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局面複雜
順利接到楊怡姍，福特車沿著界路向西行駛了不到十分鐘，一道三米多高的大鐵門橫亘在前方。
過了這道門就是公共租界，界路也隨之改名極司菲爾路，也就是後來的萬航渡路。
鐵門敞開著，兩側是扛著步槍的紅頭阿三和華人巡捕設立的檢查站。
從租界進入華界的人員暢通無阻，無人盤查。
但是，通往公共租界這一側，行人和車輛卻排起了長隊。
「哦呦，這是哪能（怎麼）啦？」
林慧茹跟楊怡姍坐在後排，正拉著對方的手左右端詳，噓寒問暖。
已經下午一點鐘了，他們都還沒有吃午飯，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還能因為啥么子，阿三又在強化警戒咯。」
沈瑞雯被林慧茹趕到了前排，跟高駿和司機擠在一起，心裡本就有些鬱悶，抬眼瞪著前方那幾個紅頭阿三，鄙夷地撇撇嘴。
「這幫赤佬鬼……那可有的等了……」
林慧茹嘆了口氣，扭頭看著楊怡姍，眉眼中再次盈滿笑意，「楊小姐，你坐了一上午的火車，已經餓壞了吧？」
楊怡姍客氣地笑笑：「林阿姨，我沒事。」
「這都幾點了……造孽喲，你一定餓了……」
眼前這位落落大方、相貌出眾的楊小姐，林慧茹越看越喜歡，心裡早已樂開了花，言語中的關切又增加了幾分。
這樣的姑娘，就算沒有張治中將軍那層關係，她也巴不得高駿能夠娶進門。
「阿駿，把你的探長證件給阿三出示一下，讓我們先過去呀。」
林慧茹關心完楊怡姍，扭頭催促高駿道。
高駿正盯著前方那幾個巡捕出神，聽到林慧茹的話，無奈地攤攤手：「舅媽，這裡是公共租界，我的證件半點用也沒有。」
眼下的上海華洋分隔，三界四方，一市三治，華界、公共租界、法租界各自為政，互不隸屬。
高駿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長，他的權力範圍也僅限於法租界，除非有特別簽署的合作協議，否則的話，他那本探長證在華界和公共租界就是廢紙一張。
不過，今天這種情況，他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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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界巡捕在進出路口設立檢查站由來已久，但檢查的嚴格程度因時而異。
通常情況下，巡捕只會針對某些形跡可疑、或者攜帶大宗行李的人員進行盤查，除了核實居住證明或者身份證明之類的檔案，還要仔細翻查行李，主要是為了查禁鴉片、走私貨和軍火。
只有某些特殊時期，比如租界內發生了重大案件，或者有通緝犯人在逃，各個路口的盤查才會驟然收緊，對所有車輛行人逐一檢查。
「公共租界出什麼事了嗎？」
高駿努力回憶著最近幾天的熱點新聞，一時也沒想到什麼結果，正在困惑時，只聽楊怡姍輕聲說道：「原來，高先生在法租界巡捕房任職，怪不得穿得如此體面。」
「呃……」
楊怡姍說這話時，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聽不出任何褒貶情緒。
高駿心裡卻「咯噔「一下，接連皺了皺眉頭。
在當時的國人眼中，進入租界巡捕房當差，尤其是做華人巡捕，往往被視為一種極不光彩的職業選擇。
畢竟，租界是歐美列強侵犯中國主權的結果，華人巡捕卻為這些殖民者服務，執行洋人的法律，欺壓管制自己的同胞，淪為殖民統治的工具。
因此，普通市民對華人巡捕又恨又怕，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後卻罵他們「漢奸」或「洋人的走狗」。
相比之下，文化界和報界則毫無顧忌，各類報紙和雜誌上，諷刺嘲笑華人巡捕的文章、漫畫連篇累牘，幾乎從未間斷過。
楊怡姍是北大畢業的新時代女性，又被聘為《申報》記者，對租界巡捕抱有成見，幾乎是肯定的。
高駿心裡於是有些忐忑。
在此之前，楊怡姍的出現讓他眼前一亮，甚至對傳統的包辦式婚姻有了徹底改觀。
