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霞飛別墅23號
淺川次郎掙扎著，把剛才那番話又說了一遍。
「去你媽的！」
李海川毫不客氣，抬手給了他一個嘴巴子，「這裡是法租界，就算有紅黨分子，那也歸巡捕房管，輪得到你們插手嗎？」
聽到這話，高駿心頭不由猛地一動。
他是1930年進入霞飛路巡捕房的，政治科也是那年成立的，當時叫做政治組，是刑事科的下屬部門。
後來，政治組迅速發展，很快上升一級成為政治科，直接由巡捕房總監領導，負責收集所有與政治相關的情報資訊，並進行相應處理。
也是從1930年開始，法租界聯手公共租界以及華界當局，尤其是所謂的國黨黨務調查科，針對上海紅黨地下組織的抓捕行動從未停止過。
直到1934年之後，巡捕房有關打擊紅黨的記錄，從年度報告中消失了。
這也就意味著，在國黨和租界巡捕的合力打擊下，紅黨在上海幾乎消失匿跡，或者說進入了冬眠時期。
眼下，日本特高課突然現身霞飛路，秘密跟蹤吳運章這名親共分子，顯然搶了巡捕房政治科的生意，李海川火冒三丈也不奇怪。
「海川，你們也在查這個姓吳的？這人什麼情況？」
高駿不動聲色問道。
「配合華界方面辦案而已，而且，吳運章不重要，他背後的人倒是有些來頭。」
李海川毫無戒備，隨口說了一句。
「哦……」
「買家」來到漁陽里十六號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為了避嫌，高駿去了二樓，沒有跟對方直接碰面。
只聽見一陣沉穩迅速的腳步聲闖進來，有人用日語詢問了淺川次郎幾個問題，確認了他的日本間諜身份，然後就把淺川的嘴堵了起來，塞進一個黑布袋裡，扛著走了出去。
上一世，高駿跟日本間諜鬥爭了幾十年，日語自然十分精通，英語、法語也還算流利。
提問者的日語水平一般，但語氣嚴厲蠻橫，行事凌厲直接，頗具草莽氣息，符合復興社特務處的一貫作風。
透過窗戶，高駿看到四五個身穿中山裝的身影魚貫而出，小院裡隨即恢復了平靜，只剩那輛人力三輪車孤零零地停在一角。
「復興社特務處……軍統……」
想到這個特務機構，高駿不由得眉頭微蹙。
九.一八事變，以及一.二八淞滬戰爭之後，日本侵略中國的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但國府至今未對日本正式宣戰，一切事務仍以戡亂剿共為主。
不過，國府對日本方面也並非毫無顧忌。
兩個月前，1936年2月，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教育長張治中，在蘇州留園設立所謂的「高階教官室」，實際上秘密出任京滬警備司令職務，暗中啟動對日備戰事務。
對於日本的軍政情報資訊，國府的需求也日益倍增，投入的人力物力翻著翻地上漲，本就負責收集軍事情報的復興社特務處，藉此機會迅速壯大勢力，兩年後就將擴編為國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也就是大名鼎鼎又臭名昭著的「軍統」。
大名鼎鼎，是因為在後來的抗戰過程中，軍統在諜戰方面做出過一定貢獻；
臭名昭著，則是因為其對紅黨的清查追捕同樣不遺餘力，迫害手段簡直令人髮指，為後世所不齒。
高駿隱約覺得，想要在這個時代立足，多解救幾個好人，復興社特務處，或者說以後的軍統，是他繞不過去的一個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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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哥，完事了……」
正在沉吟中，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海川笑嘻嘻地走上樓來，手裡拿著一沓嶄新的美元鈔票。
