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小子傻呀？
「高先生，儂來了。」
為高駿開門的，是沈家的傭人劉媽。
她年齡剛過五十歲，身穿一件有些褪色的斜襟藍布大褂，頭髮在腦後一絲不苟地挽成髮髻。
「劉媽，我舅舅呢？」
高駿沖她點點頭，邁步走進玄關，一邊摘下禮帽遞過去，一邊輕聲問道。
「沈先生和太太在二樓書房，他們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劉媽眼睛裡含著笑，接過禮帽，用帶著蘇北口音的上海話回答一句。
「曉得了……我上去看看。」
高駿點了點頭，快步來到客廳，只聽見一陣朗朗的誦讀聲傳來：
「Lafemmealedroitdemonteràl'échafaud:elledoitavoirégalementceluidemonteràlatribune.」
（女人有權利登上斷頭台，也應當有權利登上講壇。）
客廳里舖著深色柚木地板，歐式吊燈和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家俱和裝飾都透著幾分奢華。
靠窗的真皮沙發上，表妹沈瑞雯正抱著一本書大聲朗讀。
看見高駿進來，她把書隨手放在一旁，笑吟吟地迎上來：「表哥，你怎麼才來呀？」
沈瑞雯是沈貽方的獨生女，今年十七歲，剛剛從中西女中畢業，目前正在家裡苦練法語，準備遠赴法國留學。
她留著一頭齊耳短髮，身材修長勻稱，穿著一套洋氣的法式長裙，白皙的臉上未施粉黛，也沒有任何飾物，凸顯出端正的五官和姣好的容貌，顰笑間散發著樸素恬靜的少女氣質。
「沈小姐，儂念了一個晚上，我一句也沒聽懂。」
劉媽笑著說道。
「我讀得是法文，你當然聽不懂咯。」
沈瑞雯撇了撇嘴，扭頭看向高駿，「表哥，儂夜飯吃過了吧？」
「剛剛交班，聽說舅舅找我，飯都沒顧上吃就來了。」
高駿無奈地攤攤手，笑著問道，「雯雯，你是想上斷頭台，還是想上講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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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沈瑞雯眨巴幾下好看的大眼睛，驚奇地看過來，「表哥，你竟然聽得懂法語，我怎麼不知道？」
高駿沖著她挑挑眉毛：「我的上司都是法國人，聽不懂法語怎麼混？」
「切——」
沈瑞雯不屑地哼了一聲，「上次問你，你還說一個法國字也不認識呢。」
高駿溫和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外語技能是他穿越之後才掌握的，以前那位本主當然不具備。
而且，這事顯然沒法向沈瑞雯解釋，於是隨口岔開話題：「雯雯，法國那邊，學校聯絡得怎麼樣了？」
「還在等回信呢，應該快了。」
「哦……你想學什麼專業？」
「我要學外交，以後當外交官，嘿嘿……」
高駿跟表妹的關係還算親近，兩人正聊著，只聽樓梯間傳來一陣腳步聲。
抬頭看去，舅舅沈貽方和舅媽林慧茹一前一後，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
沈貽方今年四十六歲，身穿真絲居家服，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腦門微禿，身材已經有些發福。
舅媽林慧茹是上海本地人，剛剛四十出頭，五官精緻，身材圓潤飽滿，皮膚保養得也很好，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女性特有的成熟韻味，以及大戶人家的優雅與從容。
「舅舅，舅媽……」
高駿趕快迎上去打招呼。
「唔……小駿來了。」
沈貽方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抬頭瞥了他一眼，隨即皺皺眉頭，走到沙發前坐下，一副不滿的樣子。
