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來龍去脈（求月票，求訂閱！）
福昌榮貨棧照例遍地碎石、一片狼藉，藉著月光凝神看去，沒有其他人進出過的痕跡。
高駿拖著昏迷不醒的藤原剛，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牆角，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順著水泥坡道蔓延上來，直往鼻子裡鑽。
「嗯？」
高駿心頭一凜，把藤原剛就地放在坡道口，然後伸手從腋下掏出手槍，豎起耳朵仔細傾聽片刻。
地下儲藏室隱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音——骨頭斷裂的脆響，還有撕扯肌肉組織特有的濕黏聲，夾雜著低沉、斷續的「嗚嗚」聲，聽著不像是人發出來的，倒像是一群動物正在爭搶、撕咬著什麼。
高駿心裡多少明白了幾分，探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頭，屏住呼吸掂了幾下，然後抬手朝坡道盡頭扔了下去。
「哐當——」
磚頭落地的聲響，在靜謐狹小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那陣窸窣撕咬聲驟然消失了，一連串炸裂般的狗叫聲隨即爆發開來。
「汪……汪汪……」
田中弘毅的屍體，果然把野狗招來了。
高駿趕快向後退了幾步，只見坡道深處猛地竄出幾道黑影，四五條野狗幾乎同時從地下室沖了出來，動作又急又快，尾巴緊緊地夾著。
其中一條野狗，嘴裡還叼著一截血肉模糊的東西，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幽綠的光芒。
「呃……」
高駿眉頭一皺，卻也沒有開槍，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群貿然闖入的畜生。
為首那條野狗停在幾米之外，齜牙咧嘴地盯著高駿，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似乎並不甘心放棄地下儲藏室里的食物。
高駿只好抬起腳來，狠狠踹了過去，正中那條野狗瘦骨嶙峋的肋部。
野狗「嗷」的慘叫一聲，這才連滾帶爬地竄了出去，其餘幾條野狗也不敢再逗留，跟著首領從高駿身旁倉皇掠過，很快消失在貨棧外頭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陣漸行漸遠的吠叫聲……
高駿點燃打火機，拖著藤原剛走進地下儲藏室，目光投向盡頭角落處那堆破舊的木板箱。
儘管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群野狗顯然在這裡啃食了很長時間，蓋在田中弘毅屍體上的麻袋和木板被扒拉得東倒西歪，散亂地滾落在四周，那具屍體已被拖到地下室中央，五官被撕咬得辨認不清，皮肉七零八落，被捆綁住的胳膊和大腿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濃重的血腥味夾著淡淡的腐臭，在密不透風的地下室里到處瀰漫著，氣氛沉悶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高駿皺緊眉頭，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口鼻，胃部感到一陣翻湧和不適。
不過，他很快適應了眼前這幅場景，先從挎包里掏出一支蠟燭點燃，接著拽過麻袋蓋在田中弘毅的屍體上，然後點上一支煙吸了幾口，把菸頭狠狠戳在昏迷中的藤原剛臉上。
「この野郎（你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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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剛一個激靈甦醒過來，身體各處的疼痛，讓他的額頭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不過，這傢伙確實比田中弘毅強硬許多，只是悶哼了幾聲，嘴裡還惡狠狠地痛罵一句，目光死死盯著高駿，「お前……一體、何者だ……田中弘毅を誘拐したのは、お前か？」
（你……究竟是什麼人？田中弘毅是你綁架的？）
高駿拉過一塊木板，坐在藤原剛對面，微微一笑：「ああ、俺だ。だが、田中弘毅を誘拐したのは、お前たち特高課を始末するためだ。」
（沒錯，是我。不過，我綁架田中弘毅，就是為了收拾你們特高課。）
