚楚的男女走近，侍應生趕緊拉開門。
「Givemeakisstobuildadreamon......」
頓時，嘈雜的聲浪滾滾襲來。
舞廳中。
台上，著名的JimmyKing爵士樂隊正在演奏，薩克斯管那特有的煙嗓般嗚咽聲，像條無形的蛇，纏繞著舞池中每一對縱情聲色的男女。
一曲阿姆斯特朗的經典爵士終了，舞池中央的人們紛紛牽手下場。
何曉梅挽著李太常的手臂走向坐位。
腰肢上那隻大手傳遞過來的溫度，讓她心裡洋溢著一種久違的喜悅。
李太常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沒有如其他男人那樣扎領帶或者帶領結，而是領口敞開一顆扣子。
何曉梅心說這種穿法非常稀奇。
說實話，她從未看到過男人穿西裝卻不打領帶或者帶領結的。
但怎麼說呢？
李太常這樣穿，反而顯得不羈隨性，更添幾分吸引力。
兩人落座。
李太常端起啤酒輕啜一口，目光落在身邊的女子身上。
斑斕燈光下，何曉梅美得驚心動魄。
她今晚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絲絨旗袍，襯得肌膚勝雪，泛著玉般光澤。
她從未跳過舞，自己教她，一連跳了六曲，故而此刻她微微氣喘，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李太常打了個響指，叫來侍應生。
「一杯天使之吻，給這位小姐。我要一杯威士忌，加冰。」
「好的，先生。」
何曉梅抬眼，偷偷看著李太常。
燈光迷離，頭頂的旋轉光芒，把李太常線條冷峻的側臉，勾勒得變幻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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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低頭點菸，火柴劃燃的瞬間，那雙深邃眸子裡彷佛跳動著兩簇火焰。
想到剛才的場景，何曉梅的心，不可抑制地加快了跳動。
剛才舞池中，一個冒失的醉漢差點撞上她。
李太常只是微微側身，手臂有力地環住她的後腰，一個優雅的旋轉便化解了尷尬。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貼在他的胸膛上，聞到了他身上淡的菸草味和讓人安心的氣息。
何曉梅深吸一口氣。
太常，你知道嗎？
為了你，我放棄了回山城。
思緒飄回到幾天前。
那天她坐人力車去買胭脂，車伕經過一個小巷時突然減速，塞給她一張紙條。
上面只寫了一行字：「何曉梅，下午4點，午夜咖啡館見。」
她去赴約了。
對方是個沒見過的中年男人，直接挑明瞭她的身份，並詢問替身計劃的幕後黑手。
她如實相告，說知情者是大井英孚和他手下，都在國際飯店死了，現在連鹽井、鳩山這樣的日本人都深信不疑她真的是高橋千代子。
昨天，又約見面，來的竟然是個漂亮女人。
何曉梅一眼就認出，那是滿大街貼著畫像通緝的貝紉雪。
就是此人策劃領導了國際飯店刺殺案件。
貝紉雪告訴她，山城方面經過評估，同意她在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繼續潛伏。
當然，直接回山城，也是可以的。
選擇權在她。
何曉梅報告說，日本人給她下的命令是接近李太常，並不惜一切手段「生米煮成熟飯」，因為這人很有價值，目前在興亞院和鹽井公館任職，而且，他就是熱門作者泥人。
故而，自己想留下來。
設法了解日本人的陰謀，並做通李太常的工作，讓他成為一個雙面間諜。
貝紉雪聽完面露古怪之色，盯著她看了半晌，最後說：
「既然如此，那你就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去做。」
然後又加了一句：「假裝生米煮成熟飯就行了，反正日本人不會察覺的。」
這要求如此突兀，至今都讓何曉梅有些奇怪。
「在想什麼？」
李太常吐出一口煙圈，眼神玩味。
何曉梅回過神，有些慌亂地端起剛才送來的雞尾酒，掩飾般地抿了一口：「沒什麼......只是在想，我從來沒有跳過舞，竟然也沒出錯。」
「你很有天賦，學得很快。」
李太常突然指指自己鼻子，「當然，我教得更好！」
「噗嗤——」
何曉梅趕緊捂住嘴。
剛想同李太常說話，一位歌女上台開始演唱。
「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悽愴......」