如果包辦的物件是楊怡姍這種女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極好的呀！
用不著花費太多心思熟悉彼此，甚至兩人都不用見面，只要父母或長輩一聲令下，夫妻二人就徑直洞房花燭、生米做成熟飯了。
只可惜，時代不同了，楊怡姍顯然也不是那種逆來順受、任由父母擺布的傳統女子。
自己跟楊怡姍的事，絕不是舅舅和舅媽想得那麼簡單，有必要慎重對待。
高駿心裡苦笑幾下，緩緩開口道：「楊小姐，當前時局動盪，總得找地方混碗飯吃嘛。」
「是啊。」
沒想到，楊怡姍坦誠地點點頭，不僅語氣不疾不徐，而且岔開了話題，「我聽說上海租界太平昌盛，一派繁華，早就想來看看了。」
「哦呦，那你可來對了——阿駿就在上海最繁華的霞飛路當差，等你安頓下來，讓他帶著你好好逛逛。」
林慧茹趁機接過話茬，喜笑顏開地說了一句，接著補充道，「不過，阿駿在法租界做巡捕也是權宜之計，以後有機會，還是要為國府效力的。」
這個女人日子過得養尊處優，見識不多，但基本覺悟還是有的。
高駿眼下還年輕，前途一片光明，自然不能在法租界巡捕房當一輩子差，同時讓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他要是娶了楊怡姍，攀上張治中這層關係，不就是為國府效力的好機會嘛……
透過檢查站用了近半個小時，兩名紅頭阿三圍著福特車轉了幾圈，簡單詢問了司機幾句，接著便揮手放行了。
這個年頭，汽車還是稀少，坐汽車的人非富即貴，他們要去的地方又是法租界，公共租界的巡捕也懶得盤問太多。
福特車於是順著極司菲爾路駛到靜安寺路，然後右轉一直開到邁爾西愛路，在錦江飯店門前停下來。
已經很晚了，高駿帶著三個女人到裡面簡單吃了頓午飯，然後把她們送回霞飛別墅23號，抬手看看時間，下午三點多了。
「舅媽，楊小姐，你們休息一下，我得回去了。」
霞飛坊的搜查還不知進展如何，他要儘快過去看看。
沈瑞雯正帶著楊怡姍，在別墅里四下參觀，熟悉環境。
林慧茹指揮劉媽，把楊怡姍的行李搬到二樓，放到提前準備好的一間臥室里。
聽到高駿的話，林慧茹幾步走過來：「阿駿，晚上你舅舅要在家裡設宴，為楊小姐接風，你早點兒過來。」
「哦……我知道了。」
高駿點點頭，轉身就走。
「等一下……」
林慧茹又把他叫住，拉著他走到客廳一角，壓低聲音道，「我看這個楊小姐真的很不錯，你多花點時間陪陪她，儘快跟她熟悉起來……要不，你也搬回家裡住幾天？」
沒有升級為探長之前，高駿一直住在沈家，他的房間至今仍然保留著。
看著舅媽殷切的目光，高駿沉吟片刻，點頭答應下來：「行——我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搬回來住。」
「哎呀，東西都是現成的，有什麼好收拾的……明天找個裁縫來，再給你做幾套西裝……」
林慧茹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高駿這才從沈家出來，蹬上腳踏車來到霞飛坊。
本應守在門前的龐皓和探員已經不見了，霞飛坊內部也恢復了往日的情形，居民和商販進出自如，高低跌宕的叫賣聲隱約傳了出來。
「搜查結束了？這麼快嗎？」
高駿覺得有些奇怪。
受法國人與生俱來的鬆弛感影響，霞飛路巡捕房的大小巡捕們，雖說算不上做事不認真，但行事拖沓、節奏緩慢是出了名的。
一天能幹完的活兒，必定拖到三天；三天的任務，一個月也未必能了結。
今天這是什麼情況？
偌大一個霞飛坊，不到半天就搜完了，開掛了嗎？
高駿把腳踏車支在牆邊，準備到裡面檢視一下，卻見李海川叼著一支煙，帶著兩名政治科的探員，從霞飛坊緩步走出來。
「喔唷……」
李海川愣了一下，嘴裡的香菸差點掉在地上，抬眼在高駿身上來回打量，「駿哥，你今天要結婚啊，穿得這麼氣派？」
「呃……」
高駿眨巴幾下眼睛，顧不上跟他解釋太多，徑直岔開話題，「我安排在霞飛坊的人呢，怎麼一個都不見了？」
「別提了——你的人鬧得動靜太大，有人打電話到公董局投訴巡捕擾民，加斯帕爾先生派人把他們調回去了。」
李海川苦笑著搖搖頭，接著壓低了聲音，「那件事沒出紕漏，你可以放心，霞飛坊這邊還有別的案子要查，你們差不多就行了。」
路易·加斯帕爾是霞飛路巡捕房的總巡，他的命令，刑事科自然要執行。
