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下午五點。
這是得國瑞記洋行的「萊茵號」，定期往返於魔都與港島之間。
海運有利可圖，故而各大洋行，包括日本洋行都在做客運航線。
周圍，久久相擁，催淚情難自抑的離別場面層出不窮。
在這戰亂年代，往往分別後便天各一方。
一旦交通隔絕，再見面可能就是多年以後。
李太常遞上抹茶拿鐵保溫杯，對胡良道：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李主編！」
胡良一隻手接過保溫杯，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李太常的手，眼中已是淚光閃爍，聲音梗咽。
這是李太常為他安排的退路，先去港島，再轉到山城。
不過，只能他一人過去，妻女都得先留這裡。
租界搜捕甚急，胡良已經快躲不下去了。李太常為何能有辦法，他也沒有細問，此事他沒有同任何人說過。
此刻的胡良，相貌已然大變。
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得體的嗶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上粘了撮精心修剪的山羊鬍，完全一副南洋歸國富商的派頭，再也看不出半分落魄文人的影子。
胡良執手，李太常看淚眼，胡良竟無語凝噎。
他想要來一首柳永，可耳中蟬鳴聒噪。
抬頭看天，萬里無雲，艷陽斜照，一點都沒有離別之意，想到此去萬里皆海上，絕沒有暮靄沉沉楚天闊，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有說出雨霖鈴。
「多些李主編為我的事奔走，在下感激涕零，此去經年，關山萬里，不知何日再能與李主編相見！你我兄弟一場，今日一別，君在長江尾，我在長江頭，日日思君不見君，同飲一江水.....嗚......」
聽胡良說得越來越不像話，旁邊的花雨軒和王名揚，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太常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卻又不得不做出感動樣子來回應。
「老胡，你現在可是大腕......就是大名人。」他用力地拍了拍胡良的肩膀，沉聲道：「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可是。」胡良面容悽苦，「沒了李主編和我兩位兄弟，此去山城，便如『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
李太常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了自己剛剛寫下的那首情詩——《長亭對吟》。
眼前的場景，何其相似也？
難道自己寫詩時便心有所感？
只是......這情感表達的物件——未免有點出戲啊！
他咽了口唾沫，乾笑兩聲，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去：「老胡言重了！」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嘛！此去山城，正是你大展拳腳的好機會！」
「而且，胡主編到了山城，可以找人把《我沒想當救世主啊》的後續寫完，繼續光大以文抗日之事業！」
聽到這話，花雨軒和王名揚也連忙上前勸解。
「是啊，胡總編，您就放心吧！」
王名揚道，「將來李主編若是有什麼好的點子，我們寫好了，再想辦法投稿到山城去給您！」
「沒錯，我們兄弟幾個，神交即可，不必日日相見！」花雨軒也附和道。
胡良聽著幾人的勸慰，這才轉憂為喜，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花，我妻女還請多加照顧。」
「放心吧，主編，包在我身上。」
「名揚，你可得當心，那邱萬里可還活著。」
「放心吧，主編，他鬥不過我和老花的。」
胡良同三人一一擁抱，這才一步三回頭地緩緩走上舷梯，在入口處，兩名租界巡捕和一名日方檢票員，正拿著一張通緝令，仔細地核對著每一個上船旅客的樣貌。
胡良遞上偽造的證件，那幾人對照幾眼，揮手放行。
直到胡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船艙里，李太常等人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三人來到附近一家小飯館，點了幾個小菜，一瓶黃酒，算為胡良踐行，商討後續的安排。
舉杯碰杯，一口喝乾。
放下酒杯，王名揚問：「李主編，《多情劍客無情劍》和《青火神探》的稿子，是否還是原來安排？」
李太常夾口菜，「照舊！繼續寄給宋槐就行。」
花雨軒也道：「《活著》和《竊清》那邊，我已經分別聯絡好了《新民夜報》和《新聞報》，他們都願意繼續連載，而且稿費給得極高，千字十二元！這已是天價了。」
李太常點點頭，預料之中的事。
這兩部小說的質量擺在那裡，而且經過《摩登時代》被封事件的發酵，早已是名聲在外，各大報社不搶著要才怪。
「那......《我沒想當救世主啊》怎麼寄給山城？」
王名揚真把李太常的話當了真。
他是真想完本，畢竟這本小說他喜愛萬分，而且他也傾注了不少心血。