聽到高駿的日語，藤原剛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是日本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藤原剛，死了那麼多人，花了這麼大力氣，我把你弄到這裡來，可不是為了回答這些無聊問題的。」
高駿抬手看看時間——深夜十一點二十分，於是緩緩搖頭，徑直說道，「認真回答我的問題，然後你就能見到田中弘毅了。」
「哈哈……」
藤原剛慘澹又不屈地笑了兩聲，聲音有些無力，但帶著幾分決絕，「不用浪費時間了——不管你是誰，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直接殺了我吧。」
「呵呵……田中弘毅一開始也是這麼說的。」
高駿面無表情地冷笑一聲，從小腿上抽出普科偵查刀，對準藤原剛膝蓋上的彈孔，用力插了進去。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地下室傳開，藤原剛猛地繃緊身體，渾身上下劇烈抽搐起來，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冷汗轉眼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只是，偵查刀刃直挺挺地插在彈孔里，他的每次抽搐顫都會牽扯周圍的皮肉神經，帶來一陣更加鑽心的劇痛。
「很疼吧……現在還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嗎？」
高駿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轉動幾下刀柄，刀刃在藤原剛的傷口裡用力攪動著。
「啊啊啊——！」
藤原剛的嘶吼近乎野獸一般，整個人在地上蜷縮起來，反銬在身後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
「說吧……就從十天前，你帶隊到法租界霞飛坊執行秘密監視行動說起，這段時間裡，你們特高課抓過多少中國人？」
高駿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他的首要目的是從特高課手裡救出小蘇，但顯然不能直接點出小蘇的名字，否則不僅會讓對方察覺自己的真實意圖，甚至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哈哈……」
藤原剛咬緊牙關，用盡渾身力氣擠出一絲冷笑，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中的痛楚逐漸被一種陰冷的狠厲取代，「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開口？」
「當然……你可以不開口。」
高駿輕笑一聲，從藤原剛腿上拔出普科偵查刀，一股血水順著彈孔汩汩湧出。
那傢伙悶哼一聲，整條左腿不受控制地顫抖痙攣起來。
高駿掀起藤原剛的外套，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身上的血跡，嘴裡緩緩說道：「藤原剛，你想不想見見田中弘毅？」
「嗯？」
藤原剛怔了怔，下意識地左右打量幾眼，「他在哪裡……你把他怎麼樣了？」
「你自己看吧！」
高駿說著站起身來，拖著藤原剛來到地下室中央，把蓋在田中弘毅屍體上的麻袋一把掀了下來。
「啊——！」
田中弘毅仍然四馬攢蹄俯身趴在地上，腦袋向這邊側過來，臉上已被野狗撕咬得不剩多少皮肉，眼窩變成兩個血肉模糊的空洞，正好對著藤原剛。
藤原剛盯著田中弘毅的屍體看了幾眼，嘴裡悽慘地叫了一聲，隨即扭過頭來瞪著高駿：「你殺了田中弘毅，日本特高課……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一定殺了你！」
「呵呵……藤原剛，此時此刻，恐怕你沒有說這種狠話的資本，而且……」
高駿點上一支煙，緩緩吸了幾口，然後蹲下身子，一字一句對藤原剛說道，「你有老婆和孩子，說不定還有其他親人住在上海……如果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會把他們一個一個帶到這裡，在你面前慢慢折磨、殺死，然後讓野狗吃掉……」
「你怎麼敢這麼做！」
藤原剛從地上騰得一下坐起身來，赤紅的雙眼瞪得溜圓，咬牙切齒地嘶吼一句，聲音里卻帶著一絲真正意義上的慌亂和恐懼。
「我能把你抓住，他們自然也跑不掉。」
高駿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菸灰，淡定地看著藤原剛，「你最好照我說得做，否則，明天躺在這裡的，就是你的兒子。」
