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求訂閱 求月票 求推薦）
揮手作別阿祥和范曉芸，高駿慢慢踱進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廳，習慣性地往臨窗那排卡座瞥了一眼。
李海川每次到這裡來喝咖啡，都會坐在靠窗的位子。而且，他特別看重這家咖啡餐廳的「兄弟」二字，一直幻想著效仿白俄商人特卡琴科兄弟，跟高駿聯手做幾筆大生意。
只可惜，這傢伙想出來的路子，除了幫人私運煙土和違禁貨物，就是抓紅黨換取賞金，高駿始終懶得搭理他。
眼下，李海川不在，高駿點了一杯藍山咖啡獨自坐下來，大多時間他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不時端起咖啡輕啜一口，慢慢消磨了近兩個小時，這才借用餐廳里的電話，打到南京路王開照相。
「你好，我想找一下廖明強攝影師。」
高駿點上一支香菸，不動聲色打量著餐廳里過往的客人，對著話筒輕聲說道。
「廖師傅呀……他還在影棚里為客人拍照，您稍等一下……」
嬌滴滴的接待女郎隨口答應一聲，話筒里隨即傳來一陣「咯噔」、「咯噔」高跟鞋的聲音，像是一溜小跑著去找廖明強了。
「媽的……」
高駿皺了皺眉頭，緩緩吐出一陣煙霧。
廖明強每天忙成這樣，就連午飯時間都在為客人拍照，哪裡還有心思為黨組織工作？
他心裡暗自腹誹了一陣子，靠著櫃檯等了差不多五分鐘，才聽見話筒里傳來廖明強的聲音：「喂，我是廖明強，您是哪位？」
高駿趕快收斂起心思，應聲答道：「是我，高駿！」
「高先生啊……您好，您好！」
廖明強像是故意提高了聲音，熱情地跟他打招呼，「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強哥，昨天家裡有事耽擱了，今天跟你見面可以嗎？」
「沒問題呀，王開照相館隨時恭候您大駕光臨！」
話筒那頭的廖明強裝模作樣答應一聲，接著壓低聲音，有些急促地說道，「今天晚上，上海港務局局長李協要在大世界包場辦堂會，為母親祝壽，我會帶著助手過去拍照。」
高駿會意地點點頭：「哦……我明白了。」
「堂會六點鐘開始，我四點左右趕過去，提前做些準備，你要是有時間，也可以早點過來。」
「好的……強哥，一會兒見！」
「……」
結束通話電話，高駿叫來服務生，叫了一份俄式牛扒套餐，外加一杯斯米諾伏特加酒，不緊不慢地吃完午飯，這才理理衣服從特卡琴科兄弟餐廳出來，先到萬興食品號買了幾盒進口餅乾、糖果巧克力和牛肉罐頭，還有一箱瓶裝可口可樂汽水，然後招來一輛黃包車，載著他回到霞飛別墅23號。
舅舅沈貽方肯定還沒有回來，表妹沈瑞雯去法國留學的申請又被退回了，這兩天家裡指不定亂成什麼樣子。
不過，舅舅應該沒什麼問題，只要復興社特務處連夜審訊藤原剛，盜取上海城防規劃圖的內奸很快就能查出來，沈貽方自然也就能夠回家了。
因此，高駿更關心的是表妹沈瑞雯。
這個小丫頭已經在家等了三個多月，日思夜盼著啟程前往法國，去巴黎大學外交學院就讀，甚至連法語名字都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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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留學申請被退回，沈瑞雯一定悲痛欲絕，據說難過得連飯都吃不下了，這還了得……
高駿還在胡思亂想著，黃包車已經緩緩來到霞飛別墅23號門前，抬眼看去，劉媽坐著小板凳、守著一個大木盆，正在院子裡洗衣服。
沈瑞雯還是雙手托腮蹲在一旁，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劉媽說笑著，神色早已恢復如初，看不出一絲傷心難過的跡象。
「呵——」