倒是林慧茹笑著沖他點點頭，接著吩咐劉媽道：「我聽阿駿說晚飯還沒吃，劉媽，你去準備幾個小菜來。」
「好的，太太。」
劉媽轉身去了廚房間，高駿笑嘻嘻地湊到沈貽方身邊：「舅舅，這麼晚了，找我有啥事？」
「小駿，看看你穿的這一身，跟個小跟班似的！我說過多少回，換掉這身行頭，你咋就不聽呢？」
沈貽方不耐煩地擺擺手，把雪茄放進嘴裡吸了一口，「好歹也做到探長了，每個月的薪水四十幾塊，買套西裝這麼難嗎？」
他已經在上海居住了近二十年，但依舊操著一口保定口音，儘管語氣有些嚴厲，可還是讓人感到一絲緊繃不起來的詼諧。
「嘿嘿……西裝我有，就是穿這個習慣了。」
高駿嬉皮笑臉地往舅舅身上拱了拱，從桌上抓起一支雪茄點燃，「舅舅，穿得西裝革履，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那怎麼辦案子？」
「你今年都二十五了，不能老想著辦案，其他事也得準備起來了，比如說，婚事。」
沈貽方噴出一口煙霧，扭頭對髮妻說道，「慧茹，你找個像樣的裁縫，給小駿定做幾套高檔西裝，還有襯衣、皮鞋、領帶什麼的，給他認真捯飭捯飭。」
「婚事？」
高駿愣了一下。
這個時代，無論男女，二十五歲確實應該成家了。
李海川比他小一歲，大兒子已經滿地跑著招貓逗狗，二兒子也已經播好種子，很快就要出生了。
可高駿至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不過，從沈貽方剛才這番話聽來，他的婚事不像是剛剛提上日程，而是已經有所安排了。
高駿頓時有種被人包辦婚姻的壓迫感，正躊躇著不知如何表態，林慧茹笑著坐在對面，替他打圓場道：
「行了老沈，你都說了好幾遍了，我曉得了。」
「已經說過幾遍了？」
高駿又是心頭一動，嘴唇熙合幾下，只聽林慧茹繼續道：「莫羅先生說，阿駿平時在巡捕房表現好著呢，你就別說他了。」
「唔……」
沈貽方瞥了高駿一眼，緩緩點了點頭，神色總算緩和了一些。
亨利·莫羅是名法國人，是霞飛路巡捕房的刑事科科長，也就是高駿的頂頭上司，跟沈貽方頗有些私交。
高駿的日常表現，沈貽方心裡還是有數的。
「不過，明天就要用，找裁縫可來不及了。」
林慧茹說著，目光轉向高駿，「阿駿吶，明朝你跟我去趟靜安寺，先去培羅蒙服裝店買套西裝換上。」
「啊——」
買幾套西裝不是什麼大問題，培羅蒙這樣的高檔服裝店，高駿也消費得起。
關鍵是，「明天就要用」是什麼意思？
「舅媽，到底什麼事呀，這麼著急？」
高駿茫然地看看沈貽方，再扭頭看看林慧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沈瑞雯沖他揚了揚眉毛，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當大官？」
高駿眨巴幾下眼睛，還是沒搞明白這其中的原委，於是愣愣地看著舅舅。
沈貽方得意地笑了笑，仰身靠在椅背上，悠然噴出一陣煙霧，卻也什麼都沒說。
倒是林慧茹不疾不徐地解釋起來。
兩個月前，沈貽方的至交張治中將軍抵達蘇州，在留園開辦了「高階教官室」，實際上就任了京滬警備司令一職。
也就是說，用不了多長時間，南京、上海兩地的軍政要事，都要由張治中將軍全面接管。
憑藉與張治中的深厚私交，沈貽方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被提拔到更高的職務上，似乎已經指日可待了。
「可惜你舅舅不是軍人，否則的話，到淞滬警備司令部做個長官也說不定。」
「原來是這樣。」
高駿這才恍然大悟，故作驚喜地拍拍腦門，「舅舅，舅媽，這可是件大喜事呀！」
「欸——」
沈貽方淡定地擺擺手，頗為不屑地說道，「做軍人要出生入死，有什麼好的？我呀，能在上海做個市長就心滿意足嘍……」
看到舅舅有些得意的樣子，高駿心裡暗自苦笑一下。
眼下正值風雲變幻之際，抗日戰爭很快就要全面爆發，上海乃至大半個中國，用不了幾年就要落入日寇手中。
到時候，沈貽方這樣的政府官員，恐怕要攜家帶口前往重慶避難。
