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重返霞飛路
作為上海的內河航運大動脈，1936年的蘇州河沿岸碼頭林立，貨物裝卸處多不勝數，幾乎周邊的每座倉庫、工廠都有自己的專用碼頭和接駁船隻，招商局內河碼頭、日清汽船會社碼頭、四行倉庫碼頭更是蘇州河下游的貨運樞紐碼頭，曹家渡、陳家渡這樣的客運渡船碼頭也有近二十座。
位於甘肅路路口的永安平碼頭屬於私營工業碼頭，主要用於裝卸紡織工廠使用的蠶絲原料和各類絲成品，規模不算太大，卻也是蘇州河北岸小有名氣的貨運碼頭之一。
碼頭入口搭著兩間不太起眼的簡易木板房，屋頂蓋著厚厚的瓦楞鐵皮，平時用作碼頭工人吃飯、喝茶、休憩之所，到了晚上則有一名上了年紀的更夫在此值夜，以防宵小之徒暗地裡茲惹是非。
4月28日，凌晨一點，老更夫提著手電筒，在碼頭上來迴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絲毫異常，於是回到板房坐到竹藤椅上，喝了幾口濃茶，然後靠著椅背閉上眼睛，準備休息片刻。
每天到了這個時候，整個蘇州河北岸倉庫區都會沉寂下來，駁運船的汽笛聲、裝卸工人的號子聲、絞盤轉動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沿岸庫房門口那一盞盞明亮的燈光，映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和路邊堆疊的大小貨箱。
夜風拂過蘇州河面，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魚腥味，混雜著倉庫區特有的板箱味和帆布味，飄飄蕩蕩彌散在夜色里。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隱約傳來，很快由遠及近，像是停在了永安平碼頭附近。
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更夫眼睛都沒睜開，根本沒把這個當成一回事，繼續靠在竹藤椅上閉目養神。
卻不想，幾分鐘以後，隨著一陣快捷的腳步聲，木板房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滿臉絡腮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此人左手攥著一支大眼擼子手槍，右手拽著一根拇指粗的麻繩，神色倒還算和善，只是沖著老更夫輕聲說了一句「そこに座っていろ、動くな（坐那兒別動）」，然後就用力拖曳一陣繩索，就像拉拽一條死狗一樣，將綁在麻繩另一頭那個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呻吟不止的中年男人，緩緩拖到木板房中央。
「呃……」
老更夫自然聽不懂日語，更搞不清眼前屬於什麼狀況，但是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他還是手足無措地站起身來，嘴唇翕張幾下之後，屏氣斂息地怯聲問道，「格位先生，儂……有啥個事體？」
「嗯……あなたは日本語が理解できないようだ（你聽不懂日本語）。」
高駿隨口嘟噥一句，接著清了清嗓子，換上流利的中文，「我剛才說，坐那兒別動。」
「呃……」
老更夫的反應還算淡定從容，怔了片刻之後，一屁股坐了回去。
「呵呵……」
高駿大步走過去，先把房門關緊，接著坐在門口旁邊的椅子上，扭頭對老更夫說道，「老爺叔，麻煩你找點兒水來，給他喝幾口。」
說著，他朝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藤原剛抬了抬下巴。
「哦……好額……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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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更夫趕快從牆角方桌上拿起一個大碗，倒了大半碗茶水，然後端著走到藤原剛面前，蹲下身子，緩緩倒進他的嘴裡。
藤原剛「咕咚」、「咕咚」咽了下去，總算緩過半口氣來，齜牙咧嘴地掙扎扭動幾下身子，意猶未盡地用中文說道：「好茶！再給我來一碗！」
「滾蛋！」
高駿毫不客氣地怒斥一句，抬頭問老更夫，「老爺叔，你這應該有電話吧？」
「有……有……」
