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代桃僵
「黨務調查處那邊，我的關係沒那麼鐵。」
李海川皺皺眉頭，語氣篤定道，「姓吳的只能交給復興社特務處，否則咱們的財路就被斷了。」
「是啊，是啊……」
高駿心不在焉地應付幾聲，腦子裡快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昨天在老城廂布置下的迷魂陣，已經起作用了，這讓他感到非常欣慰，甚至有些興奮。
老馮和他的同志們，承受的壓力應該緩解了不少。
只是，高駿還沒來得及考慮，如何把吳運章教授從霞飛坊解救出來，李海川已經跟復興社特務處商量好，晚上就要動手抓人了。
「那傢伙是北平教師聯合會的成員，在報紙上發表過很多抗日文章，給他定個『破壞中日關係、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一點也不難。」
李海川笑嘻嘻地拍拍高駿肩膀，抬手指指弄堂口，「這地方是我昨天晚上租下的，只有咱們兩個知道，你在這等我的訊息就行。要是覺得無聊了，外面的毓秀閣里有的是姑娘，找幾個過來陪著你玩玩……」
「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高駿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心裡悲忿難耐，但又有些無可奈何。
李海川這個人，本質上並不壞。他在巡捕房政治科混了這麼多年，不過是復興社特務處和青幫安插在法租界的眼線，油水撈了不少，真正意義上的壞事沒做過幾件。
只可惜，這傢伙在國黨、租界和青幫之間周旋的時間太長，早就沒什麼個人立場，一切都向錢看了。
既然這樣，那就還從「錢」這方面想辦法。
「海川，我覺得，吳運章這個人該抓。但抓回去以後怎麼審，還得仔細考慮一下。」
高駿把李海川拉回堂屋裡，掏出煙來遞過去。
「嗐，管那麼多幹嘛？」
李海川滿不在乎地搖搖頭，把煙點上吸了一口，「就跟淺川次郎一樣，今天晚上抓了，明天早上就送到南京了。特務處那邊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他認識幾個紅黨，那些人現在哪裡，很快就知道了。」
「特務處的作風說一不二，我早有耳聞，不過——」
高駿頓了頓，深深吸了口煙，隔著煙霧盯著李海川，字斟句酌道，「我有個更好的辦法，說不定不用費這麼大週摺，還能把上海的紅黨一網打盡。」
「是嗎？」
李海川眼睛一亮，不假思索道，「駿哥，說來聽聽。」
按照慣例，吳運章只能由霞飛路巡捕房出面，也就是李海川所在的政治科進行抓捕，然後送到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按流程引渡到華界。
至於華界方面會把他交給上海警察局，還是復興社特務處，或者黨務調查處，那就跟法租界沒有任何關係了。
「海川，把吳運章送往中央巡捕房的路上，如果有人出手把他劫走，你覺得會怎麼樣？」
「那不能夠！」
李海川不屑地擺擺手，「我會多派點人手跟著，保證不會出問題的。」
「你他媽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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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駿抬起手來，在李海川的後腦勺上來了一下，「吳運章是北平的知名教授，特務處對他嚴刑拷打，這事一旦傳出去，復興社和國府的臉面恐怕不好看。」
「那……你到底啥意思呀？」
李海川摸著後腦勺，滿臉困惑道。
「特務處派人提前做好埋伏，你們送吳運章去中央巡捕房的路上，他們出手把吳運章劫走。」
高駿在空地上來回踱著步子，緩緩說道，「到時候，吳運章一定認為，這些捨命搭救他的人是紅黨派來的。」
「冊那……我明白了！」
李海川眨巴幾下眼睛，用力拍了下大腿，「讓特務處派人假扮紅黨，先把吳運章劫走，然後從他嘴裡慢慢套出其他紅黨分子的訊息，最後把他們連鍋端掉！」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們事先找一處安全舒適的地方，特務處的人劫走吳運章之後，就把他帶到那裡去。」
高駿點點頭，接著補充道，「吳運章是大學教授，不會那麼容易相信別人，所以，特務處最好什麼都別問，只要別露出破綻，把他照顧好就可以。時間長了，吳運章自然會信任他們，也就會把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冊那，你這辦法太高了！簡直就是，兵不血刃，殺人於無形呀！」
李海川逢迎拍馬的勁頭又上來了，湊到高駿身邊嬉皮笑臉道，「我現在就去找我大哥商量，晚上讓他派人，劫我們的執法車。」
「這事最好讓你大哥親自辦，這樣的話，有了紅黨的訊息之後，我們才有機可乘。」
高駿不放心地叮囑道，「一個紅黨五千美金，分一點給他也沒關係。」
「冊那，這錢就是他出的，他那份早他媽拿走了。」