不用說當市長，一家人像今天這樣，坐在舒適的西式別墅里、抽著雪茄聊天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再有了。
不過，高駿現在不能表現出太多負面情緒，只好努力陪著笑臉，接連點頭稱讚：「舅舅，你要是當了市長，那我就不在巡捕房混了，我去給你當秘書。」
「這事八字還沒一撇，你先把自己的事辦辦好。」
沈貽方漫不經心地搖搖頭，沖林慧茹使了個眼色。
林慧茹隨即清了清嗓子，語氣認真了幾分：「阿駿，今天下午，治中將軍請你舅舅去了蘇州，好好敘了敘舊。」
「哦……然後呢？」
「治中將軍說，他的夫人有位遠房侄女，去年才從北京大學畢業，眼下正在南京探望張夫人。不過，她明天會抵達上海，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火車站接她一下。」
聽到這裡，高駿心裡已然明白了幾分，但還是有些不太情願，於是繼續裝傻充愣：「舅媽，我為什麼要去？」
林慧茹還未開口，沈貽方已經抬起手來，在他腦門上狠狠來了一下：「你小子是不是傻，還是跟我裝糊塗？」
「呃……」
高駿撇撇嘴，假裝無辜地瞪了舅舅一眼。
「嘿嘿！」
沈瑞雯捂著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沈貽方坐直身子，語氣莊重地介紹道，這位張治中夫人的遠房親戚，名叫楊怡姍，已經被《申報》聘為記者。
「楊小姐今年二十三歲，生在北平，相貌和身段都很不錯，又是北京大學畢業，配你這個巡捕房探長，綽綽有餘。」
沈貽方話音未落，林慧茹馬上接茬道：「對呀，阿駿，你要是跟這位楊小姐成了親，跟治中將軍就成了正經的親戚，你舅舅以後的仕途，不就走得更穩更順了嘛！」
「哦……」
沈貽方和林慧茹只有一個女兒，自從高駿來到上海之後，這對夫婦一直將他視為己出，照顧得無微不至。
眼下這種局面，高駿似乎無從拒絕，只好點點頭，暫時應承下來……
為高駿開門的，是沈家的傭人劉媽。
她年齡剛過五十歲，身穿一件有些褪色的斜襟藍布大褂，頭髮在腦後一絲不苟地挽成髮髻。
「劉媽，我舅舅呢？」
高駿沖她點點頭，邁步走進玄關，一邊摘下禮帽遞過去，一邊輕聲問道。
「沈先生和太太在二樓書房，他們等了你好一會兒了。」
劉媽眼睛裡含著笑，接過禮帽，用帶著蘇北口音的上海話回答一句。
「曉得了……我上去看看。」
高駿點了點頭，快步來到客廳，只聽見一陣朗朗的誦讀聲傳來：
「Lafemmealedroitdemonteràl'échafaud:elledoitavoirégalementceluidemonteràlatribune.」
（女人有權利登上斷頭台，也應當有權利登上講壇。）
客廳里舖著深色柚木地板，歐式吊燈和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家俱和裝飾都透著幾分奢華。
靠窗的真皮沙發上，表妹沈瑞雯正抱著一本書大聲朗讀。
看見高駿進來，她把書隨手放在一旁，笑吟吟地迎上來：「表哥，你怎麼才來呀？」
沈瑞雯是沈貽方的獨生女，今年十七歲，剛剛從中西女中畢業，目前正在家裡苦練法語，準備遠赴法國留學。
她留著一頭齊耳短髮，身材修長勻稱，穿著一套洋氣的法式長裙，白皙的臉上未施粉黛，也沒有任何飾物，凸顯出端正的五官和姣好的容貌，顰笑間散發著樸素恬靜的少女氣質。
「沈小姐，儂念了一個晚上，我一句也沒聽懂。」
劉媽笑著說道。
「我讀得是法文，你當然聽不懂咯。」
沈瑞雯撇了撇嘴，扭頭看向高駿，「表哥，儂夜飯吃過了吧？」
「剛剛交班，聽說舅舅找我，飯都沒顧上吃就來了。」
