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抓到一名日諜
高駿一聲令下，霞飛坊弄堂里頓時一派兵荒馬亂，雞飛狗跳了好一陣子。
居民大多拎著板凳、抱著孩子回家了，七八名商販神色慌亂，手腳麻利地收起攤位，挑著貨擔向外走去。
大多數人都是低眉順眼，目不斜視，只有那名挑著理髮行頭的剃頭匠，從高駿身旁經過的時候，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
這傢伙看上去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勻稱結實，臉上帶著一股暗藏的兇悍之氣。
眼睛裡更是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警覺與犀利，還夾雜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氣和不甘心。
高駿眼神微微一凝，立刻記下了那副面孔。
毫無疑問，這傢伙跟淺川次郎一樣，是日本特高課的特工。
一股怒火猛地湧上頭來。
「媽拉個巴子的，你瞪老子幹什麼？」
高駿板起臉，一個箭步追上去，在剃頭匠後腰上狠狠踹了一腳，「巡捕房執行公務，你他媽不服氣呀！」
那人顯然沒想到背後會有人突然發難，身體猛地向前一撲，踉踉蹌蹌衝出去幾米遠，不僅摔了個狗吃屎，腦袋還猛地撞在地上，塵土草屑糊了滿頭滿臉。
貨擔上挑著的各種零碎，稀里嘩啦撒了一地。
「嘿嘿……活該，讓你小子耍橫！」
其他巡捕見狀，嘻嘻哈哈站在一旁看熱鬧，幾位霞飛坊居民也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不時沖著這邊指指點點。
高駿冷笑一聲，跟過去朝著剃頭匠肋部又踹了一腳，這才吩咐道：「皓子，看住他……老阮，檢查一下他的東西。」
「好嘞！」
龐皓二話不說，抬腳踩住剃頭匠的腦袋，從腰裡拔出手槍戳了戳他的後腦勺，「別動，要不然老子一槍崩了你！」
這孩子今年剛滿二十歲，生在上海閘北，人高馬大，做事非常機靈。
去年高駿升級為探長，並被任命為第三偵緝組組長，他隨即向亨利·莫羅建議，把龐皓從普通探員提拔成了探目。
再加上龐皓來到霞飛路巡捕房後，一直跟著高駿，因此對組長向來忠心耿耿，說一不二。
「一個剃頭匠而已，有什麼好查的……」
阮素坤則無奈地嘟噥著，蹲下身子，檢查起地上那堆零碎東西。
剃刀、剪刀、手推子、肥皂盒、燒熱水的小煤爐……乍看上去，沒什麼異常。
不過，翻開那個盛著乾淨毛巾的小木盒時，阮素坤從底部翻出一把手槍，型號同樣是南部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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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那——駿哥，這傢伙有槍！」
阮素坤拿著槍愣住了，龐皓見狀，不由得一聲驚呼。
「哦？」
實際上，這早在高駿意料之中，但他還是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故作姿態地湊過去，「這真是巧兒她媽給巧兒開門——巧到家了！怪不得這傢伙不服氣呢，他是什麼人？」
「駿哥……這事兒有些麻煩。」
阮素坤皺皺眉頭，壓低了聲音。
這個越南人生得黑黑瘦瘦，中文說得半生不熟，年齡快要四十歲了，但他跟其他人一樣，一直稱呼高駿為「駿哥」。
他原本在法國的另一個殖民地——越南西貢做警察，因為得罪了當地的黑幫勢力，幾年前拖家帶口輾轉來到上海，在霞飛路做起了巡捕。
儘管辦案經驗豐富，但阮素坤在上海的資歷畢竟尚淺，因此如今只是一名探目。
「這款槍叫南部寶寶，是日本特務最喜歡用的槍。」
阮素坤低聲說著，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剃頭匠，「這傢伙很可能是名日諜！」
「是嗎？」
高駿裝作半信半疑，接過那把手槍反覆端詳著，正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身材壯碩的白狗伊萬已經衝過去，從腰間抽出橡木警棍，在剃頭匠後背狠狠敲打幾下，嘴裡不斷叫罵著：