老更夫滿臉悲憫地看了一眼藤原剛，從地上緩緩起身，對著高駿接連點頭。
「麻煩你把電話機拿過來，幫他打個電話。」
高駿從兜里掏出煙來，隨手丟給老更夫一支，自己點上以後，徐徐吸了幾口。
「明白，明白……」
老更夫雖然還是沒搞清狀況，但是看著高駿客客氣氣的樣子，倒也沒有太多恐慌，先給他倒了杯茶端過來，然後從另一側牆角抓起一部老式搖把電話，拖曳著電話線拿到藤原剛身邊。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高駿也早已口乾舌燥。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咔吧」一下關閉手槍保險，舉起槍口對準藤原剛：「你要是敢耍花樣，應該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唔唔……」
藤原剛無力地伏在地上，不知所謂地哼唧兩聲。
「說吧，電話號碼？」
「43……715。」
「老爺叔，他的手不方便，你把話筒拿下來，幫他要通這個電話。」
高駿微微一笑，對老更夫說道。
「好額，好額……」
老更夫於是拿起話筒，先搖動幾下電話手柄，接通總機房接線員之後，跟對方說了「43715」這個號碼。
「嘟……嘟……」
提示音響了兩聲，那邊立刻有人接起了電話：「もしもし，こちらは信達豊洋行でございます。どちら様でしょうか。」
（喂，這裡是信達豐洋行，請問您是哪位？）
「生命線（生命線）！私は藤原剛です（我是藤原剛）！」
藤原剛的聲音有些嘶啞，但還是用盡力氣，大聲嘶吼一句。
「是！藤原課長，您現在哪裡？行動組正在四處搜尋您的下落！」
「信達豐洋行」應該是特高課對外的掩飾身份之一，「生命線」則是他們當日的接頭口令。
對方確認了藤原剛的身份，立刻關切地詢問起來。
「藤原剛，想清楚你該說什麼！」
高駿立刻起身走過去，槍口頂在藤原剛的太陽穴上，小聲提醒道。
「唔……」
藤原剛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徑直對著話筒說道，「把蘇建明、周萍以及另外兩名中國人，全都帶過來，讓他們對著電話表明身份。」
「藤原課長，這……」
對方似乎有些不明就裡，含含糊糊地遲疑片刻，藤原剛登時大叫一聲：「別廢話，執行我的命令！」
「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子，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就聽一陣腳鐐拖在地板上發出的「嘩啦」聲隱約傳來，接著就有人向藤原剛匯報，四名人犯都已經帶到值班室。
「讓他們每人說一句話，證明自己的身份。」
「是！」
「……我叫周萍，來自河北唐山縣警務局，我是來上海查辦一起兇殺案件的。」
「我叫蘇建明，上海人，家住法租界徐家匯路永祥坊，是霞飛路巡捕房的刑事探員……」
小蘇的聲音聽上去極其虛弱，但總算平安無虞，高駿這才真正放下心來，耐心聽四名犯人陸續自我介紹完，然後藤原剛命令特高課值班人員，解除犯人的手銬、腳鐐，用車把他們拉到法租界霞飛路偉達飯店門前，當場釋放。
「藤原課長，釋放犯人需要鈴木課長批准，這個……」
值班員為難地問了一句。
「混帳！執行我的命令，此事我會向鈴木課長解釋的！」
藤原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話筒怒吼一聲。
「是！」
「……」
電話結束通話了，老更夫怔怔地看看趴在地上的藤原剛，再看看坐在一旁輕鬆自若地高駿，多少有些明白了。
「先生，格個赤佬……是個日本鬼子？」
過了半晌，老更夫囁嚅著問了一聲。
「是啊……老爺叔，謝謝你幫忙！」
高駿說著站起身來，把手槍收進槍套，然後拉開房門，拖著繩子準備向外走去。
「我呸！」
老更夫不由分說地往藤原剛臉上吐了一口老痰，還在他肋部狠狠踢了幾腳，嘴裡厲聲痛罵道，「當年老子在福昌榮貨棧做工，差點讓你們的炸彈給炸死，我踹死你個日本鬼……」
「呵呵……」
高駿也不阻攔，任由老更夫跟在後面連踢帶打，依舊拖著藤原剛回到停在路邊的別克車旁，將他重新塞回後備箱裡，然後啟動車輛，向西一直駛過泥城橋，從敏體尼蔭路回到霞飛路上。
「呼！」
直到此時，高駿總算徹底放鬆下來，看著馬路兩邊熟悉的建築物和霓虹燈，接連長舒幾口氣。
這個晚上非比尋常，上海特高課遭遇了降維式打擊，不僅死傷人員二十多名，課長藤原剛還下落不明，此事必定會在上海甚至整個滬寧地區引發軒然大波。
不過，高駿對此毫不在乎。