「哦……」
高駿點點頭，掏出一支煙點上，徐徐吸了幾口，「海川，那我走了。」
「行嘞……駿哥，晚上一塊喝酒啊？」
「我今天要去舅舅家吃飯，改天吧……」
過了這道門就是公共租界，界路也隨之改名極司菲爾路，也就是後來的萬航渡路。
鐵門敞開著，兩側是扛著步槍的紅頭阿三和華人巡捕設立的檢查站。
從租界進入華界的人員暢通無阻，無人盤查。
但是，通往公共租界這一側，行人和車輛卻排起了長隊。
「哦呦，這是哪能（怎麼）啦？」
林慧茹跟楊怡姍坐在後排，正拉著對方的手左右端詳，噓寒問暖。
已經下午一點鐘了，他們都還沒有吃午飯，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還能因為啥么子，阿三又在強化警戒咯。」
沈瑞雯被林慧茹趕到了前排，跟高駿和司機擠在一起，心裡本就有些鬱悶，抬眼瞪著前方那幾個紅頭阿三，鄙夷地撇撇嘴。
「這幫赤佬鬼……那可有的等了……」
林慧茹嘆了口氣，扭頭看著楊怡姍，眉眼中再次盈滿笑意，「楊小姐，你坐了一上午的火車，已經餓壞了吧？」
楊怡姍客氣地笑笑：「林阿姨，我沒事。」
「這都幾點了……造孽喲，你一定餓了……」
眼前這位落落大方、相貌出眾的楊小姐，林慧茹越看越喜歡，心裡早已樂開了花，言語中的關切又增加了幾分。
這樣的姑娘，就算沒有張治中將軍那層關係，她也巴不得高駿能夠娶進門。
「阿駿，把你的探長證件給阿三出示一下，讓我們先過去呀。」
林慧茹關心完楊怡姍，扭頭催促高駿道。
高駿正盯著前方那幾個巡捕出神，聽到林慧茹的話，無奈地攤攤手：「舅媽，這裡是公共租界，我的證件半點用也沒有。」
眼下的上海華洋分隔，三界四方，一市三治，華界、公共租界、法租界各自為政，互不隸屬。
高駿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長，他的權力範圍也僅限於法租界，除非有特別簽署的合作協議，否則的話，他那本探長證在華界和公共租界就是廢紙一張。
不過，今天這種情況，他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租界巡捕在進出路口設立檢查站由來已久，但檢查的嚴格程度因時而異。
通常情況下，巡捕只會針對某些形跡可疑、或者攜帶大宗行李的人員進行盤查，除了核實居住證明或者身份證明之類的檔案，還要仔細翻查行李，主要是為了查禁鴉片、走私貨和軍火。
只有某些特殊時期，比如租界內發生了重大案件，或者有通緝犯人在逃，各個路口的盤查才會驟然收緊，對所有車輛行人逐一檢查。
「公共租界出什麼事了嗎？」
高駿努力回憶著最近幾天的熱點新聞，一時也沒想到什麼結果，正在困惑時，只聽楊怡姍輕聲說道：「原來，高先生在法租界巡捕房任職，怪不得穿得如此體面。」
「呃……」
楊怡姍說這話時，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聽不出任何褒貶情緒。
高駿心裡卻「咯噔「一下，接連皺了皺眉頭。
在當時的國人眼中，進入租界巡捕房當差，尤其是做華人巡捕，往往被視為一種極不光彩的職業選擇。
畢竟，租界是歐美列強侵犯中國主權的結果，華人巡捕卻為這些殖民者服務，執行洋人的法律，欺壓管制自己的同胞，淪為殖民統治的工具。
因此，普通市民對華人巡捕又恨又怕，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後卻罵他們「漢奸」或「洋人的走狗」。
相比之下，文化界和報界則毫無顧忌，各類報紙和雜誌上，諷刺嘲笑華人巡捕的文章、漫畫連篇累牘，幾乎從未間斷過。
楊怡姍是北大畢業的新時代女性，又被聘為《申報》記者，對租界巡捕抱有成見，幾乎是肯定的。
高駿心裡於是有些忐忑。
在此之前，楊怡姍的出現讓他眼前一亮，甚至對傳統的包辦式婚姻有了徹底改觀。
如果包辦的物件是楊怡姍這種女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極好的呀！
用不著花費太多心思熟悉彼此，甚至兩人都不用見面，只要父母或長輩一聲令下，夫妻二人就徑直洞房花燭、生米做成熟飯了。
只可惜，時代不同了，楊怡姍顯然也不是那種逆來順受、任由父母擺布的傳統女子。