「淺川是特高課的人，買家非常滿意，付了咱們一百五十美金。」
高駿一臉震驚：「哇……這幫人出手夠大方的。」
按照當時的匯率，一美金至少兌換3.5個大洋，黑市上的價格還會更高。
這筆生意，做得可真值。
「駿哥，日諜是你先發現的，主意也是你出的，這一百五十美金，你拿一百。」
「不行不行。」
高駿趕快收斂起心思，接連擺手，「海川，這事是咱們兩個一起乾的，當然要平分。」
「駿哥，你這人做事真夠意思——我聽你的！」
李海川也不客氣，隨即點了點手裡的鈔票，每個人各分了七十五美金。
把鈔票收進貼身內兜里，高駿將那把南部寶寶一併送給了李海川。
這手槍太小，拿在手裡不習慣，而且彈藥很不好搞，乾脆送個人情。
「海川，今天這事兒可不能傳出去，否則咱們沒好日子過。」
「放心吧駿哥，我心裡有數。」
「還有，你找來的那伙人，嘴巴嚴實嗎？」
「駿哥，我實話告訴你吧……」
李海川若無其事地擺擺手，接著壓低跟他說道，買走淺川次郎的，是復興社特務處的人。
不過，他們不是常駐上海站的特務，而是南京派來的一個秘密行動小組。
淺川次郎會連夜被送出上海，日本特高課就算把上海灘翻個遍，也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
「海川探長，你還真有些手段，復興社的秘密行動組，你都能聯絡上！」
高駿這才放心地點點頭，一臉誠懇地讚嘆道。
「駿哥，這話別人說說也就算了，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國府方面正在加大力度，全面搜集日本軍政方面的情報，淺川次郎隸屬於日本內務省特高課，掌握得資訊恐怕比普通間諜要多得多。
落到復興社手裡，這傢伙不把吃奶時候的事都回憶起來，恐怕再也見不到天日了。
不過，高駿還是皺了皺眉頭。
復興社派來上海的秘密行動小組，不會就是為了抓日諜吧？
「不是，他們來執行其他任務，抓到淺川次郎算他們撞大運了。」
李海川隨口解釋著，接著招呼高駿下樓，「駿哥，我今晚還約了朋友，明天請你喝酒吧。」
「喝酒有的是時間，不著急……」
兩人匆匆走出漁陽里，來到霞飛路上。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夜風中帶著幾分暮春時節的花木香氣。
李海川跟他說了聲「再會」，就快步跑去了萬興號——他的腳踏車還放在那裡。
高駿則一個人沿著霞飛路慢慢走著，他準備再去霞飛坊看看情況，順便到光明邨吃碗小排面，然後回公寓休息。
今晚上乾的這件事，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現在還不清楚。
但是，平白無故失蹤了一名特工，日本特高課不會善罷甘休是肯定的，除了明察暗訪之外，說不定還會向法租界巡捕房施加壓力。
想到自己的法國上司，到時一定會是一副義正言辭的嘴臉，背地裡卻只會和稀泥、搗糨糊，高駿不由得微微挑了挑嘴角。
「管他呢……只要有機會，老子還干你們！」
「賺不賺錢是次要的，關鍵是能打鬼子！」
他在心裡暗自發了個狠，逐漸加快了腳步。
「高探長，你怎麼在這裡，我正找你呢！」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名穿著制服、揹著一桿英式303步槍的巡捕，大聲沖他嚷嚷道。
高駿看看那個人，用力皺了皺眉頭：這時候找我，會有什麼事？
不會是……日本特高課這麼快就找上門了吧？
「老馬，出什麼事了？」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趕快迎了上去。
老馬是霞飛路巡捕房華人治安組的小隊長，年齡比他大不少，平常負責帶隊在街頭巡邏。
「別擔心，不是公事。」
老馬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沈局長剛才打電話到巡捕房值班室，說是見到你的話，就讓你到家裡去一趟。」
「哦……」
高駿這才放心地點點頭，「他說什麼事了嗎？」
「還能有啥事，舅舅想外甥了唄！」