「你……」
藤原剛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一下，強撐起來的鎮定和剛毅終於蕩然無存，腦袋緩緩垂了下去。
「呵呵……」
高駿心裡冷笑一聲，徐徐吐出一口煙霧。
作為日本特高課派駐上海的特務頭子，藤原剛應該比誰都清楚，身體上的疼痛無論多麼劇烈，只要意志足夠堅定，終究能夠硬生生地扛過去。
這傢伙是被刻意訓練出來、擅長在刑訊室里折磨別人的老手，很難被皮肉之苦所擊垮。
不過，這傢伙總算還是個人，雖然對痛苦有著近乎麻木的免疫力，可一旦觸及到他內心珍視、守護的東西，用職業訓練構建起的心理壁壘，很快就會土崩瓦解了。
「給我一支煙吧……我回答完你的問題，你能保證不殺我嗎？」
藤原剛低著頭，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
「當然……只要你按照我說得做，我自然不會殺你。」
對方徹底投降了，高駿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先把藤原剛拖到牆角，讓他靠著牆坐穩，然後掏出一支煙塞到他嘴裡，用打火機給他點燃，「說吧。」
高駿沒有對藤原剛說謊，他確實沒想殺掉這傢伙，但也絕不可能再把他放回去。
救出小蘇之後，他會設法把藤原剛交給復興社特務處，讓戴老闆繼續收拾這位特高課副課長。
「我們去法租界霞飛坊，是應土肥原特務機關的請求，監視一位從北平趕來上海的大學教授，此人姓吳，是個狂熱的抗日分子……」
藤原剛深深吸了一口煙，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敗者的低落與消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楚。
「土肥原特務機關，又是如何知道吳教授行蹤的？」
高駿打斷了藤原剛，徑直問道。
「吳教授有關的情報，是國府復興社特務處最先拿到的，不過，土肥原特務機關在復興社內部安插了眼線，所以……」
「明白了，後來呢？」
「我有一名手下叫淺川次郎，在霞飛坊執行監視任務時莫名失蹤了，從南京傳來的訊息表明，淺川次郎是被復興社特務處抓走了，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討論如何營救他。」
藤原剛眯起眼睛回憶著，緩緩介紹說，除了準備營救淺川次郎之外，特高課還針對法租界霞飛路一位白俄巡捕，發起過報復行動，但只是朝他開了兩槍，並沒有打死他。
最近一個星期，特高課還陸續抓了四名中國人，懷疑他們是復興社特務處，或者國府其他方面派來的特工情報人員。
「四個？」
高駿心裡頓時有些詫異，但還是不動聲色，接著話茬問道，「這些人都是什麼情況？」
「我們還在審訊中，暫時沒什麼結果。」
藤原剛似乎毫不隱瞞，不假思索道，「這四個中國人里，有一個是北四川路池中洋行的售貨員，經常跟老闆打聽與日本有關的各類資訊，因此被日本職員舉報了。」
「哦……」
「還有一個住在吳淞路，一直對日本人有所不滿——前段時間，日本駐滬領事館有位名叫『山本忠夫』的職員在家中被殺，我們懷疑此人就是兇手，所以將他秘密逮捕了。」
「呵呵……還有呢？」
想起山本忠夫，高駿不由得冷笑一聲，接著問道。
「幾天前，我去法租界霞飛路『松月』料理店用餐，順便與土肥原特務機關派來的情報員接頭碰面。當時，有個年輕人在外面暗中監視，被我們察覺了，於是尋機將他抓住帶了回來……」
「這個人叫什麼，是做什麼的？」
藤原剛說的這個「年輕人」，自然就是小蘇，高駿總算搞清楚藤原剛抓捕他的原因——這傢伙把小蘇當成復興社派來的特務了。
「他叫蘇建明，表面上是法租界霞飛路巡捕房的刑事探員，但我們懷疑他是國府特務，這幾天一直在審訊他。」
藤原剛停頓一下，抬起頭心虛地看著高駿，「不過，他始終沒有承認。」
「呵呵……藤原剛，在你們眼裡，是不是每個中國人都像特務？」
高駿不屑地撇撇嘴，用力瞪了藤原剛一眼，心想小蘇這些天一定受了不少非人的折磨，就算成功把他救出來，很可能也跟廢人一般了。
心裡重重嘆了口氣，高駿強忍住暴揍藤原剛一頓的衝動，隨口問道；「你去松月料理店，與土肥原特務機關的情報員接頭，主要是為了什麼情報？」
「我們得到訊息，駐紮在蘇州的京滬警備司令部準備秘密召開一次軍事會議，布置上海城區的國防工事建造事宜，我去松月料理店，是為了跟陸軍參謀本部方面商討如何應對的。」
「我去你媽的！」
聽到這裡，高駿忍不住大聲痛罵一句，「所以說，上海城防規劃圖紙丟失，也跟你們特高課有關？」
「呃……是的……」
高駿拖著昏迷不醒的藤原剛，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牆角，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順著水泥坡道蔓延上來，直往鼻子裡鑽。