自己跟楊怡姍的事，絕不是舅舅和舅媽想得那麼簡單，有必要慎重對待。
高駿心裡苦笑幾下，緩緩開口道：「楊小姐，當前時局動盪，總得找地方混碗飯吃嘛。」
「是啊。」
沒想到，楊怡姍坦誠地點點頭，不僅語氣不疾不徐，而且岔開了話題，「我聽說上海租界太平昌盛，一派繁華，早就想來看看了。」
「哦呦，那你可來對了——阿駿就在上海最繁華的霞飛路當差，等你安頓下來，讓他帶著你好好逛逛。」
林慧茹趁機接過話茬，喜笑顏開地說了一句，接著補充道，「不過，阿駿在法租界做巡捕也是權宜之計，以後有機會，還是要為國府效力的。」
這個女人日子過得養尊處優，見識不多，但基本覺悟還是有的。
高駿眼下還年輕，前途一片光明，自然不能在法租界巡捕房當一輩子差，同時讓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他要是娶了楊怡姍，攀上張治中這層關係，不就是為國府效力的好機會嘛……
透過檢查站用了近半個小時，兩名紅頭阿三圍著福特車轉了幾圈，簡單詢問了司機幾句，接著便揮手放行了。
這個年頭，汽車還是稀少，坐汽車的人非富即貴，他們要去的地方又是法租界，公共租界的巡捕也懶得盤問太多。
福特車於是順著極司菲爾路駛到靜安寺路，然後右轉一直開到邁爾西愛路，在錦江飯店門前停下來。
已經很晚了，高駿帶著三個女人到裡面簡單吃了頓午飯，然後把她們送回霞飛別墅23號，抬手看看時間，下午三點多了。
「舅媽，楊小姐，你們休息一下，我得回去了。」
霞飛坊的搜查還不知進展如何，他要儘快過去看看。
沈瑞雯正帶著楊怡姍，在別墅里四下參觀，熟悉環境。
林慧茹指揮劉媽，把楊怡姍的行李搬到二樓，放到提前準備好的一間臥室里。
聽到高駿的話，林慧茹幾步走過來：「阿駿，晚上你舅舅要在家裡設宴，為楊小姐接風，你早點兒過來。」
「哦……我知道了。」
高駿點點頭，轉身就走。
「等一下……」
林慧茹又把他叫住，拉著他走到客廳一角，壓低聲音道，「我看這個楊小姐真的很不錯，你多花點時間陪陪她，儘快跟她熟悉起來……要不，你也搬回家裡住幾天？」
沒有升級為探長之前，高駿一直住在沈家，他的房間至今仍然保留著。
看著舅媽殷切的目光，高駿沉吟片刻，點頭答應下來：「行——我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搬回來住。」
「哎呀，東西都是現成的，有什麼好收拾的……明天找個裁縫來，再給你做幾套西裝……」
林慧茹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幾句，高駿這才從沈家出來，蹬上腳踏車來到霞飛坊。
本應守在門前的龐皓和探員已經不見了，霞飛坊內部也恢復了往日的情形，居民和商販進出自如，高低跌宕的叫賣聲隱約傳了出來。
「搜查結束了？這麼快嗎？」
高駿覺得有些奇怪。
受法國人與生俱來的鬆弛感影響，霞飛路巡捕房的大小巡捕們，雖說算不上做事不認真，但行事拖沓、節奏緩慢是出了名的。
一天能幹完的活兒，必定拖到三天；三天的任務，一個月也未必能了結。
今天這是什麼情況？
偌大一個霞飛坊，不到半天就搜完了，開掛了嗎？
高駿把腳踏車支在牆邊，準備到裡面檢視一下，卻見李海川叼著一支煙，帶著兩名政治科的探員，從霞飛坊緩步走出來。
「喔唷……」
李海川愣了一下，嘴裡的香菸差點掉在地上，抬眼在高駿身上來回打量，「駿哥，你今天要結婚啊，穿得這麼氣派？」
「呃……」
高駿眨巴幾下眼睛，顧不上跟他解釋太多，徑直岔開話題，「我安排在霞飛坊的人呢，怎麼一個都不見了？」
「別提了——你的人鬧得動靜太大，有人打電話到公董局投訴巡捕擾民，加斯帕爾先生派人把他們調回去了。」
李海川苦笑著搖搖頭，接著壓低了聲音，「那件事沒出紕漏，你可以放心，霞飛坊這邊還有別的案子要查，你們差不多就行了。」
路易·加斯帕爾是霞飛路巡捕房的總巡，他的命令，刑事科自然要執行。
「哦……」
高駿點點頭，掏出一支煙點上，徐徐吸了幾口，「海川，那我走了。」
「行嘞……駿哥，晚上一塊喝酒啊？」
「我今天要去舅舅家吃飯，改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