老馬舔舔嘴唇，諂媚地笑了笑，「你快點去吧，沈局長等著你呢。」
「謝謝了，老馬哥……」
看看時間，晚上九點十分。
高駿顧不上再去霞飛坊打探情況，揮手與老馬作別，然後站在路邊叫來一輛黃包車，很快來到福開森路333號——霞飛別墅北門。
老馬說的沈局長，是高駿的舅舅沈貽方，目前擔任上海公用局副局長職務，負責管理全市的自來水、交通、供電等公用事業。
他上班的地方在華界市政府路，也就是後來的平江路，但卻把家安在了法租界——霞飛別墅23號。
沈貽方是高駿母親的胞弟，也是他在上海唯一的親人，平時的走動還是很頻繁的。
在這具身體本主的記憶里，高家和沈家，祖籍都是直隸省保定府。
早年間，沈貽方在保定一家商行做學徒，結識了正在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求學的張治中。
兩人從此成為莫逆之交，沈貽方還曾經追隨張治中南下，參加了第一次護法運動。
只可惜，沈貽方並非行伍出身，只能做些文職工作，張治中後來安排他前往上海，在市政府謀了一個職位。
從那以後，在張治中一路關照下，沈貽方頗受國府重用，四年前被提拔為上海公用局副局長。
1928年，國民革命軍進攻保定，高駿父母在戰火中雙雙遇難，年僅十七歲的高駿僥倖存活下來。
舉目無親之下，他只能到上海投奔沈貽方。
舅舅安排他在公用局做了兩年雜工，後來沈貽方找了條門路，把他送進霞飛路巡捕房做了巡捕。
高駿沒給舅舅丟臉，他畢業於直隸省立第六中學，在當時算是有文化的一批年輕人，因此只用了六年時間，就從一名包打聽，做到霞飛路刑事科二級探長，在全上海的華人巡捕中也算佼佼者之一了。
霞飛別墅共有六排里弄，分布著三十六座大小別墅，一棟棟淡黃色的西班牙式建築，掩映在茂密的香樟樹下，尖塔與高低錯落的屋頂，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神秘。
「這麼晚了，找我來有什麼要緊事情？」
高駿走到23號別墅前，抬手按響門鈴，心裡還在暗自嘀咕著。
「去你媽的！」
李海川毫不客氣，抬手給了他一個嘴巴子，「這裡是法租界，就算有紅黨分子，那也歸巡捕房管，輪得到你們插手嗎？」
聽到這話，高駿心頭不由猛地一動。
他是1930年進入霞飛路巡捕房的，政治科也是那年成立的，當時叫做政治組，是刑事科的下屬部門。
後來，政治組迅速發展，很快上升一級成為政治科，直接由巡捕房總監領導，負責收集所有與政治相關的情報資訊，並進行相應處理。
也是從1930年開始，法租界聯手公共租界以及華界當局，尤其是所謂的國黨黨務調查科，針對上海紅黨地下組織的抓捕行動從未停止過。
直到1934年之後，巡捕房有關打擊紅黨的記錄，從年度報告中消失了。
這也就意味著，在國黨和租界巡捕的合力打擊下，紅黨在上海幾乎消失匿跡，或者說進入了冬眠時期。
眼下，日本特高課突然現身霞飛路，秘密跟蹤吳運章這名親共分子，顯然搶了巡捕房政治科的生意，李海川火冒三丈也不奇怪。
「海川，你們也在查這個姓吳的？這人什麼情況？」
高駿不動聲色問道。
「配合華界方面辦案而已，而且，吳運章不重要，他背後的人倒是有些來頭。」
李海川毫無戒備，隨口說了一句。
「哦……」
「買家」來到漁陽里十六號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為了避嫌，高駿去了二樓，沒有跟對方直接碰面。
只聽見一陣沉穩迅速的腳步聲闖進來，有人用日語詢問了淺川次郎幾個問題，確認了他的日本間諜身份，然後就把淺川的嘴堵了起來，塞進一個黑布袋裡，扛著走了出去。
上一世，高駿跟日本間諜鬥爭了幾十年，日語自然十分精通，英語、法語也還算流利。
提問者的日語水平一般，但語氣嚴厲蠻橫，行事凌厲直接，頗具草莽氣息，符合復興社特務處的一貫作風。
透過窗戶，高駿看到四五個身穿中山裝的身影魚貫而出，小院裡隨即恢復了平靜，只剩那輛人力三輪車孤零零地停在一角。
「復興社特務處……軍統……」
想到這個特務機構，高駿不由得眉頭微蹙。