何曉梅看李太常臉轉向舞台，錯過了同他聊天的機會，心裡頓時懊惱起來。
「何曉梅啊何曉梅，你真太不爭氣，腦子太慢了。」
她從小就不太善於言辭，很少同男同學說話的，其實就算沒有歌女唱歌，她也不知道怎麼接話。
她看著李太常的側臉，心慢慢平靜下來，開始小口喝著雞尾酒。
這旋律太過熟悉，或許是有些微醺，或許是被這氛圍感染，何曉梅竟不自覺地跟著輕輕哼唱起來。
李太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轉頭看過來。
她用的是竟然是氣聲唱法，聲音絲滑，還帶著一種慵懶的顆粒感，尾音的處理更是婉轉多情。
「你練過聲樂？」
何曉梅搖搖頭。
李太常有些驚艷。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老天爺賞飯吃，天生歌后附體？
他誠心讚嘆道：「千代子，你嗓子很好。不如上去唱一首？」
何曉梅臉頰瞬間緋紅，連忙擺手：「這哪行？我根本不會唱歌的。」
被他誇獎，心裡卻甜滋滋的。
就在這時，兩人對話被一陣刺耳的腳步聲打斷。
兩個穿著黑綢短衫、一臉橫肉流氓相的男人，端著酒杯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直接站在兩人面前。
「小姐，到我們師父那裡坐會兒，陪喝幾杯，給你兩百張舞票。」
一個滿口黃牙的手下嬉皮笑臉地盯著何曉梅高聳的胸口，語氣輕佻。
「啪」的一聲，一疊舞票被扔在桌上。
何曉梅臉色驟變，眼中的柔情瞬間化為憤怒，「我不是舞女——」
沒等她說完。
「滾！」
李太常開口了。
他頭都不抬，慢條斯理地旋轉著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看著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中碰撞。
「你說什麼？！」
黃牙大漢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抓李太常的衣領。
卻被李太常輕鬆閃開。
這段時間同韓芳的對練，讓他反應速度大大提升了。
另一個人拉住黃牙，冷笑看向李太常。
「知道我們師父是誰嗎？」見對方不答，只得自問自答：「常先生！」
「哪個常先生？」
李太常依然穩穩坐著，眉頭微皺，似乎在努力思索這個名字。
「魔都灘哪有第二個常先生？」那人冷笑，「我提醒下，大通悟覺。」
大通悟覺是清幫備份，如杜黃張這些大佬都是通字輩，紀允清也是通字輩。
「常余青？黃道會？」
李太常假作剛剛醒悟，面露震驚。
常余青不是個好東西，去年成立黃道會，專替日本人干髒活、迫害愛國學生的流氓頭子。
同日本憲兵司令部和大西路67號都有勾結，是個掛了牌的漢奸頭子。
以前李太常要低調，現在他身份完全不同，遇到漢奸撞槍口，不得收拾？
「小子，識相的，趕緊去給常先生敬酒，你女伴去陪常先生.......」
那人得意洋洋說到一半，卻突然怔住。
就見眼前這人放下酒杯，竟然開口說道：「我當是誰。常余青，小角色而已。」
他輕描淡寫地揮揮手：
「趁我還沒生氣，讓他從我眼前消失。」
兩個清幫流氓面面相覷。
見過囂張的，但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囂張的！
不過，他們在道上混久，也是有幾分眼力見。
上上下下打量這個年輕人一番。
發現此人確實沒害怕，而且身上有股子頤指氣使、和完全不把人當回事的有恃無恐，絕不是普通人能裝出來的。
兩人心裡犯了嘀咕，又不敢直接動手，相互耳語幾句，指著李太常放了幾句狠話，灰溜溜地回了舞廳一隅。
兩個青皮流氓一走，何曉梅連忙拉住李太常的胳膊。
「太常......」
「我們走吧。好漢不吃眼前虧，別為了我和這種人置氣。」
「走？」李太常搖搖頭，抿了一口酒。
「千代子，平時我一個人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早就溜了。」
「啊？」
「可這不是有你嗎？」
「我？」
「對啊。」李太常看著何曉梅，做出一臉費解模樣。
「千代子，你是個日本人，怕什麼漢奸？」
何曉梅微愣！
對啊！
自己是千代子啊！
李太常一本正經道：「幸好有你，就讓我狐假虎威一次，怎麼樣？」
何曉梅嘴巴張了張，不知道怎麼接話，心裡沮喪得簡直把自己罵死。
何曉梅啊，何曉梅！
拜託了，腦子轉得快一點好不好！
「好，好的！」
李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