「蘇金森！狗娘養的日本猴子，跑到霞飛路幹什麼？」
很顯然，這傢伙也從那把南部寶寶看出了端倪，認定剃頭匠是名日諜。
只有龐皓還沒摸著門道，抬手撓了撓頭：「老白，你說啥呢……這人是日諜？」
伊萬顧不上回答，手腳並用，在剃頭匠身上繼續招呼著。
不得不說，那名日諜頗有些硬氣，趴在地上蜷住身子，一聲不吭，任由伊萬肆意折騰。
「欸……老白……」
高駿趕快走過去攔住伊萬，朝著旁邊圍觀的居民努了努嘴，「這麼多人看著呢，要審就帶回去好好審，別在這裡動手。」
「哈哈，交給我吧！」
伊萬裂開嘴獰笑一聲，一把攥住剃頭匠的頭髮，把他從地上生生抓了起來，然後從腰裡扯下手銬，把他的兩隻手銬在背後。
「小蘇，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一下，跟我一塊回巡捕房去。」
伊萬推著剃頭匠，一名姓蘇的華人探員挑起理髮行頭，顛顛地跟在後面，很快離開了霞飛坊。
白狗伊萬的老爹參加過日俄戰爭，至今仍將那場慘敗視為奇恥大辱，伊萬對日本人的憎恨不比中國人少。
這名日諜落在他手裡，一頓皮肉之苦是逃不掉了。
不過，那傢伙只要表明身份，法租界巡捕房也奈何不了他，最終還是要把他送回日本領事館。
高駿盯著伊萬的背影沉思了片刻，隨即吩咐阮素坤和龐皓，繼續帶人搜查霞飛坊。
「皓子，你帶一個人守住門口，老阮帶上其他人，挨家挨戶仔細搜，不要漏過任何能夠藏人的地方。」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把每一戶居民的姓名、身份、職業全都登記下來，回去以後交給我。」
阮素坤還是皺皺眉頭：「駿哥，這裡面有近兩百棟房子，就我們幾個人，得搜到什麼時候去？」
「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從治安科多調幾個巡捕過來。」
高駿說著，瞥了一眼龐皓，「別愣著了，幹活吧！」
「駿哥……」
弄堂盡頭有幾名穿著長袍馬褂、知識分子模樣的人，龐皓抬手指著他們，面露難色，「霞飛坊里住著好多文化人，經常在報紙上發表文章，今天咱們把霞飛坊攪得雞犬不寧，他們肯定要寫文章罵我們了！」
高駿苦笑一下，掏出煙來散了一圈，「平常咱們離霞飛坊遠遠的，他們也沒少罵我們呀……」
龐皓吹著警笛，把所有居民都趕回了家裡，然後守住霞飛坊正門，阮素坤則帶人開始搜查起來。
高駿走進對面的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廳，給巡捕房治安科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派一支巡邏隊過來，協助刑事科辦案。
然後他到旁邊一家店裡買了兩盒紅錫包香菸，在霞飛坊門前等了不到十分鐘，巡捕小組長老馬帶著十幾號人，背上扛著303式步槍，雄赳赳氣昂昂地趕了過來。
「辛苦你了，老馬哥。」
高駿把煙塞到老馬手裡，指了指霞飛坊內部，「老阮正帶著人搜查一名失蹤人員，你幫幫忙。」
「這有啥好說的！」
老馬把煙揣進兜里，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高探長，你馬哥絕對誤不了事！」
……
儘管只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阮素坤卻搜得一點也不含糊，乒桌球乓的敲打聲、盤問聲，站在霞飛路上都能隱約聽到。
高駿接連搖頭苦笑，點上一支煙慢慢吸完，見霞飛坊里沒再鬧出什麼亂子，於是扭頭跟龐皓說道：「皓子，我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你在這盯著。」
「行嘞，駿哥，你忙你的。」
誰也沒指望這場搜查能有結果，無非是做戲給日本人看，龐皓漫不經心地擺擺手，示意高駿不必擔心。
高駿也不再多說，看看時間已經九點四十分了，於是蹬上腳踏車，匆匆來到霞飛別墅23號。
楊怡姍乘坐的火車，會在今天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到達上海北站。
按照舅舅沈貽方的安排，他要跟林慧茹先去培羅蒙服裝店置辦一身新行頭，最好連頭髮也認真理一理，換個時興的髮型。