九.一八事變，以及一.二八淞滬戰爭之後，日本侵略中國的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但國府至今未對日本正式宣戰，一切事務仍以戡亂剿共為主。
不過，國府對日本方面也並非毫無顧忌。
兩個月前，1936年2月，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教育長張治中，在蘇州留園設立所謂的「高階教官室」，實際上秘密出任京滬警備司令職務，暗中啟動對日備戰事務。
對於日本的軍政情報資訊，國府的需求也日益倍增，投入的人力物力翻著翻地上漲，本就負責收集軍事情報的復興社特務處，藉此機會迅速壯大勢力，兩年後就將擴編為國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也就是大名鼎鼎又臭名昭著的「軍統」。
大名鼎鼎，是因為在後來的抗戰過程中，軍統在諜戰方面做出過一定貢獻；
臭名昭著，則是因為其對紅黨的清查追捕同樣不遺餘力，迫害手段簡直令人髮指，為後世所不齒。
高駿隱約覺得，想要在這個時代立足，多解救幾個好人，復興社特務處，或者說以後的軍統，是他繞不過去的一個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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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哥，完事了……」
正在沉吟中，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海川笑嘻嘻地走上樓來，手裡拿著一沓嶄新的美元鈔票。
「淺川是特高課的人，買家非常滿意，付了咱們一百五十美金。」
高駿一臉震驚：「哇……這幫人出手夠大方的。」
按照當時的匯率，一美金至少兌換3.5個大洋，黑市上的價格還會更高。
這筆生意，做得可真值。
「駿哥，日諜是你先發現的，主意也是你出的，這一百五十美金，你拿一百。」
「不行不行。」
高駿趕快收斂起心思，接連擺手，「海川，這事是咱們兩個一起乾的，當然要平分。」
「駿哥，你這人做事真夠意思——我聽你的！」
李海川也不客氣，隨即點了點手裡的鈔票，每個人各分了七十五美金。
把鈔票收進貼身內兜里，高駿將那把南部寶寶一併送給了李海川。
這手槍太小，拿在手裡不習慣，而且彈藥很不好搞，乾脆送個人情。
「海川，今天這事兒可不能傳出去，否則咱們沒好日子過。」
「放心吧駿哥，我心裡有數。」
「還有，你找來的那伙人，嘴巴嚴實嗎？」
「駿哥，我實話告訴你吧……」
李海川若無其事地擺擺手，接著壓低跟他說道，買走淺川次郎的，是復興社特務處的人。
不過，他們不是常駐上海站的特務，而是南京派來的一個秘密行動小組。
淺川次郎會連夜被送出上海，日本特高課就算把上海灘翻個遍，也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
「海川探長，你還真有些手段，復興社的秘密行動組，你都能聯絡上！」
高駿這才放心地點點頭，一臉誠懇地讚嘆道。
「駿哥，這話別人說說也就算了，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國府方面正在加大力度，全面搜集日本軍政方面的情報，淺川次郎隸屬於日本內務省特高課，掌握得資訊恐怕比普通間諜要多得多。
落到復興社手裡，這傢伙不把吃奶時候的事都回憶起來，恐怕再也見不到天日了。
不過，高駿還是皺了皺眉頭。
復興社派來上海的秘密行動小組，不會就是為了抓日諜吧？
「不是，他們來執行其他任務，抓到淺川次郎算他們撞大運了。」
李海川隨口解釋著，接著招呼高駿下樓，「駿哥，我今晚還約了朋友，明天請你喝酒吧。」
「喝酒有的是時間，不著急……」
兩人匆匆走出漁陽里，來到霞飛路上。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夜風中帶著幾分暮春時節的花木香氣。