高駿先是感到有些驚奇，心裡隨即放鬆下來，正要抬腳走下黃包車，沈瑞雯已經瞥見門前的動靜，起身迎了上來。
「哦呦，表哥，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沈瑞雯驚喜地問了一句，接著調轉視線，盯緊了高駿手裡的紙袋和汽水箱，「你買的都是什麼呀……是給我的嗎？」
「都是好吃的，全都給你！」
高駿微微一笑，趕快從車上下來，在表妹臉上關切地端詳了半天。
刁蠻小丫頭跟往常一樣，還是那副古怪精靈的嬉笑模樣，只是眼皮還有些紅腫，顯然不久之前剛剛大哭過一場。
「我聽說你的留學申請被退回了，窩在房間裡哭了一天一夜，忙完了趕緊回來看看你呀！」
高駿把手裡的東西交給跟上來的劉媽，然後抬起手來，在沈瑞雯的鼻頭親暱地颳了一下，俯下身子輕聲問道，「現在怎麼樣，不難過了吧？」
「哪能啦……我心裡不舒服，就哭了一小會兒而已……」
沈瑞雯皺了皺鼻子，不服氣地嘟噥一句。
「到底怎麼回事呀，你的申請為什麼被退回來？」
「巴黎大學外交學院只有四十個留學名額，一下就被人搶光了，我能有什麼辦法。」
沈瑞雯隨口解釋著，轉身走進花園，坐在櫻花樹下的石凳上，眉宇間帶著幾分落寞和不甘。
看著表妹這副樣子，高駿隱約感到有些心疼，輕輕嘆了口氣，跟過去坐在沈瑞雯旁邊，輕聲問道：「那怎麼辦，明年繼續申請嗎？」
「算啦，我不去法國啦！」
沈瑞雯用力甩了下頭髮，笑嘻嘻地側過身來看著高駿，「表哥，你知道嗎，聖約翰大學今年開始招收女生了，還開設了外交和法學專業，十八號的劉太太已經幫我了名，九月份就要開學啦！」
「哦……」
高駿懵懂地點點頭，頓時想明白沈瑞雯為何這麼快就恢復正常了。
三十年代的時候，上海的大學不在少數，國立交通大學、同濟大學、暨南大學，私立復旦大學、大夏大學全都赫赫有名，還有聖約翰大學、震旦大學、滬江大學這樣的著名教會學校。
只可惜，雖然很多大學早在二十年代就開始招收女學生、實行男女同校制，但女生能夠選擇的專業並不多，往往只有文學、語言、藝術之類，沈瑞雯一心想要就讀的外交或法學專業，幾乎沒有招收女學生的先例。
某種意義上講，聖約翰大學此舉，也算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
這也是當時的上海乃至全中國最優秀的大學之一，是中國第一家現代高等學府，校址位於蘇州河畔、公共租界極司菲爾路1541號。
1936年，聖約翰大學所有專業面向女性開放，招收了歷史上第一批女學生，高駿沒想到的是，沈瑞雯竟然成了這批幸運兒中的一員。
「去法國要坐一個月的船，聖約翰大學多近呀，坐車幾分鐘就到了，挺好。」
高駿點上一支煙，若有所思道，「只不過，那是一家美國學校，全部使用英文授課……雯雯，你得抓緊時間補習英文了。」
「我的英文字來就不差好不啦……」
沈瑞雯不屑地撇撇嘴，「再說了，我已經跟姍姍姐說好了，她會幫我補習的。」
「哦……那就好。」
高駿說著站起身來，抬眼往別墅裡面望去，「楊小姐去哪兒了，還有舅媽，她們都在幹嘛？」
「姍姍姐在屋裡寫文章，劉太太、潘太太她們都在，屋子裡好些人呢，煩都煩死了……」
「劉太太也在……她們又在打麻將吧？」
「我爸都失蹤四五天啦，她們哪兒心情打麻將，正湊在一塊想辦法呢！」
「別瞎說，舅舅很快就回來了！」
高駿忍不住瞪了沈瑞雯一眼，掐滅菸蒂，抬腳走進別墅里。
「哦呦……」
跟往常一樣，高駿一進門，坐在客廳里的林慧茹就誇張地低呼一聲，快步走過來在他身上打量幾眼，「阿駿，振華公寓的房間不是退掉了嗎，你這幾天睡在哪裡的？」
「舅媽，巡捕房裡有休息間，辦公室里還有沙發，哪裡都能湊合一晚上，您就別擔心了。」
高駿微微一笑，隨口回答一句，探頭向客廳看去。
住在霞飛別墅18號的劉太太、31號的潘太太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擺放著茶壺和咖啡壺，還有幾碟精緻的小點心。
劉太太隨身的兩名小大姐，照例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伺候著。