花雨軒作為一個特工，當然知道這稿子要寄到山城，不透過特殊渠道肯定是不行的。
而李太常如此熱衷反日小說，又恰好出現在泳川醫院和國際飯店，早引起了花雨軒的關注。
而且，聽胡主編剛才口氣，去港島似乎也是李主編幫著安排的。
他試探問道：「李主編有渠道寄過去嗎？」
李太常搖搖頭。
花雨軒雖然是個人才，但是對自己來說，他只有當槍的價值，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手下編外人員的。
「寄過去不現實，剛才是安慰胡主編而已。不過，可以找機會，偷偷地印成書賣。」
王名揚眼睛一亮，「這法子好！日本人肯定要活活氣死。」
「其實不用寫。」李太常再次搖頭。
「啊？」這一次，連花雨軒也愣住了。
「我說，這篇小說，就到此為止，我們不用再寫一個字了。」
李太常呷了口酒，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故事已經開了個好頭，也積累了足夠的人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很快有人為了牟利，會狗尾續貂的，到時候所有讀者破口大罵，總有會寫的出手。」
他看著兩人迷惑不解的眼神，放下酒杯解釋道：
「你們當作者當太久了，不妨換位思考一下。作為一個讀者，當你看到一篇稀爛的續文，玷污了你心愛的作品，你會如何？是不是會拍案而起？」
「我上我也行，一定比這好！」
「嗯，大概就是這種心理吧。」
「這就叫同人！」
「一個好的故事，能引發出無數個新的故事，才是最有生命力的。讀者的想像力天馬行空，他們寫出來的東西，多半比我們寫的正版都要好。」
王名揚和花雨軒聽得瞠目結舌。
這......讀者能隨意改作者的原著內容？
怎麼能這樣！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李太常告別了花雨軒和王名揚，獨自一人，沿著浦江的江堤朝南走去，進入了南市的地界。
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坐落著一座老店新開的武館，門楣上掛著一塊嶄新的黑漆金字牌匾——「心武門」。
這是李太常給韓芳新開的武館。
國際飯店需要大修，沒個半年一年是開不了業的，所有的員工都面臨著待業在家的窘境。
李太常便出錢，租下了這個原來的戲院，只添置了些必要的家俱和練功器械便開張了，也算是給韓芳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這裡帶著一個寬敞的後院，還有六七間屋子，韓芳索性也搬到了這裡居住。
白天，韓芳的一眾師兄們經常會來這裡坐鎮指點，李太常不便過來。
到了晚上，武館大門一關，這裡便成了他和韓芳的二人修煉世界。
這是得國瑞記洋行的「萊茵號」，定期往返於魔都與港島之間。
海運有利可圖，故而各大洋行，包括日本洋行都在做客運航線。
周圍，久久相擁，催淚情難自抑的離別場面層出不窮。
在這戰亂年代，往往分別後便天各一方。
一旦交通隔絕，再見面可能就是多年以後。
李太常遞上抹茶拿鐵保溫杯，對胡良道：
「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李主編！」
胡良一隻手接過保溫杯，另一隻手緊緊地握著李太常的手，眼中已是淚光閃爍，聲音梗咽。
這是李太常為他安排的退路，先去港島，再轉到山城。
不過，只能他一人過去，妻女都得先留這裡。
租界搜捕甚急，胡良已經快躲不下去了。李太常為何能有辦法，他也沒有細問，此事他沒有同任何人說過。
此刻的胡良，相貌已然大變。
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得體的嗶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上粘了撮精心修剪的山羊鬍，完全一副南洋歸國富商的派頭，再也看不出半分落魄文人的影子。
胡良執手，李太常看淚眼，胡良竟無語凝噎。
他想要來一首柳永，可耳中蟬鳴聒噪。
抬頭看天，萬里無雲，艷陽斜照，一點都沒有離別之意，想到此去萬里皆海上，絕沒有暮靄沉沉楚天闊，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有說出雨霖鈴。
「多些李主編為我的事奔走，在下感激涕零，此去經年，關山萬里，不知何日再能與李主編相見！你我兄弟一場，今日一別，君在長江尾，我在長江頭，日日思君不見君，同飲一江水.....嗚......」
聽胡良說得越來越不像話，旁邊的花雨軒和王名揚，尷尬地對視了一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太常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卻又不得不做出感動樣子來回應。
「老胡，你現在可是大腕......就是大名人。」他用力地拍了拍胡良的肩膀，沉聲道：「莫道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可是。」胡良面容悽苦，「沒了李主編和我兩位兄弟，此去山城，便如『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
李太常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了自己剛剛寫下的那首情詩——《長亭對吟》。
