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婉言謝絕〔求訂閱求月票求推薦！〕
貝當路就是後世的衡山路，但貝當路巡捕房並不設在這條路上，而是位於福履理路（建國西路）648號，是一棟法國文藝復興風格的五層小樓。
跟繁華喧囂、人口眾多的霞飛路有所不同的是，貝當路及其周邊大多以高檔住宅區為主，環境相對安寧幽靜，轄區面積也比霞飛路巡捕房小了很多，無論刑事科還是治安科，日常工作都要輕鬆閒散一些。
「中央捕房、警務處總部大樓以及法租界公董局，都在貝當路巡捕房轄區以內，你去了以後不要偷懶，按時帶隊上街巡邏，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現表現。」
亨利·莫羅躊躇滿志，還在接連叮囑著，「貝納爾總巡是我當年在法國讀警校時的同班好友，他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可是，莫羅先生……」
面對莫羅科長的滿腔熱情，高駿一時想不出推辭的理由，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調去貝當路巡捕房，擔任這個所謂的「治安科科長」，原因主要有兩個：
第一，只有留在政治科，才有機會接觸到與紅黨相關的案件線索和情報；
第二，治安科跟政治科、刑事科完全不同，除了日常巡邏、維持治安之外，還要負責交通、衛生、稅捐等等各項事務，處處代表著巡捕房的形象和權威，也正因為如此，治安科上下，從科長到普通巡捕，日常全都要求穿戴制服。
工作瑣碎一點倒是無所謂，全天穿戴制服這一項，就讓高駿無法接受。
想想就知道了，天天穿著顯眼的制服，走到哪兒都能被人認出來，哪裡還有機會為紅黨做事？
「我手裡的案子剛剛找到一點線索，現在調去貝當路巡捕房，我覺得有些可惜。」
高駿快速整理著思路，字斟句酌地婉拒亨利·莫羅的美意，同時還要讓他覺得不會過於突兀，「再說了，是加斯帕爾總巡點名讓我去政治科的，只要把這個案子辦好了，他也不會虧待我吧？」
「哦？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亨利·莫羅眨了幾下眼睛，半天才回過味來。
高駿這番話倒也有幾分道理，不管新來的刑事科長如何興風作浪，終究還要聽從總巡的命令和指揮，只要加斯帕爾先生有所關照，高駿的職務安排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哎呀……看來是我多慮了。」
亨利·莫羅尬尬地笑了笑，神色間帶著幾分失落。
「莫羅先生，您不能這麼說，」
高駿坐直身子，語氣莊重誠懇地說道，「這些年來，您對我的提攜和照顧，我會一直記在心裡……以後，我會經常去看望您的。」
「高駿，我相信你會的……只是，我還是覺得有些可惜，你應該知道，華人巡捕擔任科長職務的機會不多，所以你不妨再考慮一下，或者回去以後跟舅舅商量商量，在我離開霞飛路巡捕房之前，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謝謝您，莫羅先生，不過，不用考慮了……」
高駿決絕地搖了搖頭，坦然說道，「我在霞飛路待了這麼多年，好容易積累了一點人脈和資源，還是繼續留在霞飛路巡捕房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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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莫羅也是個老江湖，聽完這話頓時恍然大悟，接連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我跟貝當路那邊說一聲，治安科科長這個職務，只能留給其他人了。」
「莫羅先生，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您……」
霞飛路是法租界最重要的商業街區，向來是青幫、洪門和大小商會組織的必爭之地。
在這條街上做巡捕，薪水雖然比貝當路治安科長少了一百多塊，可私下裡收到的例供和各種灰色收入不在少數。
亨利·莫羅雖然一片好意，但也不能擋高駿的財路，於是也就不再堅持，又跟高駿隨口聊了幾句，然後客客氣氣地讓他離開了。
「呼！」
畢竟跟著莫羅科長工作了六年，對於他的調離，高駿隱約覺得有些不舍。