還是那句話，只要成功救出小蘇，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他也在所不惜。
只可惜，少了一個藤原剛，顯然無法改變當前的時局，特高課還有鈴木正雄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為非作歹的日本特務。
「這件事，還沒完呢……」
凌晨一點四十分，霞飛路上已經車馬稀疏，人跡罕尋，高駿駕車駛過霞飛路巡捕房，一面加速駛向亞爾培路，心裡一面嘟噥著。
先不管會有誰接替藤原剛的職務，北四川路禮中洋行和霞飛路松月料理店，是他接下來的兩個目標。
高駿把車停在亞爾培路路口南側的陰影里，下車倚靠在一棵法桐樹下，點上煙慢慢吸著，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這才遠遠地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從霞飛路西側高速駛來，在偉達飯店門前猛地剎車停住。
轎車前排跳下兩個人影，伸手拉開後排車門，從裡面拖出幾個人扔在路邊，然後快速鑽回車裡，發動車輛掉頭向西駛去了。
「成了！」
高駿沒有過去檢視那幾個人的情況，只是振奮地揮舞幾下拳頭，徑直回到別克車裡，駕車來到邁爾西愛路蘭心大戲院門前，掀開後備箱，把藤原剛從裡面拖了出來。
「呃……這是哪裡……你吩咐的事情我都做了，你還不放我回去嗎？」
藤原剛惶恐地四下里打量著，嘴裡囁嚅著問道。
「我只答應過不殺你，可沒說過要放你回去！」
高駿冷笑一聲，緊了緊藤原剛身上的繩索，然後拉著他向邁爾西愛路129號快步走去，「我會把你送到該去的地方，至於你能不能活著出來，就看你的表現了。」
「啊……放了我，你這個混蛋！」
藤原剛趴在地上蛄蛹著身子，絕望地大叫起來。
「在這個地方，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的。」
「你個混蛋……」
藤原剛對他的話無動於衷，還在肆無忌憚地嚷嚷著，高駿只好無奈地笑笑，抬手一記手刀，狠狠劈在這傢伙頸側。
「唔……」
藤原剛登時悶哼一聲，腦袋垂在一旁昏死過去。
高駿不再浪費時間，一把扛起藤原剛，大步走到邁爾西愛路129號門前，抬頭看看樓上的視窗。
每個窗戶都是窗簾緊閉，沒有透出一絲燈光，但他斷定裡面一定有特務在值夜班。
為了不在門上留下指紋，高駿揪住藤原剛的腦袋，在129號那扇厚實的木門上重重砸了幾下，然後把他扔在門前，繩索纏在門把手上，最後扭頭向蘭心大戲院跑去……
位於甘肅路路口的永安平碼頭屬於私營工業碼頭，主要用於裝卸紡織工廠使用的蠶絲原料和各類絲成品，規模不算太大，卻也是蘇州河北岸小有名氣的貨運碼頭之一。
碼頭入口搭著兩間不太起眼的簡易木板房，屋頂蓋著厚厚的瓦楞鐵皮，平時用作碼頭工人吃飯、喝茶、休憩之所，到了晚上則有一名上了年紀的更夫在此值夜，以防宵小之徒暗地裡茲惹是非。
4月28日，凌晨一點，老更夫提著手電筒，在碼頭上來迴轉了一圈，沒有發現絲毫異常，於是回到板房坐到竹藤椅上，喝了幾口濃茶，然後靠著椅背閉上眼睛，準備休息片刻。
每天到了這個時候，整個蘇州河北岸倉庫區都會沉寂下來，駁運船的汽笛聲、裝卸工人的號子聲、絞盤轉動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沿岸庫房門口那一盞盞明亮的燈光，映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和路邊堆疊的大小貨箱。
夜風拂過蘇州河面，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魚腥味，混雜著倉庫區特有的板箱味和帆布味，飄飄蕩蕩彌散在夜色里。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隱約傳來，很快由遠及近，像是停在了永安平碼頭附近。
見慣了大場面的老更夫眼睛都沒睜開，根本沒把這個當成一回事，繼續靠在竹藤椅上閉目養神。
卻不想，幾分鐘以後，隨著一陣快捷的腳步聲，木板房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滿臉絡腮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此人左手攥著一支大眼擼子手槍，右手拽著一根拇指粗的麻繩，神色倒還算和善，只是沖著老更夫輕聲說了一句「そこに座っていろ、動くな（坐那兒別動）」，然後就用力拖曳一陣繩索，就像拉拽一條死狗一樣，將綁在麻繩另一頭那個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呻吟不止的中年男人，緩緩拖到木板房中央。