李海川跟他說了聲「再會」，就快步跑去了萬興號——他的腳踏車還放在那裡。
高駿則一個人沿著霞飛路慢慢走著，他準備再去霞飛坊看看情況，順便到光明邨吃碗小排面，然後回公寓休息。
今晚上乾的這件事，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現在還不清楚。
但是，平白無故失蹤了一名特工，日本特高課不會善罷甘休是肯定的，除了明察暗訪之外，說不定還會向法租界巡捕房施加壓力。
想到自己的法國上司，到時一定會是一副義正言辭的嘴臉，背地裡卻只會和稀泥、搗糨糊，高駿不由得微微挑了挑嘴角。
「管他呢……只要有機會，老子還干你們！」
「賺不賺錢是次要的，關鍵是能打鬼子！」
他在心裡暗自發了個狠，逐漸加快了腳步。
「高探長，你怎麼在這裡，我正找你呢！」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名穿著制服、揹著一桿英式303步槍的巡捕，大聲沖他嚷嚷道。
高駿看看那個人，用力皺了皺眉頭：這時候找我，會有什麼事？
不會是……日本特高課這麼快就找上門了吧？
「老馬，出什麼事了？」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趕快迎了上去。
老馬是霞飛路巡捕房華人治安組的小隊長，年齡比他大不少，平常負責帶隊在街頭巡邏。
「別擔心，不是公事。」
老馬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沈局長剛才打電話到巡捕房值班室，說是見到你的話，就讓你到家裡去一趟。」
「哦……」
高駿這才放心地點點頭，「他說什麼事了嗎？」
「還能有啥事，舅舅想外甥了唄！」
老馬舔舔嘴唇，諂媚地笑了笑，「你快點去吧，沈局長等著你呢。」
「謝謝了，老馬哥……」
看看時間，晚上九點十分。
高駿顧不上再去霞飛坊打探情況，揮手與老馬作別，然後站在路邊叫來一輛黃包車，很快來到福開森路333號——霞飛別墅北門。
老馬說的沈局長，是高駿的舅舅沈貽方，目前擔任上海公用局副局長職務，負責管理全市的自來水、交通、供電等公用事業。
他上班的地方在華界市政府路，也就是後來的平江路，但卻把家安在了法租界——霞飛別墅23號。
沈貽方是高駿母親的胞弟，也是他在上海唯一的親人，平時的走動還是很頻繁的。
在這具身體本主的記憶里，高家和沈家，祖籍都是直隸省保定府。
早年間，沈貽方在保定一家商行做學徒，結識了正在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求學的張治中。
兩人從此成為莫逆之交，沈貽方還曾經追隨張治中南下，參加了第一次護法運動。
只可惜，沈貽方並非行伍出身，只能做些文職工作，張治中後來安排他前往上海，在市政府謀了一個職位。
從那以後，在張治中一路關照下，沈貽方頗受國府重用，四年前被提拔為上海公用局副局長。
1928年，國民革命軍進攻保定，高駿父母在戰火中雙雙遇難，年僅十七歲的高駿僥倖存活下來。
舉目無親之下，他只能到上海投奔沈貽方。
舅舅安排他在公用局做了兩年雜工，後來沈貽方找了條門路，把他送進霞飛路巡捕房做了巡捕。
高駿沒給舅舅丟臉，他畢業於直隸省立第六中學，在當時算是有文化的一批年輕人，因此只用了六年時間，就從一名包打聽，做到霞飛路刑事科二級探長，在全上海的華人巡捕中也算佼佼者之一了。
霞飛別墅共有六排里弄，分布著三十六座大小別墅，一棟棟淡黃色的西班牙式建築，掩映在茂密的香樟樹下，尖塔與高低錯落的屋頂，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神秘。
「這麼晚了，找我來有什麼要緊事情？」
高駿走到23號別墅前，抬手按響門鈴，心裡還在暗自嘀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