從科長辦公室出來之後，他站在走廊里長舒一口氣，逐漸穩定了心神，這才大步走向樓梯間。
「噔噔噔噔……」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房老宋急匆匆地跑了上來，一看到高駿就大聲嚷嚷起來：「哦呦……駿哥，我剛才轉了一圈都沒找到你，你藏到哪個屋裡去了？」
「呵呵……」
高駿無奈地搖頭笑笑，「莫羅科長找我談話，一直在他的辦公室里——宋師傅，又怎麼了？」
「你舅媽剛才打來電話，說你好幾天沒回家了，問你都在忙些什麼。」
「哦……那你怎麼跟她說的？」
「我當然跟她說，你是咱們巡捕房的頂樑柱，天天忙著辦案子，沒時間回家也是常事……嘿嘿，駿哥，我這麼說行不？」
「太行了！」
高駿沖老宋揚了揚眉毛，掏出煙來遞給他一支，笑著說道，「宋師傅，以後我舅媽再來電話，你還這麼跟她說！」
「有數了……你放心吧……」
兩人吸著煙，順著樓梯一起走到一層，高駿跟老宋說了聲「再會」，然後快步走出霞飛路巡捕房，站在路邊抬手看看時間——上午十點鐘了。
這個早上發生了太多事情，他的腦子裡彷佛塞進一團亂麻，一時間有些難以理清思路。
不過，有件事情是肯定的——既然謝絕了亨利·莫羅的好意，那就相當於破釜沉舟，自絕後路，只能留在政治科繼續幹下去了。
先不管加斯帕爾總巡是否能夠繼續關照自己，他與朱利安·雷諾科長的關係著實一般，除了需要儘快加深感情之外，李海川的態度就非常關鍵了。
「媽的……」
想到朱利安·雷諾那副歧視華人巡捕的醜惡嘴臉，以及李海川幾乎就要跟自己反目成仇，高駿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把菸蒂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然後抬手叫來一輛黃包車，吩咐車伕前往偉達飯店。
眼前這副處境，完全是他自己選擇的，高駿雖然覺得有些對不住李海川，但他對此無怨無悔，更不會顧及兩人的情誼而委曲求全，放棄自己選定的這條艱難道路。
「讓我去厚德里九號找你，門都沒有……有本事，你也別來找我！」
坐在黃包車上沉思片刻，高駿決定暫時冷落李海川一陣，看看這傢伙會是什麼反應，然後再考慮如何跟他說出實情。
暗自打定注意，心裡隨即感到踏實了許多，高駿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閉目養神片刻，黃包車伕已經把車緩緩停在路邊，輕聲提醒道：「先生，偉達飯店到了。」
「好嘞，辛苦了……」
高駿鄭重其事地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從車上下來，掏出一塊錢遞給車伕，同時四下里打量幾眼。
這個時間，進出偉達飯店的客人不多，小煙販阿祥正在前面不遠處的萬興食品號門前，一面大聲叫賣香菸，還不時扭過頭來，跟旁邊那個賣花姑娘范曉芸說笑幾句，遠遠看過去，一副歲月靜好、兩小無猜的模樣。
「呵呵，這個小傢伙！」
高駿微微一笑，沒有急於走過去，先從路邊幾名商販手裡買了一些水果和點心，這才不疾不徐地邁開步子，走向萬興食品號。
「方老闆，您來了！」
隔著幾米的距離，阿祥就一眼看到了他，隨即興奮地跑過來，壓低聲音問道，「昨天下午我給高先生打過電話……您跟那位先生見過面了嗎？」
「昨天我有事耽擱了，正想問問你什麼情況呢。」
高駿把水果和點心交給阿祥，然後從他的煙箱裡拿了兩盒綠錫包，剛想拉他去個沒人的地方仔細問問清楚，只見賣花姑娘范曉芸跟著跑過來，眼睛裡隱約泛著淚光，先仰起小臉盯著高駿看看，然後「撲通」跪了下去。
「嚯……」
路邊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范曉芸這一跪，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看過來，也讓高駿著實吃了一驚，手裡的香菸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快伸手把范曉芸扶起來，盯著這個瘦弱、文靜的小姑娘端詳一陣子，帶著幾分憐惜說道：「曉芸，你這是幹什麼？」
「方老闆，我在這等您好幾天了，就是為了給您磕幾個頭，謝謝您幫了我們。」
范曉芸說著，眼淚無聲地流淌下來，她也顧不上擦一下，徑直說下去，「要不是您幫我們要回來一筆醫藥費，我跟我爹都要活不下去了……」
「那筆錢是你們應得的，用不著這麼感激我。」
高駿蹲下身子，幫范曉芸擦了擦眼淚，岔開話題問道，「不是讓你在家裡好好照顧范師傅嘛，怎麼又出來賣花了？」