「呃……」
老更夫自然聽不懂日語，更搞不清眼前屬於什麼狀況，但是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他還是手足無措地站起身來，嘴唇翕張幾下之後，屏氣斂息地怯聲問道，「格位先生，儂……有啥個事體？」
「嗯……あなたは日本語が理解できないようだ（你聽不懂日本語）。」
高駿隨口嘟噥一句，接著清了清嗓子，換上流利的中文，「我剛才說，坐那兒別動。」
「呃……」
老更夫的反應還算淡定從容，怔了片刻之後，一屁股坐了回去。
「呵呵……」
高駿大步走過去，先把房門關緊，接著坐在門口旁邊的椅子上，扭頭對老更夫說道，「老爺叔，麻煩你找點兒水來，給他喝幾口。」
說著，他朝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藤原剛抬了抬下巴。
「哦……好額……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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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更夫趕快從牆角方桌上拿起一個大碗，倒了大半碗茶水，然後端著走到藤原剛面前，蹲下身子，緩緩倒進他的嘴裡。
藤原剛「咕咚」、「咕咚」咽了下去，總算緩過半口氣來，齜牙咧嘴地掙扎扭動幾下身子，意猶未盡地用中文說道：「好茶！再給我來一碗！」
「滾蛋！」
高駿毫不客氣地怒斥一句，抬頭問老更夫，「老爺叔，你這應該有電話吧？」
「有……有……」
老更夫滿臉悲憫地看了一眼藤原剛，從地上緩緩起身，對著高駿接連點頭。
「麻煩你把電話機拿過來，幫他打個電話。」
高駿從兜里掏出煙來，隨手丟給老更夫一支，自己點上以後，徐徐吸了幾口。
「明白，明白……」
老更夫雖然還是沒搞清狀況，但是看著高駿客客氣氣的樣子，倒也沒有太多恐慌，先給他倒了杯茶端過來，然後從另一側牆角抓起一部老式搖把電話，拖曳著電話線拿到藤原剛身邊。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高駿也早已口乾舌燥。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後「咔吧」一下關閉手槍保險，舉起槍口對準藤原剛：「你要是敢耍花樣，應該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唔唔……」
藤原剛無力地伏在地上，不知所謂地哼唧兩聲。
「說吧，電話號碼？」
「43……715。」
「老爺叔，他的手不方便，你把話筒拿下來，幫他要通這個電話。」
高駿微微一笑，對老更夫說道。
「好額，好額……」
老更夫於是拿起話筒，先搖動幾下電話手柄，接通總機房接線員之後，跟對方說了「43715」這個號碼。
「嘟……嘟……」
提示音響了兩聲，那邊立刻有人接起了電話：「もしもし，こちらは信達豊洋行でございます。どちら様でしょうか。」
（喂，這裡是信達豐洋行，請問您是哪位？）
「生命線（生命線）！私は藤原剛です（我是藤原剛）！」
藤原剛的聲音有些嘶啞，但還是用盡力氣，大聲嘶吼一句。
「是！藤原課長，您現在哪裡？行動組正在四處搜尋您的下落！」
「信達豐洋行」應該是特高課對外的掩飾身份之一，「生命線」則是他們當日的接頭口令。
對方確認了藤原剛的身份，立刻關切地詢問起來。
「藤原剛，想清楚你該說什麼！」
高駿立刻起身走過去，槍口頂在藤原剛的太陽穴上，小聲提醒道。
「唔……」
藤原剛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徑直對著話筒說道，「把蘇建明、周萍以及另外兩名中國人，全都帶過來，讓他們對著電話表明身份。」
「藤原課長，這……」
對方似乎有些不明就裡，含含糊糊地遲疑片刻，藤原剛登時大叫一聲：「別廢話，執行我的命令！」
「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子，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就聽一陣腳鐐拖在地板上發出的「嘩啦」聲隱約傳來，接著就有人向藤原剛匯報，四名人犯都已經帶到值班室。