然後再去火車站接上楊怡姍，到新開業的錦江飯店吃頓午飯，最後把楊怡姍送到舅舅家裡。
這位北平姑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要在沈家暫時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環境再做打算。
「哦呦，表哥，你怎麼才來呀，阿拉娘都要急得昏特了！」
沈瑞雯正等在別墅前的小花園裡，看到高駿來了，誇張地瞪起眼睛。
「我總得把工作交代一下，然後才能過來嘛……再說了，時間還早，有什麼好著急的。」
高駿攤攤手，淡淡回應道。
「嘿嘿，我才懶得管呢！反正，耽誤了娶表嫂的事，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你個小毛丫頭懂什麼……」
高駿笑著走過去，抬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就在這時，林慧茹推門從屋裡出來，看到高駿之後也是雙眼一瞪，動作語氣跟沈瑞雯如出一轍：
「哦喲，阿駿，儂腦子瓦特了，怎麼這個辰光才來？」
林慧茹要跟高駿一起去迎接楊怡姍，顯然早已精心打扮過，而且等了一段時間了。
她臉上的妝容恰到好處，身穿一襲剪裁得體的淡紫色旗袍，肉色絲襪，黑色高跟鞋，臂彎搭著一個女士坤包，將豐腴飽滿的身材曲線襯托得淋漓盡致。
「舅媽，我……」
高駿向前一步，剛想解釋幾句，林慧茹已經擺擺手，拉著他徑直向外走，「別說了，快走吧，你舅舅安排的車已經到了。」
「哦……」
高駿乖乖地跟著向外走去。
沈瑞雯幾步跑過來，一把拽住林慧茹的胳膊：「媽，我也要去！」
「大人的事，你個孩子家家的，跟著去幹啥么子？」
林慧茹輕叱一句，頭也沒有回，「雯雯，你在家好好看書吧。」
沈瑞雯不滿地嘟起嘴：「哪能啦，你們要去錦江飯店吃飯，為什麼不帶我？」
「今天有正經事，下次帶你去……」
林慧茹還在拒絕著，高駿卻把表妹拉過來，笑著說道：「舅媽，就帶雯雯一起去吧。她不是要出國了嘛，我順便給她買幾件新衣服。」
「哪有時間給她買衣服……那就快走吧……」
「嘿嘿！」
沈瑞雯這才高興起來，沖著高駿眨眨眼睛，「表哥，還是你對我好！」
「那還用說……」
居民大多拎著板凳、抱著孩子回家了，七八名商販神色慌亂，手腳麻利地收起攤位，挑著貨擔向外走去。
大多數人都是低眉順眼，目不斜視，只有那名挑著理髮行頭的剃頭匠，從高駿身旁經過的時候，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
這傢伙看上去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勻稱結實，臉上帶著一股暗藏的兇悍之氣。
眼睛裡更是透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警覺與犀利，還夾雜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氣和不甘心。
高駿眼神微微一凝，立刻記下了那副面孔。
毫無疑問，這傢伙跟淺川次郎一樣，是日本特高課的特工。
一股怒火猛地湧上頭來。
「媽拉個巴子的，你瞪老子幹什麼？」
高駿板起臉，一個箭步追上去，在剃頭匠後腰上狠狠踹了一腳，「巡捕房執行公務，你他媽不服氣呀！」
那人顯然沒想到背後會有人突然發難，身體猛地向前一撲，踉踉蹌蹌衝出去幾米遠，不僅摔了個狗吃屎，腦袋還猛地撞在地上，塵土草屑糊了滿頭滿臉。
貨擔上挑著的各種零碎，稀里嘩啦撒了一地。
「嘿嘿……活該，讓你小子耍橫！」
其他巡捕見狀，嘻嘻哈哈站在一旁看熱鬧，幾位霞飛坊居民也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不時沖著這邊指指點點。
高駿冷笑一聲，跟過去朝著剃頭匠肋部又踹了一腳，這才吩咐道：「皓子，看住他……老阮，檢查一下他的東西。」
「好嘞！」
龐皓二話不說，抬腳踩住剃頭匠的腦袋，從腰裡拔出手槍戳了戳他的後腦勺，「別動，要不然老子一槍崩了你！」
這孩子今年剛滿二十歲，生在上海閘北，人高馬大，做事非常機靈。
去年高駿升級為探長，並被任命為第三偵緝組組長，他隨即向亨利·莫羅建議，把龐皓從普通探員提拔成了探目。
再加上龐皓來到霞飛路巡捕房後，一直跟著高駿，因此對組長向來忠心耿耿，說一不二。