「我把吃的、喝的，還有大夫給的藥，全都給他準備好了，我爹一個人在家沒事的……我跟著阿祥哥出來，主要為了當面謝謝您，順便賣花賺點錢……」
「哦……那就好。」
高駿這才站起身來，放心地點點頭，然後點上煙吸了幾口，側目看著阿祥，「你現在還跟范師傅和曉芸住在一起？」
「嗯！」
阿祥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接著補充道，「我跟范大叔商量了一下，把漁陽里十七號整套租了下來，每個月的租金十五塊錢，昨天才剛剛住進去。」
「呵呵……」
漁陽里十七號，就在巡捕房刑事科探員們租賃的外宅隔壁，住在那裡倒是非常安全。
高駿心裡暗自笑笑，對阿祥說道：「你個半大孩子獨自住亭子間，我一直挺不放心的，現在這樣挺好。」
「方老闆，您放心吧，范大叔和曉芸對我好著呢！」
阿祥的話音未落，范曉芸輕輕拽了一下高駿的衣角，怯生生地問道，「方老闆，我爹連字都不認識幾個，他想讓我問問您，等他的腿好了以後，應該做點兒什麼生意？」
「呃……」
范曉芸一下把高駿問住了，他為難地撓了撓頭皮，沉吟片刻，「這個我得好好想想……范師傅的腿至少要休養四個月，你們手裡的錢應該夠用，先不用急著操心這個事。」
「我曉得了……我回去跟我爹說一聲，讓他安心等您的訊息。」
范曉芸乖巧地點點頭，站在旁邊不吭聲了，高駿於是拉著阿祥走到一旁，輕聲問道，「阿祥，你好好想想，昨天來找你那個人，都說什麼了？」
「他從我這買了兩包煙，然後跟我說，有事需要跟您詳談，讓您晚上到他家去一趟。」
阿祥眯起眼睛回憶著，緩緩介紹道。
「晚上？」
高駿聞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廖明強是昨天來找他的，見面的時間自然是昨天晚上，可惜被他生生錯過了。
「他就說了這一句嗎？還有別的嗎？」
高駿還是有些不放心，繼續追問道。
「沒了……說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阿祥緩緩搖頭，然後瞪大眼睛，一本正經提醒高駿道，「方老闆，那個人滿臉絡腮鬍，腦門上還有幾條刀疤，看著凶神惡煞的……您要是跟他做生意，可千萬要小心！」
「哦？」
高駿盯著阿祥，眨巴幾下眼睛，差點笑出聲來。
廖明強正被復興社特務處死死監視著，他為了擺脫這幫特務，一定仔細化過妝、改頭換面了一番。
這傢伙是名攝影師，化妝的水平應該極為高超，高駿忍不住有些躍躍欲試，想跟廖明強當面比試比試，誰才是真正的化妝高手……
跟繁華喧囂、人口眾多的霞飛路有所不同的是，貝當路及其周邊大多以高檔住宅區為主，環境相對安寧幽靜，轄區面積也比霞飛路巡捕房小了很多，無論刑事科還是治安科，日常工作都要輕鬆閒散一些。
「中央捕房、警務處總部大樓以及法租界公董局，都在貝當路巡捕房轄區以內，你去了以後不要偷懶，按時帶隊上街巡邏，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現表現。」
亨利·莫羅躊躇滿志，還在接連叮囑著，「貝納爾總巡是我當年在法國讀警校時的同班好友，他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可是，莫羅先生……」
面對莫羅科長的滿腔熱情，高駿一時想不出推辭的理由，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調去貝當路巡捕房，擔任這個所謂的「治安科科長」，原因主要有兩個：
第一，只有留在政治科，才有機會接觸到與紅黨相關的案件線索和情報；
第二，治安科跟政治科、刑事科完全不同，除了日常巡邏、維持治安之外，還要負責交通、衛生、稅捐等等各項事務，處處代表著巡捕房的形象和權威，也正因為如此，治安科上下，從科長到普通巡捕，日常全都要求穿戴制服。
工作瑣碎一點倒是無所謂，全天穿戴制服這一項，就讓高駿無法接受。
想想就知道了，天天穿著顯眼的制服，走到哪兒都能被人認出來，哪裡還有機會為紅黨做事？
「我手裡的案子剛剛找到一點線索，現在調去貝當路巡捕房，我覺得有些可惜。」
高駿快速整理著思路，字斟句酌地婉拒亨利·莫羅的美意，同時還要讓他覺得不會過於突兀，「再說了，是加斯帕爾總巡點名讓我去政治科的，只要把這個案子辦好了，他也不會虧待我吧？」
「哦？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亨利·莫羅眨了幾下眼睛，半天才回過味來。