李海川撇撇嘴，不平地嘟噥一句，起身向外走，「駿哥，我現在去跟他商量，你在這等我的信兒。」
「沒問題……」
李海川走了以後，高駿一個人窩在厚德里9號，坐立不安了好一陣子。
一包煙不知不覺抽完了，李海川卻還沒回來。
他只好從小院出來，坐進弄堂口一家茶館裡，點了一壺茶慢慢喝著，不時在街上張望幾眼。
一直等到下午四點半，才看見李海川坐著一輛黃包車，在厚德里門口下了車，急匆匆地走進弄堂里。
看起來，這傢伙上鉤了。
高駿微微一笑，掏出兩毛錢放在茶桌上，起身跟了上去。
跟他想的一樣，李海川和他的大哥崔凱，都認為「假扮紅黨劫法車」這主意，相當不錯。
李海川說，今天晚上九點鐘，他會帶領政治科探員進入霞飛坊127號，以涉嫌危害法租界安全的罪名，拘捕吳運章和那對作家夫婦，送往中央巡捕房。
到時候，他會跟另外一名探員押送作家夫婦，乘坐復興社特務處的福特轎車。
吳運章則會由另外兩名探員負責，同樣乘坐一輛福特轎車，前往位於薛華立路的中央巡捕房。
「我們會沿呂班路一直向南，穿過蒲石路到達辣斐德路口的法國公園。那一帶晚上的行人比較少，我大哥會提前安排好幾部車，就在那裡把吳運章劫走。」
李海川抿了抿嘴唇，繼續介紹說，「我們的車一到，他們就衝過來把路堵住，持槍把我們圍起來，然後帶著吳運章離開，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一分鐘。」
高駿悠悠問道：「你們政治科的人，肯定不會反抗咯？」
「廢話，對方手裡有槍，拿什麼反抗？」
李海川笑嘻嘻地壓低了聲音，「這幾個人都是我的心腹，早都跟他們說好了，對方帶著吳運章離開之後，我們隨便追幾步，做做樣子就行了。」
「嗯……」
高駿沉吟片刻，接連搖頭，「紅黨現在窮的叮噹響，飯都快吃不上了，他們不可能有車，人手也不應該太多，否則會引起吳運章的懷疑。」
「哦……對對對……」
李海川拍了拍腦門，滿臉信服地讚嘆道，「駿哥，就憑你這腦子，在刑事科做探長真是屈了才了，你該做巡捕房的總巡！」
「別廢話，趕快去跟你大哥說，細節方面不能出問題。」
高駿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既然都說好了，劫車的人最好別超過三個，直接等在路邊就可以。到時候，你的人下車跑路，把車留給他們。」
「行嘞……這下沒什麼紕漏了……」
李海川還是樂呵呵地，接連點了幾下頭，顛顛地向外跑去。
這麼多年來，他幹的就是這種跑腿活兒，早就習慣了。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們商量好了以後，給我打個電話。」
高駿跟他一起向外走去，嘴裡叮囑道，「我這幾天住在舅舅家，電話號碼是80701。」
「放心吧，沈局長家的電話，我記著呢……」
李海川皺皺眉頭，語氣篤定道，「姓吳的只能交給復興社特務處，否則咱們的財路就被斷了。」
「是啊，是啊……」
高駿心不在焉地應付幾聲，腦子裡快速盤算著應對之策。
昨天在老城廂布置下的迷魂陣，已經起作用了，這讓他感到非常欣慰，甚至有些興奮。
老馮和他的同志們，承受的壓力應該緩解了不少。
只是，高駿還沒來得及考慮，如何把吳運章教授從霞飛坊解救出來，李海川已經跟復興社特務處商量好，晚上就要動手抓人了。
「那傢伙是北平教師聯合會的成員，在報紙上發表過很多抗日文章，給他定個『破壞中日關係、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一點也不難。」
李海川笑嘻嘻地拍拍高駿肩膀，抬手指指弄堂口，「這地方是我昨天晚上租下的，只有咱們兩個知道，你在這等我的訊息就行。要是覺得無聊了，外面的毓秀閣里有的是姑娘，找幾個過來陪著你玩玩……」
「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高駿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龐，心裡悲忿難耐，但又有些無可奈何。
李海川這個人，本質上並不壞。他在巡捕房政治科混了這麼多年，不過是復興社特務處和青幫安插在法租界的眼線，油水撈了不少，真正意義上的壞事沒做過幾件。
只可惜，這傢伙在國黨、租界和青幫之間周旋的時間太長，早就沒什麼個人立場，一切都向錢看了。
既然這樣，那就還從「錢」這方面想辦法。
「海川，我覺得，吳運章這個人該抓。但抓回去以後怎麼審，還得仔細考慮一下。」
高駿把李海川拉回堂屋裡，掏出煙來遞過去。
「嗐，管那麼多幹嘛？」
李海川滿不在乎地搖搖頭，把煙點上吸了一口，「就跟淺川次郎一樣，今天晚上抓了，明天早上就送到南京了。特務處那邊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他認識幾個紅黨，那些人現在哪裡，很快就知道了。」
「特務處的作風說一不二，我早有耳聞，不過——」
高駿頓了頓，深深吸了口煙，隔著煙霧盯著李海川，字斟句酌道，「我有個更好的辦法，說不定不用費這麼大週摺，還能把上海的紅黨一網打盡。」
「是嗎？」
李海川眼睛一亮，不假思索道，「駿哥，說來聽聽。」