高駿無奈地攤攤手，笑著問道，「雯雯，你是想上斷頭台，還是想上講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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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雯眨巴幾下好看的大眼睛，驚奇地看過來，「表哥，你竟然聽得懂法語，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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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沈瑞雯不屑地哼了一聲，「上次問你，你還說一個法國字也不認識呢。」
高駿溫和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外語技能是他穿越之後才掌握的，以前那位本主當然不具備。
而且，這事顯然沒法向沈瑞雯解釋，於是隨口岔開話題：「雯雯，法國那邊，學校聯絡得怎麼樣了？」
「還在等回信呢，應該快了。」
「哦……你想學什麼專業？」
「我要學外交，以後當外交官，嘿嘿……」
高駿跟表妹的關係還算親近，兩人正聊著，只聽樓梯間傳來一陣腳步聲。
抬頭看去，舅舅沈貽方和舅媽林慧茹一前一後，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
沈貽方今年四十六歲，身穿真絲居家服，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腦門微禿，身材已經有些發福。
舅媽林慧茹是上海本地人，剛剛四十出頭，五官精緻，身材圓潤飽滿，皮膚保養得也很好，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女性特有的成熟韻味，以及大戶人家的優雅與從容。
「舅舅，舅媽……」
高駿趕快迎上去打招呼。
「唔……小駿來了。」
沈貽方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抬頭瞥了他一眼，隨即皺皺眉頭，走到沙發前坐下，一副不滿的樣子。
倒是林慧茹笑著沖他點點頭，接著吩咐劉媽道：「我聽阿駿說晚飯還沒吃，劉媽，你去準備幾個小菜來。」
「好的，太太。」
劉媽轉身去了廚房間，高駿笑嘻嘻地湊到沈貽方身邊：「舅舅，這麼晚了，找我有啥事？」
「小駿，看看你穿的這一身，跟個小跟班似的！我說過多少回，換掉這身行頭，你咋就不聽呢？」
沈貽方不耐煩地擺擺手，把雪茄放進嘴裡吸了一口，「好歹也做到探長了，每個月的薪水四十幾塊，買套西裝這麼難嗎？」
他已經在上海居住了近二十年，但依舊操著一口保定口音，儘管語氣有些嚴厲，可還是讓人感到一絲緊繃不起來的詼諧。
「嘿嘿……西裝我有，就是穿這個習慣了。」
高駿嬉皮笑臉地往舅舅身上拱了拱，從桌上抓起一支雪茄點燃，「舅舅，穿得西裝革履，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那怎麼辦案子？」
「你今年都二十五了，不能老想著辦案，其他事也得準備起來了，比如說，婚事。」
沈貽方噴出一口煙霧，扭頭對髮妻說道，「慧茹，你找個像樣的裁縫，給小駿定做幾套高檔西裝，還有襯衣、皮鞋、領帶什麼的，給他認真捯飭捯飭。」
「婚事？」
高駿愣了一下。
這個時代，無論男女，二十五歲確實應該成家了。
李海川比他小一歲，大兒子已經滿地跑著招貓逗狗，二兒子也已經播好種子，很快就要出生了。
可高駿至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不過，從沈貽方剛才這番話聽來，他的婚事不像是剛剛提上日程，而是已經有所安排了。
高駿頓時有種被人包辦婚姻的壓迫感，正躊躇著不知如何表態，林慧茹笑著坐在對面，替他打圓場道：
「行了老沈，你都說了好幾遍了，我曉得了。」
「已經說過幾遍了？」
高駿又是心頭一動，嘴唇熙合幾下，只聽林慧茹繼續道：「莫羅先生說，阿駿平時在巡捕房表現好著呢，你就別說他了。」
「唔……」
沈貽方瞥了高駿一眼，緩緩點了點頭，神色總算緩和了一些。
亨利·莫羅是名法國人，是霞飛路巡捕房的刑事科科長，也就是高駿的頂頭上司，跟沈貽方頗有些私交。