眼前的場景，何其相似也？
難道自己寫詩時便心有所感？
只是......這情感表達的物件——未免有點出戲啊！
他咽了口唾沫，乾笑兩聲，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去：「老胡言重了！」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嘛！此去山城，正是你大展拳腳的好機會！」
「而且，胡主編到了山城，可以找人把《我沒想當救世主啊》的後續寫完，繼續光大以文抗日之事業！」
聽到這話，花雨軒和王名揚也連忙上前勸解。
「是啊，胡總編，您就放心吧！」
王名揚道，「將來李主編若是有什麼好的點子，我們寫好了，再想辦法投稿到山城去給您！」
「沒錯，我們兄弟幾個，神交即可，不必日日相見！」花雨軒也附和道。
胡良聽著幾人的勸慰，這才轉憂為喜，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花，我妻女還請多加照顧。」
「放心吧，主編，包在我身上。」
「名揚，你可得當心，那邱萬里可還活著。」
「放心吧，主編，他鬥不過我和老花的。」
胡良同三人一一擁抱，這才一步三回頭地緩緩走上舷梯，在入口處，兩名租界巡捕和一名日方檢票員，正拿著一張通緝令，仔細地核對著每一個上船旅客的樣貌。
胡良遞上偽造的證件，那幾人對照幾眼，揮手放行。
直到胡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船艙里，李太常等人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三人來到附近一家小飯館，點了幾個小菜，一瓶黃酒，算為胡良踐行，商討後續的安排。
舉杯碰杯，一口喝乾。
放下酒杯，王名揚問：「李主編，《多情劍客無情劍》和《青火神探》的稿子，是否還是原來安排？」
李太常夾口菜，「照舊！繼續寄給宋槐就行。」
花雨軒也道：「《活著》和《竊清》那邊，我已經分別聯絡好了《新民夜報》和《新聞報》，他們都願意繼續連載，而且稿費給得極高，千字十二元！這已是天價了。」
李太常點點頭，預料之中的事。
這兩部小說的質量擺在那裡，而且經過《摩登時代》被封事件的發酵，早已是名聲在外，各大報社不搶著要才怪。
「那......《我沒想當救世主啊》怎麼寄給山城？」
王名揚真把李太常的話當了真。
他是真想完本，畢竟這本小說他喜愛萬分，而且他也傾注了不少心血。
花雨軒作為一個特工，當然知道這稿子要寄到山城，不透過特殊渠道肯定是不行的。
而李太常如此熱衷反日小說，又恰好出現在泳川醫院和國際飯店，早引起了花雨軒的關注。
而且，聽胡主編剛才口氣，去港島似乎也是李主編幫著安排的。
他試探問道：「李主編有渠道寄過去嗎？」
李太常搖搖頭。
花雨軒雖然是個人才，但是對自己來說，他只有當槍的價值，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手下編外人員的。
「寄過去不現實，剛才是安慰胡主編而已。不過，可以找機會，偷偷地印成書賣。」
王名揚眼睛一亮，「這法子好！日本人肯定要活活氣死。」
「其實不用寫。」李太常再次搖頭。
「啊？」這一次，連花雨軒也愣住了。
「我說，這篇小說，就到此為止，我們不用再寫一個字了。」
李太常呷了口酒，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故事已經開了個好頭，也積累了足夠的人氣。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很快有人為了牟利，會狗尾續貂的，到時候所有讀者破口大罵，總有會寫的出手。」
他看著兩人迷惑不解的眼神，放下酒杯解釋道：
「你們當作者當太久了，不妨換位思考一下。作為一個讀者，當你看到一篇稀爛的續文，玷污了你心愛的作品，你會如何？是不是會拍案而起？」
「我上我也行，一定比這好！」
「嗯，大概就是這種心理吧。」
「這就叫同人！」
「一個好的故事，能引發出無數個新的故事，才是最有生命力的。讀者的想像力天馬行空，他們寫出來的東西，多半比我們寫的正版都要好。」
王名揚和花雨軒聽得瞠目結舌。
這......讀者能隨意改作者的原著內容？
怎麼能這樣！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李太常告別了花雨軒和王名揚，獨自一人，沿著浦江的江堤朝南走去，進入了南市的地界。
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坐落著一座老店新開的武館，門楣上掛著一塊嶄新的黑漆金字牌匾——「心武門」。
這是李太常給韓芳新開的武館。
國際飯店需要大修，沒個半年一年是開不了業的，所有的員工都面臨著待業在家的窘境。
李太常便出錢，租下了這個原來的戲院，只添置了些必要的家俱和練功器械便開張了，也算是給韓芳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這裡帶著一個寬敞的後院，還有六七間屋子，韓芳索性也搬到了這裡居住。
白天，韓芳的一眾師兄們經常會來這裡坐鎮指點，李太常不便過來。
到了晚上，武館大門一關，這裡便成了他和韓芳的二人修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