「讓他們每人說一句話，證明自己的身份。」
「是！」
「……我叫周萍，來自河北唐山縣警務局，我是來上海查辦一起兇殺案件的。」
「我叫蘇建明，上海人，家住法租界徐家匯路永祥坊，是霞飛路巡捕房的刑事探員……」
小蘇的聲音聽上去極其虛弱，但總算平安無虞，高駿這才真正放下心來，耐心聽四名犯人陸續自我介紹完，然後藤原剛命令特高課值班人員，解除犯人的手銬、腳鐐，用車把他們拉到法租界霞飛路偉達飯店門前，當場釋放。
「藤原課長，釋放犯人需要鈴木課長批准，這個……」
值班員為難地問了一句。
「混帳！執行我的命令，此事我會向鈴木課長解釋的！」
藤原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話筒怒吼一聲。
「是！」
「……」
電話結束通話了，老更夫怔怔地看看趴在地上的藤原剛，再看看坐在一旁輕鬆自若地高駿，多少有些明白了。
「先生，格個赤佬……是個日本鬼子？」
過了半晌，老更夫囁嚅著問了一聲。
「是啊……老爺叔，謝謝你幫忙！」
高駿說著站起身來，把手槍收進槍套，然後拉開房門，拖著繩子準備向外走去。
「我呸！」
老更夫不由分說地往藤原剛臉上吐了一口老痰，還在他肋部狠狠踢了幾腳，嘴裡厲聲痛罵道，「當年老子在福昌榮貨棧做工，差點讓你們的炸彈給炸死，我踹死你個日本鬼……」
「呵呵……」
高駿也不阻攔，任由老更夫跟在後面連踢帶打，依舊拖著藤原剛回到停在路邊的別克車旁，將他重新塞回後備箱裡，然後啟動車輛，向西一直駛過泥城橋，從敏體尼蔭路回到霞飛路上。
「呼！」
直到此時，高駿總算徹底放鬆下來，看著馬路兩邊熟悉的建築物和霓虹燈，接連長舒幾口氣。
這個晚上非比尋常，上海特高課遭遇了降維式打擊，不僅死傷人員二十多名，課長藤原剛還下落不明，此事必定會在上海甚至整個滬寧地區引發軒然大波。
不過，高駿對此毫不在乎。
還是那句話，只要成功救出小蘇，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他也在所不惜。
只可惜，少了一個藤原剛，顯然無法改變當前的時局，特高課還有鈴木正雄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為非作歹的日本特務。
「這件事，還沒完呢……」
凌晨一點四十分，霞飛路上已經車馬稀疏，人跡罕尋，高駿駕車駛過霞飛路巡捕房，一面加速駛向亞爾培路，心裡一面嘟噥著。
先不管會有誰接替藤原剛的職務，北四川路禮中洋行和霞飛路松月料理店，是他接下來的兩個目標。
高駿把車停在亞爾培路路口南側的陰影里，下車倚靠在一棵法桐樹下，點上煙慢慢吸著，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這才遠遠地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從霞飛路西側高速駛來，在偉達飯店門前猛地剎車停住。
轎車前排跳下兩個人影，伸手拉開後排車門，從裡面拖出幾個人扔在路邊，然後快速鑽回車裡，發動車輛掉頭向西駛去了。
「成了！」
高駿沒有過去檢視那幾個人的情況，只是振奮地揮舞幾下拳頭，徑直回到別克車裡，駕車來到邁爾西愛路蘭心大戲院門前，掀開後備箱，把藤原剛從裡面拖了出來。
「呃……這是哪裡……你吩咐的事情我都做了，你還不放我回去嗎？」
藤原剛惶恐地四下里打量著，嘴裡囁嚅著問道。
「我只答應過不殺你，可沒說過要放你回去！」
高駿冷笑一聲，緊了緊藤原剛身上的繩索，然後拉著他向邁爾西愛路129號快步走去，「我會把你送到該去的地方，至於你能不能活著出來，就看你的表現了。」
「啊……放了我，你這個混蛋！」
藤原剛趴在地上蛄蛹著身子，絕望地大叫起來。
「在這個地方，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理你的。」
「你個混蛋……」
藤原剛對他的話無動於衷，還在肆無忌憚地嚷嚷著，高駿只好無奈地笑笑，抬手一記手刀，狠狠劈在這傢伙頸側。
「唔……」
藤原剛登時悶哼一聲，腦袋垂在一旁昏死過去。
高駿不再浪費時間，一把扛起藤原剛，大步走到邁爾西愛路129號門前，抬頭看看樓上的視窗。
每個窗戶都是窗簾緊閉，沒有透出一絲燈光，但他斷定裡面一定有特務在值夜班。
為了不在門上留下指紋，高駿揪住藤原剛的腦袋，在129號那扇厚實的木門上重重砸了幾下，然後把他扔在門前，繩索纏在門把手上，最後扭頭向蘭心大戲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