「一個剃頭匠而已，有什麼好查的……」
阮素坤則無奈地嘟噥著，蹲下身子，檢查起地上那堆零碎東西。
剃刀、剪刀、手推子、肥皂盒、燒熱水的小煤爐……乍看上去，沒什麼異常。
不過，翻開那個盛著乾淨毛巾的小木盒時，阮素坤從底部翻出一把手槍，型號同樣是南部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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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坤拿著槍愣住了，龐皓見狀，不由得一聲驚呼。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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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坤皺皺眉頭，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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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在法國的另一個殖民地——越南西貢做警察，因為得罪了當地的黑幫勢力，幾年前拖家帶口輾轉來到上海，在霞飛路做起了巡捕。
儘管辦案經驗豐富，但阮素坤在上海的資歷畢竟尚淺，因此如今只是一名探目。
「這款槍叫南部寶寶，是日本特務最喜歡用的槍。」
阮素坤低聲說著，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剃頭匠，「這傢伙很可能是名日諜！」
「是嗎？」
高駿裝作半信半疑，接過那把手槍反覆端詳著，正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身材壯碩的白狗伊萬已經衝過去，從腰間抽出橡木警棍，在剃頭匠後背狠狠敲打幾下，嘴裡不斷叫罵著：
「蘇金森！狗娘養的日本猴子，跑到霞飛路幹什麼？」
很顯然，這傢伙也從那把南部寶寶看出了端倪，認定剃頭匠是名日諜。
只有龐皓還沒摸著門道，抬手撓了撓頭：「老白，你說啥呢……這人是日諜？」
伊萬顧不上回答，手腳並用，在剃頭匠身上繼續招呼著。
不得不說，那名日諜頗有些硬氣，趴在地上蜷住身子，一聲不吭，任由伊萬肆意折騰。
「欸……老白……」
高駿趕快走過去攔住伊萬，朝著旁邊圍觀的居民努了努嘴，「這麼多人看著呢，要審就帶回去好好審，別在這裡動手。」
「哈哈，交給我吧！」
伊萬裂開嘴獰笑一聲，一把攥住剃頭匠的頭髮，把他從地上生生抓了起來，然後從腰裡扯下手銬，把他的兩隻手銬在背後。
「小蘇，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一下，跟我一塊回巡捕房去。」
伊萬推著剃頭匠，一名姓蘇的華人探員挑起理髮行頭，顛顛地跟在後面，很快離開了霞飛坊。
白狗伊萬的老爹參加過日俄戰爭，至今仍將那場慘敗視為奇恥大辱，伊萬對日本人的憎恨不比中國人少。
這名日諜落在他手裡，一頓皮肉之苦是逃不掉了。
不過，那傢伙只要表明身份，法租界巡捕房也奈何不了他，最終還是要把他送回日本領事館。
高駿盯著伊萬的背影沉思了片刻，隨即吩咐阮素坤和龐皓，繼續帶人搜查霞飛坊。
「皓子，你帶一個人守住門口，老阮帶上其他人，挨家挨戶仔細搜，不要漏過任何能夠藏人的地方。」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把每一戶居民的姓名、身份、職業全都登記下來，回去以後交給我。」
阮素坤還是皺皺眉頭：「駿哥，這裡面有近兩百棟房子，就我們幾個人，得搜到什麼時候去？」
「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從治安科多調幾個巡捕過來。」
高駿說著，瞥了一眼龐皓，「別愣著了，幹活吧！」
「駿哥……」
弄堂盡頭有幾名穿著長袍馬褂、知識分子模樣的人，龐皓抬手指著他們，面露難色，「霞飛坊里住著好多文化人，經常在報紙上發表文章，今天咱們把霞飛坊攪得雞犬不寧，他們肯定要寫文章罵我們了！」