按照慣例，吳運章只能由霞飛路巡捕房出面，也就是李海川所在的政治科進行抓捕，然後送到法租界中央巡捕房，按流程引渡到華界。
至於華界方面會把他交給上海警察局，還是復興社特務處，或者黨務調查處，那就跟法租界沒有任何關係了。
「海川，把吳運章送往中央巡捕房的路上，如果有人出手把他劫走，你覺得會怎麼樣？」
「那不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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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到底啥意思呀？」
李海川摸著後腦勺，滿臉困惑道。
「特務處派人提前做好埋伏，你們送吳運章去中央巡捕房的路上，他們出手把吳運章劫走。」
高駿在空地上來回踱著步子，緩緩說道，「到時候，吳運章一定認為，這些捨命搭救他的人是紅黨派來的。」
「冊那……我明白了！」
李海川眨巴幾下眼睛，用力拍了下大腿，「讓特務處派人假扮紅黨，先把吳運章劫走，然後從他嘴裡慢慢套出其他紅黨分子的訊息，最後把他們連鍋端掉！」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們事先找一處安全舒適的地方，特務處的人劫走吳運章之後，就把他帶到那裡去。」
高駿點點頭，接著補充道，「吳運章是大學教授，不會那麼容易相信別人，所以，特務處最好什麼都別問，只要別露出破綻，把他照顧好就可以。時間長了，吳運章自然會信任他們，也就會把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冊那，你這辦法太高了！簡直就是，兵不血刃，殺人於無形呀！」
李海川逢迎拍馬的勁頭又上來了，湊到高駿身邊嬉皮笑臉道，「我現在就去找我大哥商量，晚上讓他派人，劫我們的執法車。」
「這事最好讓你大哥親自辦，這樣的話，有了紅黨的訊息之後，我們才有機可乘。」
高駿不放心地叮囑道，「一個紅黨五千美金，分一點給他也沒關係。」
「冊那，這錢就是他出的，他那份早他媽拿走了。」
李海川撇撇嘴，不平地嘟噥一句，起身向外走，「駿哥，我現在去跟他商量，你在這等我的信兒。」
「沒問題……」
李海川走了以後，高駿一個人窩在厚德里9號，坐立不安了好一陣子。
一包煙不知不覺抽完了，李海川卻還沒回來。
他只好從小院出來，坐進弄堂口一家茶館裡，點了一壺茶慢慢喝著，不時在街上張望幾眼。
一直等到下午四點半，才看見李海川坐著一輛黃包車，在厚德里門口下了車，急匆匆地走進弄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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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川說，今天晚上九點鐘，他會帶領政治科探員進入霞飛坊127號，以涉嫌危害法租界安全的罪名，拘捕吳運章和那對作家夫婦，送往中央巡捕房。
到時候，他會跟另外一名探員押送作家夫婦，乘坐復興社特務處的福特轎車。
吳運章則會由另外兩名探員負責，同樣乘坐一輛福特轎車，前往位於薛華立路的中央巡捕房。
「我們會沿呂班路一直向南，穿過蒲石路到達辣斐德路口的法國公園。那一帶晚上的行人比較少，我大哥會提前安排好幾部車，就在那裡把吳運章劫走。」
李海川抿了抿嘴唇，繼續介紹說，「我們的車一到，他們就衝過來把路堵住，持槍把我們圍起來，然後帶著吳運章離開，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一分鐘。」
高駿悠悠問道：「你們政治科的人，肯定不會反抗咯？」
「廢話，對方手裡有槍，拿什麼反抗？」
李海川笑嘻嘻地壓低了聲音，「這幾個人都是我的心腹，早都跟他們說好了，對方帶著吳運章離開之後，我們隨便追幾步，做做樣子就行了。」
「嗯……」
高駿沉吟片刻，接連搖頭，「紅黨現在窮的叮噹響，飯都快吃不上了，他們不可能有車，人手也不應該太多，否則會引起吳運章的懷疑。」
「哦……對對對……」
李海川拍了拍腦門，滿臉信服地讚嘆道，「駿哥，就憑你這腦子，在刑事科做探長真是屈了才了，你該做巡捕房的總巡！」
「別廢話，趕快去跟你大哥說，細節方面不能出問題。」
高駿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既然都說好了，劫車的人最好別超過三個，直接等在路邊就可以。到時候，你的人下車跑路，把車留給他們。」
「行嘞……這下沒什麼紕漏了……」
李海川還是樂呵呵地，接連點了幾下頭，顛顛地向外跑去。
這麼多年來，他幹的就是這種跑腿活兒，早就習慣了。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們商量好了以後，給我打個電話。」
高駿跟他一起向外走去，嘴裡叮囑道，「我這幾天住在舅舅家，電話號碼是80701。」
「放心吧，沈局長家的電話，我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