「劉太太好，潘太太好……」
高駿笑嘻嘻地挨個問候著，走過去捏起一塊點心，隨手塞進嘴裡。
「……離家這麼近，再忙也回家睡嘛，在辦公室睡沙發算是怎麼回事？」
林慧茹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哦呦，阿駿都長成大男人了，晚上睡在哪裡你也要管。」
坐在客廳正面、神態猶如老佛爺一般的劉太太手裡夾著女士香菸，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口煙霧，「依我看吶，管是管不住咯，儘快給他討個老婆才是正經辦法。」
「行了，行了，先別管阿駿了！」
林慧茹不耐煩地擺擺手，向前探探身子，「劉太太，你再跟我們說說，老沈和老潘究竟還要被關到什麼時候？」
「對額，對額……」
坐在一旁的潘太太忙不迭地跟著點頭，眼圈都開始泛紅了，「老潘已經四五天沒回家了，也不知道那些人給不給他飯吃，會不會給他上刑呀？」
「哦呦，你怎麼比雯雯那個小丫頭還要哭天抹淚的！」
劉太太嫌棄地皺皺眉頭，用力挺了挺胸脯，語氣豪邁地說道，「咱們都是老交情了，老沈和老潘肯定不是漢奸，國府不會難為他們的，你們有什麼好擔心的啦！」
「那……這個漢奸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抓到呀？」
「我們家老劉說，已經有線索了，很快就知道是誰了……你們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好好等著吧！」
「切——」
潘太太忍不住白了劉太太一眼，嘴裡小聲嘟噥道，「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敢情不是你們家男人被抓起來了……」
「呵呵……」
高駿站在一旁，靜靜地聽了一會兒，也就搞清楚這幾個女人都在討論什麼了。
潘太太的男人、上海社會局局長潘公展，也去參加了京滬警備司令部召集的秘密軍事會議，眼下正跟沈貽方一起，被扣押在江灣新市區那棟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雖然潘局長和沈局長都獲准給家裡打過一個電話，但潘太太和林慧茹還是不放心，於是央求劉太太幫忙打探一下訊息。
劉太太的男人劉煥森是國府審計部的高官，確實很有一些手段，幾個電話就把事情搞清楚了。
此時此刻，劉太太正在向林慧茹和潘太太說明情況呢。
「劉太太，照你這麼說，負責抓漢奸的是軍統第二處的人，那不就是隔壁梁先生的手下嗎？」
潘太太看看劉太太，再看看林慧茹，怯生生地說道，「要不，我們去找梁太太問問情況？」
「你想去就去，我反正不去。」
林慧茹身子往後一靠，語氣堅決道，「老沈不是漢奸，他就是去開會的，別的事跟他沒關係，事情查清楚就放回來了——潘太太，你要是心裡發虛，就去找梁太太吧。」
「就是……」
劉太太接著話茬附和道，「我們家老劉說了，24號的梁先生是個特務頭子，說不定暗地裡查過我們多少次了——你要是上趕著找上門去，那不是主動招人懷疑嘛。」
「哦……」
三個女人裡面，潘太太年齡最小，見識也最少，頓時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坐在一旁悶頭不語了。
上海社會局屬於民生管理部門，負責工商登記、勞工保護、社會福利、糧油統購等重大事務，局長潘公展確實不是漢奸，但利用職務之便，私下裡撈取的油水不在少數，潘太太心裡發虛也是難免的。
「舅媽，潘太太，我也打聽到一些訊息，混進國府內部、伺機竊取軍事情報的間諜很快就能查清楚了，舅舅和潘局長不會有事的。」
高駿坐到林慧茹旁邊，隨口補充一句，也算安撫一下舅媽的焦慮心情。
「你看看，就連阿駿都這麼說，你們總該相信我了吧？」