高駿苦笑一下，掏出煙來散了一圈，「平常咱們離霞飛坊遠遠的，他們也沒少罵我們呀……」
龐皓吹著警笛，把所有居民都趕回了家裡，然後守住霞飛坊正門，阮素坤則帶人開始搜查起來。
高駿走進對面的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廳，給巡捕房治安科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派一支巡邏隊過來，協助刑事科辦案。
然後他到旁邊一家店裡買了兩盒紅錫包香菸，在霞飛坊門前等了不到十分鐘，巡捕小組長老馬帶著十幾號人，背上扛著303式步槍，雄赳赳氣昂昂地趕了過來。
「辛苦你了，老馬哥。」
高駿把煙塞到老馬手裡，指了指霞飛坊內部，「老阮正帶著人搜查一名失蹤人員，你幫幫忙。」
「這有啥好說的！」
老馬把煙揣進兜里，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高探長，你馬哥絕對誤不了事！」
……
儘管只是做做樣子，走個過場，阮素坤卻搜得一點也不含糊，乒桌球乓的敲打聲、盤問聲，站在霞飛路上都能隱約聽到。
高駿接連搖頭苦笑，點上一支煙慢慢吸完，見霞飛坊里沒再鬧出什麼亂子，於是扭頭跟龐皓說道：「皓子，我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你在這盯著。」
「行嘞，駿哥，你忙你的。」
誰也沒指望這場搜查能有結果，無非是做戲給日本人看，龐皓漫不經心地擺擺手，示意高駿不必擔心。
高駿也不再多說，看看時間已經九點四十分了，於是蹬上腳踏車，匆匆來到霞飛別墅23號。
楊怡姍乘坐的火車，會在今天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到達上海北站。
按照舅舅沈貽方的安排，他要跟林慧茹先去培羅蒙服裝店置辦一身新行頭，最好連頭髮也認真理一理，換個時興的髮型。
然後再去火車站接上楊怡姍，到新開業的錦江飯店吃頓午飯，最後把楊怡姍送到舅舅家裡。
這位北平姑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要在沈家暫時安頓下來，熟悉一下環境再做打算。
「哦呦，表哥，你怎麼才來呀，阿拉娘都要急得昏特了！」
沈瑞雯正等在別墅前的小花園裡，看到高駿來了，誇張地瞪起眼睛。
「我總得把工作交代一下，然後才能過來嘛……再說了，時間還早，有什麼好著急的。」
高駿攤攤手，淡淡回應道。
「嘿嘿，我才懶得管呢！反正，耽誤了娶表嫂的事，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你個小毛丫頭懂什麼……」
高駿笑著走過去，抬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就在這時，林慧茹推門從屋裡出來，看到高駿之後也是雙眼一瞪，動作語氣跟沈瑞雯如出一轍：
「哦喲，阿駿，儂腦子瓦特了，怎麼這個辰光才來？」
林慧茹要跟高駿一起去迎接楊怡姍，顯然早已精心打扮過，而且等了一段時間了。
她臉上的妝容恰到好處，身穿一襲剪裁得體的淡紫色旗袍，肉色絲襪，黑色高跟鞋，臂彎搭著一個女士坤包，將豐腴飽滿的身材曲線襯托得淋漓盡致。
「舅媽，我……」
高駿向前一步，剛想解釋幾句，林慧茹已經擺擺手，拉著他徑直向外走，「別說了，快走吧，你舅舅安排的車已經到了。」
「哦……」
高駿乖乖地跟著向外走去。
沈瑞雯幾步跑過來，一把拽住林慧茹的胳膊：「媽，我也要去！」
「大人的事，你個孩子家家的，跟著去幹啥么子？」
林慧茹輕叱一句，頭也沒有回，「雯雯，你在家好好看書吧。」
沈瑞雯不滿地嘟起嘴：「哪能啦，你們要去錦江飯店吃飯，為什麼不帶我？」
「今天有正經事，下次帶你去……」
林慧茹還在拒絕著，高駿卻把表妹拉過來，笑著說道：「舅媽，就帶雯雯一起去吧。她不是要出國了嘛，我順便給她買幾件新衣服。」
「哪有時間給她買衣服……那就快走吧……」
「嘿嘿！」
沈瑞雯這才高興起來，沖著高駿眨眨眼睛，「表哥，還是你對我好！」
「那還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