高駿的日常表現，沈貽方心裡還是有數的。
「不過，明天就要用，找裁縫可來不及了。」
林慧茹說著，目光轉向高駿，「阿駿吶，明朝你跟我去趟靜安寺，先去培羅蒙服裝店買套西裝換上。」
「啊——」
買幾套西裝不是什麼大問題，培羅蒙這樣的高檔服裝店，高駿也消費得起。
關鍵是，「明天就要用」是什麼意思？
「舅媽，到底什麼事呀，這麼著急？」
高駿茫然地看看沈貽方，再扭頭看看林慧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沈瑞雯沖他揚了揚眉毛，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當大官？」
高駿眨巴幾下眼睛，還是沒搞明白這其中的原委，於是愣愣地看著舅舅。
沈貽方得意地笑了笑，仰身靠在椅背上，悠然噴出一陣煙霧，卻也什麼都沒說。
倒是林慧茹不疾不徐地解釋起來。
兩個月前，沈貽方的至交張治中將軍抵達蘇州，在留園開辦了「高階教官室」，實際上就任了京滬警備司令一職。
也就是說，用不了多長時間，南京、上海兩地的軍政要事，都要由張治中將軍全面接管。
憑藉與張治中的深厚私交，沈貽方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被提拔到更高的職務上，似乎已經指日可待了。
「可惜你舅舅不是軍人，否則的話，到淞滬警備司令部做個長官也說不定。」
「原來是這樣。」
高駿這才恍然大悟，故作驚喜地拍拍腦門，「舅舅，舅媽，這可是件大喜事呀！」
「欸——」
沈貽方淡定地擺擺手，頗為不屑地說道，「做軍人要出生入死，有什麼好的？我呀，能在上海做個市長就心滿意足嘍……」
看到舅舅有些得意的樣子，高駿心裡暗自苦笑一下。
眼下正值風雲變幻之際，抗日戰爭很快就要全面爆發，上海乃至大半個中國，用不了幾年就要落入日寇手中。
到時候，沈貽方這樣的政府官員，恐怕要攜家帶口前往重慶避難。
不用說當市長，一家人像今天這樣，坐在舒適的西式別墅里、抽著雪茄聊天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再有了。
不過，高駿現在不能表現出太多負面情緒，只好努力陪著笑臉，接連點頭稱讚：「舅舅，你要是當了市長，那我就不在巡捕房混了，我去給你當秘書。」
「這事八字還沒一撇，你先把自己的事辦辦好。」
沈貽方漫不經心地搖搖頭，沖林慧茹使了個眼色。
林慧茹隨即清了清嗓子，語氣認真了幾分：「阿駿，今天下午，治中將軍請你舅舅去了蘇州，好好敘了敘舊。」
「哦……然後呢？」
「治中將軍說，他的夫人有位遠房侄女，去年才從北京大學畢業，眼下正在南京探望張夫人。不過，她明天會抵達上海，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火車站接她一下。」
聽到這裡，高駿心裡已然明白了幾分，但還是有些不太情願，於是繼續裝傻充愣：「舅媽，我為什麼要去？」
林慧茹還未開口，沈貽方已經抬起手來，在他腦門上狠狠來了一下：「你小子是不是傻，還是跟我裝糊塗？」
「呃……」
高駿撇撇嘴，假裝無辜地瞪了舅舅一眼。
「嘿嘿！」
沈瑞雯捂著小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沈貽方坐直身子，語氣莊重地介紹道，這位張治中夫人的遠房親戚，名叫楊怡姍，已經被《申報》聘為記者。
「楊小姐今年二十三歲，生在北平，相貌和身段都很不錯，又是北京大學畢業，配你這個巡捕房探長，綽綽有餘。」
沈貽方話音未落，林慧茹馬上接茬道：「對呀，阿駿，你要是跟這位楊小姐成了親，跟治中將軍就成了正經的親戚，你舅舅以後的仕途，不就走得更穩更順了嘛！」
「哦……」
沈貽方和林慧茹只有一個女兒，自從高駿來到上海之後，這對夫婦一直將他視為己出，照顧得無微不至。
眼下這種局面，高駿似乎無從拒絕，只好點點頭，暫時應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