高駿這番話倒也有幾分道理，不管新來的刑事科長如何興風作浪，終究還要聽從總巡的命令和指揮，只要加斯帕爾先生有所關照，高駿的職務安排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哎呀……看來是我多慮了。」
亨利·莫羅尬尬地笑了笑，神色間帶著幾分失落。
「莫羅先生，您不能這麼說，」
高駿坐直身子，語氣莊重誠懇地說道，「這些年來，您對我的提攜和照顧，我會一直記在心裡……以後，我會經常去看望您的。」
「高駿，我相信你會的……只是，我還是覺得有些可惜，你應該知道，華人巡捕擔任科長職務的機會不多，所以你不妨再考慮一下，或者回去以後跟舅舅商量商量，在我離開霞飛路巡捕房之前，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謝謝您，莫羅先生，不過，不用考慮了……」
高駿決絕地搖了搖頭，坦然說道，「我在霞飛路待了這麼多年，好容易積累了一點人脈和資源，還是繼續留在霞飛路巡捕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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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莫羅也是個老江湖，聽完這話頓時恍然大悟，接連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我跟貝當路那邊說一聲，治安科科長這個職務，只能留給其他人了。」
「莫羅先生，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您……」
霞飛路是法租界最重要的商業街區，向來是青幫、洪門和大小商會組織的必爭之地。
在這條街上做巡捕，薪水雖然比貝當路治安科長少了一百多塊，可私下裡收到的例供和各種灰色收入不在少數。
亨利·莫羅雖然一片好意，但也不能擋高駿的財路，於是也就不再堅持，又跟高駿隨口聊了幾句，然後客客氣氣地讓他離開了。
「呼！」
畢竟跟著莫羅科長工作了六年，對於他的調離，高駿隱約覺得有些不舍。
從科長辦公室出來之後，他站在走廊里長舒一口氣，逐漸穩定了心神，這才大步走向樓梯間。
「噔噔噔噔……」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房老宋急匆匆地跑了上來，一看到高駿就大聲嚷嚷起來：「哦呦……駿哥，我剛才轉了一圈都沒找到你，你藏到哪個屋裡去了？」
「呵呵……」
高駿無奈地搖頭笑笑，「莫羅科長找我談話，一直在他的辦公室里——宋師傅，又怎麼了？」
「你舅媽剛才打來電話，說你好幾天沒回家了，問你都在忙些什麼。」
「哦……那你怎麼跟她說的？」
「我當然跟她說，你是咱們巡捕房的頂樑柱，天天忙著辦案子，沒時間回家也是常事……嘿嘿，駿哥，我這麼說行不？」
「太行了！」
高駿沖老宋揚了揚眉毛，掏出煙來遞給他一支，笑著說道，「宋師傅，以後我舅媽再來電話，你還這麼跟她說！」
「有數了……你放心吧……」
兩人吸著煙，順著樓梯一起走到一層，高駿跟老宋說了聲「再會」，然後快步走出霞飛路巡捕房，站在路邊抬手看看時間——上午十點鐘了。
這個早上發生了太多事情，他的腦子裡彷佛塞進一團亂麻，一時間有些難以理清思路。
不過，有件事情是肯定的——既然謝絕了亨利·莫羅的好意，那就相當於破釜沉舟，自絕後路，只能留在政治科繼續幹下去了。
先不管加斯帕爾總巡是否能夠繼續關照自己，他與朱利安·雷諾科長的關係著實一般，除了需要儘快加深感情之外，李海川的態度就非常關鍵了。
「媽的……」
想到朱利安·雷諾那副歧視華人巡捕的醜惡嘴臉，以及李海川幾乎就要跟自己反目成仇，高駿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把菸蒂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然後抬手叫來一輛黃包車，吩咐車伕前往偉達飯店。
眼前這副處境，完全是他自己選擇的，高駿雖然覺得有些對不住李海川，但他對此無怨無悔，更不會顧及兩人的情誼而委曲求全，放棄自己選定的這條艱難道路。
「讓我去厚德里九號找你，門都沒有……有本事，你也別來找我！」
坐在黃包車上沉思片刻，高駿決定暫時冷落李海川一陣，看看這傢伙會是什麼反應，然後再考慮如何跟他說出實情。
暗自打定注意，心裡隨即感到踏實了許多，高駿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閉目養神片刻，黃包車伕已經把車緩緩停在路邊，輕聲提醒道：「先生，偉達飯店到了。」