「嗯？」
高駿心頭一凜，把藤原剛就地放在坡道口，然後伸手從腋下掏出手槍，豎起耳朵仔細傾聽片刻。
地下儲藏室隱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奇怪聲音——骨頭斷裂的脆響，還有撕扯肌肉組織特有的濕黏聲，夾雜著低沉、斷續的「嗚嗚」聲，聽著不像是人發出來的，倒像是一群動物正在爭搶、撕咬著什麼。
高駿心裡多少明白了幾分，探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磚頭，屏住呼吸掂了幾下，然後抬手朝坡道盡頭扔了下去。
「哐當——」
磚頭落地的聲響，在靜謐狹小的地下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那陣窸窣撕咬聲驟然消失了，一連串炸裂般的狗叫聲隨即爆發開來。
「汪……汪汪……」
田中弘毅的屍體，果然把野狗招來了。
高駿趕快向後退了幾步，只見坡道深處猛地竄出幾道黑影，四五條野狗幾乎同時從地下室沖了出來，動作又急又快，尾巴緊緊地夾著。
其中一條野狗，嘴裡還叼著一截血肉模糊的東西，眼睛在昏暗中泛著幽綠的光芒。
「呃……」
高駿眉頭一皺，卻也沒有開槍，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群貿然闖入的畜生。
為首那條野狗停在幾米之外，齜牙咧嘴地盯著高駿，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聲，似乎並不甘心放棄地下儲藏室里的食物。
高駿只好抬起腳來，狠狠踹了過去，正中那條野狗瘦骨嶙峋的肋部。
野狗「嗷」的慘叫一聲，這才連滾帶爬地竄了出去，其餘幾條野狗也不敢再逗留，跟著首領從高駿身旁倉皇掠過，很快消失在貨棧外頭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陣漸行漸遠的吠叫聲……
高駿點燃打火機，拖著藤原剛走進地下儲藏室，目光投向盡頭角落處那堆破舊的木板箱。
儘管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他還是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群野狗顯然在這裡啃食了很長時間，蓋在田中弘毅屍體上的麻袋和木板被扒拉得東倒西歪，散亂地滾落在四周，那具屍體已被拖到地下室中央，五官被撕咬得辨認不清，皮肉七零八落，被捆綁住的胳膊和大腿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濃重的血腥味夾著淡淡的腐臭，在密不透風的地下室里到處瀰漫著，氣氛沉悶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高駿皺緊眉頭，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口鼻，胃部感到一陣翻湧和不適。
不過，他很快適應了眼前這幅場景，先從挎包里掏出一支蠟燭點燃，接著拽過麻袋蓋在田中弘毅的屍體上，然後點上一支煙吸了幾口，把菸頭狠狠戳在昏迷中的藤原剛臉上。
「この野郎（你這混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藤原剛一個激靈甦醒過來，身體各處的疼痛，讓他的額頭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不過，這傢伙確實比田中弘毅強硬許多，只是悶哼了幾聲，嘴裡還惡狠狠地痛罵一句，目光死死盯著高駿，「お前……一體、何者だ……田中弘毅を誘拐したのは、お前か？」
（你……究竟是什麼人？田中弘毅是你綁架的？）
高駿拉過一塊木板，坐在藤原剛對面，微微一笑：「ああ、俺だ。だが、田中弘毅を誘拐したのは、お前たち特高課を始末するためだ。」
（沒錯，是我。不過，我綁架田中弘毅，就是為了收拾你們特高課。）
聽到高駿的日語，藤原剛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是日本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藤原剛，死了那麼多人，花了這麼大力氣，我把你弄到這裡來，可不是為了回答這些無聊問題的。」
高駿抬手看看時間——深夜十一點二十分，於是緩緩搖頭，徑直說道，「認真回答我的問題，然後你就能見到田中弘毅了。」
「哈哈……」