劉太太用力攤攤手，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劉太太，我哪兒能跟您相提並論——我聽說，雯雯上大學的事都是您幫著解決的，實在太感謝您了！」
高駿坐直身子，一本正經道。
「哦呦，一點小事情，有什麼好感謝的……法蘭西的學校我們管不到，上海灘這邊都好說嘛……」
李海川每次到這裡來喝咖啡，都會坐在靠窗的位子。而且，他特別看重這家咖啡餐廳的「兄弟」二字，一直幻想著效仿白俄商人特卡琴科兄弟，跟高駿聯手做幾筆大生意。
只可惜，這傢伙想出來的路子，除了幫人私運煙土和違禁貨物，就是抓紅黨換取賞金，高駿始終懶得搭理他。
眼下，李海川不在，高駿點了一杯藍山咖啡獨自坐下來，大多時間他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不時端起咖啡輕啜一口，慢慢消磨了近兩個小時，這才借用餐廳里的電話，打到南京路王開照相。
「你好，我想找一下廖明強攝影師。」
高駿點上一支香菸，不動聲色打量著餐廳里過往的客人，對著話筒輕聲說道。
「廖師傅呀……他還在影棚里為客人拍照，您稍等一下……」
嬌滴滴的接待女郎隨口答應一聲，話筒里隨即傳來一陣「咯噔」、「咯噔」高跟鞋的聲音，像是一溜小跑著去找廖明強了。
「媽的……」
高駿皺了皺眉頭，緩緩吐出一陣煙霧。
廖明強每天忙成這樣，就連午飯時間都在為客人拍照，哪裡還有心思為黨組織工作？
他心裡暗自腹誹了一陣子，靠著櫃檯等了差不多五分鐘，才聽見話筒里傳來廖明強的聲音：「喂，我是廖明強，您是哪位？」
高駿趕快收斂起心思，應聲答道：「是我，高駿！」
「高先生啊……您好，您好！」
廖明強像是故意提高了聲音，熱情地跟他打招呼，「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強哥，昨天家裡有事耽擱了，今天跟你見面可以嗎？」
「沒問題呀，王開照相館隨時恭候您大駕光臨！」
話筒那頭的廖明強裝模作樣答應一聲，接著壓低聲音，有些急促地說道，「今天晚上，上海港務局局長李協要在大世界包場辦堂會，為母親祝壽，我會帶著助手過去拍照。」
高駿會意地點點頭：「哦……我明白了。」
「堂會六點鐘開始，我四點左右趕過去，提前做些準備，你要是有時間，也可以早點過來。」
「好的……強哥，一會兒見！」
「……」
結束通話電話，高駿叫來服務生，叫了一份俄式牛扒套餐，外加一杯斯米諾伏特加酒，不緊不慢地吃完午飯，這才理理衣服從特卡琴科兄弟餐廳出來，先到萬興食品號買了幾盒進口餅乾、糖果巧克力和牛肉罐頭，還有一箱瓶裝可口可樂汽水，然後招來一輛黃包車，載著他回到霞飛別墅23號。
舅舅沈貽方肯定還沒有回來，表妹沈瑞雯去法國留學的申請又被退回了，這兩天家裡指不定亂成什麼樣子。
不過，舅舅應該沒什麼問題，只要復興社特務處連夜審訊藤原剛，盜取上海城防規劃圖的內奸很快就能查出來，沈貽方自然也就能夠回家了。
因此，高駿更關心的是表妹沈瑞雯。
這個小丫頭已經在家等了三個多月，日思夜盼著啟程前往法國，去巴黎大學外交學院就讀，甚至連法語名字都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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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留學申請被退回，沈瑞雯一定悲痛欲絕，據說難過得連飯都吃不下了，這還了得……
高駿還在胡思亂想著，黃包車已經緩緩來到霞飛別墅23號門前，抬眼看去，劉媽坐著小板凳、守著一個大木盆，正在院子裡洗衣服。
沈瑞雯還是雙手托腮蹲在一旁，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劉媽說笑著，神色早已恢復如初，看不出一絲傷心難過的跡象。
「呵——」
高駿先是感到有些驚奇，心裡隨即放鬆下來，正要抬腳走下黃包車，沈瑞雯已經瞥見門前的動靜，起身迎了上來。