「好嘞，辛苦了……」
高駿鄭重其事地深吸一口氣，然後邁步從車上下來，掏出一塊錢遞給車伕，同時四下里打量幾眼。
這個時間，進出偉達飯店的客人不多，小煙販阿祥正在前面不遠處的萬興食品號門前，一面大聲叫賣香菸，還不時扭過頭來，跟旁邊那個賣花姑娘范曉芸說笑幾句，遠遠看過去，一副歲月靜好、兩小無猜的模樣。
「呵呵，這個小傢伙！」
高駿微微一笑，沒有急於走過去，先從路邊幾名商販手裡買了一些水果和點心，這才不疾不徐地邁開步子，走向萬興食品號。
「方老闆，您來了！」
隔著幾米的距離，阿祥就一眼看到了他，隨即興奮地跑過來，壓低聲音問道，「昨天下午我給高先生打過電話……您跟那位先生見過面了嗎？」
「昨天我有事耽擱了，正想問問你什麼情況呢。」
高駿把水果和點心交給阿祥，然後從他的煙箱裡拿了兩盒綠錫包，剛想拉他去個沒人的地方仔細問問清楚，只見賣花姑娘范曉芸跟著跑過來，眼睛裡隱約泛著淚光，先仰起小臉盯著高駿看看，然後「撲通」跪了下去。
「嚯……」
路邊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范曉芸這一跪，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看過來，也讓高駿著實吃了一驚，手裡的香菸差點掉在地上。
他趕快伸手把范曉芸扶起來，盯著這個瘦弱、文靜的小姑娘端詳一陣子，帶著幾分憐惜說道：「曉芸，你這是幹什麼？」
「方老闆，我在這等您好幾天了，就是為了給您磕幾個頭，謝謝您幫了我們。」
范曉芸說著，眼淚無聲地流淌下來，她也顧不上擦一下，徑直說下去，「要不是您幫我們要回來一筆醫藥費，我跟我爹都要活不下去了……」
「那筆錢是你們應得的，用不著這麼感激我。」
高駿蹲下身子，幫范曉芸擦了擦眼淚，岔開話題問道，「不是讓你在家裡好好照顧范師傅嘛，怎麼又出來賣花了？」
「我把吃的、喝的，還有大夫給的藥，全都給他準備好了，我爹一個人在家沒事的……我跟著阿祥哥出來，主要為了當面謝謝您，順便賣花賺點錢……」
「哦……那就好。」
高駿這才站起身來，放心地點點頭，然後點上煙吸了幾口，側目看著阿祥，「你現在還跟范師傅和曉芸住在一起？」
「嗯！」
阿祥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接著補充道，「我跟范大叔商量了一下，把漁陽里十七號整套租了下來，每個月的租金十五塊錢，昨天才剛剛住進去。」
「呵呵……」
漁陽里十七號，就在巡捕房刑事科探員們租賃的外宅隔壁，住在那裡倒是非常安全。
高駿心裡暗自笑笑，對阿祥說道：「你個半大孩子獨自住亭子間，我一直挺不放心的，現在這樣挺好。」
「方老闆，您放心吧，范大叔和曉芸對我好著呢！」
阿祥的話音未落，范曉芸輕輕拽了一下高駿的衣角，怯生生地問道，「方老闆，我爹連字都不認識幾個，他想讓我問問您，等他的腿好了以後，應該做點兒什麼生意？」
「呃……」
范曉芸一下把高駿問住了，他為難地撓了撓頭皮，沉吟片刻，「這個我得好好想想……范師傅的腿至少要休養四個月，你們手裡的錢應該夠用，先不用急著操心這個事。」
「我曉得了……我回去跟我爹說一聲，讓他安心等您的訊息。」
范曉芸乖巧地點點頭，站在旁邊不吭聲了，高駿於是拉著阿祥走到一旁，輕聲問道，「阿祥，你好好想想，昨天來找你那個人，都說什麼了？」
「他從我這買了兩包煙，然後跟我說，有事需要跟您詳談，讓您晚上到他家去一趟。」
阿祥眯起眼睛回憶著，緩緩介紹道。
「晚上？」
高駿聞言，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廖明強是昨天來找他的，見面的時間自然是昨天晚上，可惜被他生生錯過了。
「他就說了這一句嗎？還有別的嗎？」
高駿還是有些不放心，繼續追問道。
「沒了……說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阿祥緩緩搖頭，然後瞪大眼睛，一本正經提醒高駿道，「方老闆，那個人滿臉絡腮鬍，腦門上還有幾條刀疤，看著凶神惡煞的……您要是跟他做生意，可千萬要小心！」
「哦？」
高駿盯著阿祥，眨巴幾下眼睛，差點笑出聲來。
廖明強正被復興社特務處死死監視著，他為了擺脫這幫特務，一定仔細化過妝、改頭換面了一番。
這傢伙是名攝影師，化妝的水平應該極為高超，高駿忍不住有些躍躍欲試，想跟廖明強當面比試比試，誰才是真正的化妝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