「哦呦，表哥，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沈瑞雯驚喜地問了一句，接著調轉視線，盯緊了高駿手裡的紙袋和汽水箱，「你買的都是什麼呀……是給我的嗎？」
「都是好吃的，全都給你！」
高駿微微一笑，趕快從車上下來，在表妹臉上關切地端詳了半天。
刁蠻小丫頭跟往常一樣，還是那副古怪精靈的嬉笑模樣，只是眼皮還有些紅腫，顯然不久之前剛剛大哭過一場。
「我聽說你的留學申請被退回了，窩在房間裡哭了一天一夜，忙完了趕緊回來看看你呀！」
高駿把手裡的東西交給跟上來的劉媽，然後抬起手來，在沈瑞雯的鼻頭親暱地颳了一下，俯下身子輕聲問道，「現在怎麼樣，不難過了吧？」
「哪能啦……我心裡不舒服，就哭了一小會兒而已……」
沈瑞雯皺了皺鼻子，不服氣地嘟噥一句。
「到底怎麼回事呀，你的申請為什麼被退回來？」
「巴黎大學外交學院只有四十個留學名額，一下就被人搶光了，我能有什麼辦法。」
沈瑞雯隨口解釋著，轉身走進花園，坐在櫻花樹下的石凳上，眉宇間帶著幾分落寞和不甘。
看著表妹這副樣子，高駿隱約感到有些心疼，輕輕嘆了口氣，跟過去坐在沈瑞雯旁邊，輕聲問道：「那怎麼辦，明年繼續申請嗎？」
「算啦，我不去法國啦！」
沈瑞雯用力甩了下頭髮，笑嘻嘻地側過身來看著高駿，「表哥，你知道嗎，聖約翰大學今年開始招收女生了，還開設了外交和法學專業，十八號的劉太太已經幫我了名，九月份就要開學啦！」
「哦……」
高駿懵懂地點點頭，頓時想明白沈瑞雯為何這麼快就恢復正常了。
三十年代的時候，上海的大學不在少數，國立交通大學、同濟大學、暨南大學，私立復旦大學、大夏大學全都赫赫有名，還有聖約翰大學、震旦大學、滬江大學這樣的著名教會學校。
只可惜，雖然很多大學早在二十年代就開始招收女學生、實行男女同校制，但女生能夠選擇的專業並不多，往往只有文學、語言、藝術之類，沈瑞雯一心想要就讀的外交或法學專業，幾乎沒有招收女學生的先例。
某種意義上講，聖約翰大學此舉，也算開創了一個新的時代。
這也是當時的上海乃至全中國最優秀的大學之一，是中國第一家現代高等學府，校址位於蘇州河畔、公共租界極司菲爾路1541號。
1936年，聖約翰大學所有專業面向女性開放，招收了歷史上第一批女學生，高駿沒想到的是，沈瑞雯竟然成了這批幸運兒中的一員。
「去法國要坐一個月的船，聖約翰大學多近呀，坐車幾分鐘就到了，挺好。」
高駿點上一支煙，若有所思道，「只不過，那是一家美國學校，全部使用英文授課……雯雯，你得抓緊時間補習英文了。」
「我的英文字來就不差好不啦……」
沈瑞雯不屑地撇撇嘴，「再說了，我已經跟姍姍姐說好了，她會幫我補習的。」
「哦……那就好。」
高駿說著站起身來，抬眼往別墅裡面望去，「楊小姐去哪兒了，還有舅媽，她們都在幹嘛？」
「姍姍姐在屋裡寫文章，劉太太、潘太太她們都在，屋子裡好些人呢，煩都煩死了……」
「劉太太也在……她們又在打麻將吧？」
「我爸都失蹤四五天啦，她們哪兒心情打麻將，正湊在一塊想辦法呢！」
「別瞎說，舅舅很快就回來了！」
高駿忍不住瞪了沈瑞雯一眼，掐滅菸蒂，抬腳走進別墅里。
「哦呦……」
跟往常一樣，高駿一進門，坐在客廳里的林慧茹就誇張地低呼一聲，快步走過來在他身上打量幾眼，「阿駿，振華公寓的房間不是退掉了嗎，你這幾天睡在哪裡的？」
「舅媽，巡捕房裡有休息間，辦公室里還有沙發，哪裡都能湊合一晚上，您就別擔心了。」
高駿微微一笑，隨口回答一句，探頭向客廳看去。
住在霞飛別墅18號的劉太太、31號的潘太太坐在客廳里，茶几上擺放著茶壺和咖啡壺，還有幾碟精緻的小點心。
劉太太隨身的兩名小大姐，照例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伺候著。
「劉太太好，潘太太好……」
高駿笑嘻嘻地挨個問候著，走過去捏起一塊點心，隨手塞進嘴裡。
「……離家這麼近，再忙也回家睡嘛，在辦公室睡沙發算是怎麼回事？」
林慧茹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哦呦，阿駿都長成大男人了，晚上睡在哪裡你也要管。」
坐在客廳正面、神態猶如老佛爺一般的劉太太手裡夾著女士香菸，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口煙霧，「依我看吶，管是管不住咯，儘快給他討個老婆才是正經辦法。」
「行了，行了，先別管阿駿了！」
林慧茹不耐煩地擺擺手，向前探探身子，「劉太太，你再跟我們說說，老沈和老潘究竟還要被關到什麼時候？」
「對額，對額……」
坐在一旁的潘太太忙不迭地跟著點頭，眼圈都開始泛紅了，「老潘已經四五天沒回家了，也不知道那些人給不給他飯吃，會不會給他上刑呀？」
「哦呦，你怎麼比雯雯那個小丫頭還要哭天抹淚的！」
劉太太嫌棄地皺皺眉頭，用力挺了挺胸脯，語氣豪邁地說道，「咱們都是老交情了，老沈和老潘肯定不是漢奸，國府不會難為他們的，你們有什麼好擔心的啦！」
「那……這個漢奸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抓到呀？」
「我們家老劉說，已經有線索了，很快就知道是誰了……你們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好好等著吧！」
「切——」
潘太太忍不住白了劉太太一眼，嘴裡小聲嘟噥道，「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敢情不是你們家男人被抓起來了……」
「呵呵……」
高駿站在一旁，靜靜地聽了一會兒，也就搞清楚這幾個女人都在討論什麼了。
潘太太的男人、上海社會局局長潘公展，也去參加了京滬警備司令部召集的秘密軍事會議，眼下正跟沈貽方一起，被扣押在江灣新市區那棟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雖然潘局長和沈局長都獲准給家裡打過一個電話，但潘太太和林慧茹還是不放心，於是央求劉太太幫忙打探一下訊息。
劉太太的男人劉煥森是國府審計部的高官，確實很有一些手段，幾個電話就把事情搞清楚了。
此時此刻，劉太太正在向林慧茹和潘太太說明情況呢。
「劉太太，照你這麼說，負責抓漢奸的是軍統第二處的人，那不就是隔壁梁先生的手下嗎？」
潘太太看看劉太太，再看看林慧茹，怯生生地說道，「要不，我們去找梁太太問問情況？」
「你想去就去，我反正不去。」
林慧茹身子往後一靠，語氣堅決道，「老沈不是漢奸，他就是去開會的，別的事跟他沒關係，事情查清楚就放回來了——潘太太，你要是心裡發虛，就去找梁太太吧。」
「就是……」
劉太太接著話茬附和道，「我們家老劉說了，24號的梁先生是個特務頭子，說不定暗地裡查過我們多少次了——你要是上趕著找上門去，那不是主動招人懷疑嘛。」
「哦……」
三個女人裡面，潘太太年齡最小，見識也最少，頓時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坐在一旁悶頭不語了。
上海社會局屬於民生管理部門，負責工商登記、勞工保護、社會福利、糧油統購等重大事務，局長潘公展確實不是漢奸，但利用職務之便，私下裡撈取的油水不在少數，潘太太心裡發虛也是難免的。
「舅媽，潘太太，我也打聽到一些訊息，混進國府內部、伺機竊取軍事情報的間諜很快就能查清楚了，舅舅和潘局長不會有事的。」
高駿坐到林慧茹旁邊，隨口補充一句，也算安撫一下舅媽的焦慮心情。
「你看看，就連阿駿都這麼說，你們總該相信我了吧？」
劉太太用力攤攤手，帶著幾分得意說道。
「劉太太，我哪兒能跟您相提並論——我聽說，雯雯上大學的事都是您幫著解決的，實在太感謝您了！」
高駿坐直身子，一本正經道。
「哦呦，一點小事情，有什麼好感謝的……法蘭西的學校我們管不到，上海灘這邊都好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