藤原剛慘澹又不屈地笑了兩聲，聲音有些無力，但帶著幾分決絕，「不用浪費時間了——不管你是誰，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直接殺了我吧。」
「呵呵……田中弘毅一開始也是這麼說的。」
高駿面無表情地冷笑一聲，從小腿上抽出普科偵查刀，對準藤原剛膝蓋上的彈孔，用力插了進去。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地下室傳開，藤原剛猛地繃緊身體，渾身上下劇烈抽搐起來，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冷汗轉眼間浸透了他的衣衫。
只是，偵查刀刃直挺挺地插在彈孔里，他的每次抽搐顫都會牽扯周圍的皮肉神經，帶來一陣更加鑽心的劇痛。
「很疼吧……現在還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嗎？」
高駿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轉動幾下刀柄，刀刃在藤原剛的傷口裡用力攪動著。
「啊啊啊——！」
藤原剛的嘶吼近乎野獸一般，整個人在地上蜷縮起來，反銬在身後的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
「說吧……就從十天前，你帶隊到法租界霞飛坊執行秘密監視行動說起，這段時間裡，你們特高課抓過多少中國人？」
高駿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他的首要目的是從特高課手裡救出小蘇，但顯然不能直接點出小蘇的名字，否則不僅會讓對方察覺自己的真實意圖，甚至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哈哈……」
藤原剛咬緊牙關，用盡渾身力氣擠出一絲冷笑，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中的痛楚逐漸被一種陰冷的狠厲取代，「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開口？」
「當然……你可以不開口。」
高駿輕笑一聲，從藤原剛腿上拔出普科偵查刀，一股血水順著彈孔汩汩湧出。
那傢伙悶哼一聲，整條左腿不受控制地顫抖痙攣起來。
高駿掀起藤原剛的外套，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身上的血跡，嘴裡緩緩說道：「藤原剛，你想不想見見田中弘毅？」
「嗯？」
藤原剛怔了怔，下意識地左右打量幾眼，「他在哪裡……你把他怎麼樣了？」
「你自己看吧！」
高駿說著站起身來，拖著藤原剛來到地下室中央，把蓋在田中弘毅屍體上的麻袋一把掀了下來。
「啊——！」
田中弘毅仍然四馬攢蹄俯身趴在地上，腦袋向這邊側過來，臉上已被野狗撕咬得不剩多少皮肉，眼窩變成兩個血肉模糊的空洞，正好對著藤原剛。
藤原剛盯著田中弘毅的屍體看了幾眼，嘴裡悽慘地叫了一聲，隨即扭過頭來瞪著高駿：「你殺了田中弘毅，日本特高課……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一定殺了你！」
「呵呵……藤原剛，此時此刻，恐怕你沒有說這種狠話的資本，而且……」
高駿點上一支煙，緩緩吸了幾口，然後蹲下身子，一字一句對藤原剛說道，「你有老婆和孩子，說不定還有其他親人住在上海……如果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我會把他們一個一個帶到這裡，在你面前慢慢折磨、殺死，然後讓野狗吃掉……」
「你怎麼敢這麼做！」
藤原剛從地上騰得一下坐起身來，赤紅的雙眼瞪得溜圓，咬牙切齒地嘶吼一句，聲音里卻帶著一絲真正意義上的慌亂和恐懼。
「我能把你抓住，他們自然也跑不掉。」
高駿若無其事地彈了彈菸灰，淡定地看著藤原剛，「你最好照我說得做，否則，明天躺在這裡的，就是你的兒子。」
「你……」
藤原剛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一下，強撐起來的鎮定和剛毅終於蕩然無存，腦袋緩緩垂了下去。
「呵呵……」
高駿心裡冷笑一聲，徐徐吐出一口煙霧。
作為日本特高課派駐上海的特務頭子，藤原剛應該比誰都清楚，身體上的疼痛無論多麼劇烈，只要意志足夠堅定，終究能夠硬生生地扛過去。
這傢伙是被刻意訓練出來、擅長在刑訊室里折磨別人的老手，很難被皮肉之苦所擊垮。
不過，這傢伙總算還是個人，雖然對痛苦有著近乎麻木的免疫力，可一旦觸及到他內心珍視、守護的東西，用職業訓練構建起的心理壁壘，很快就會土崩瓦解了。
「給我一支煙吧……我回答完你的問題，你能保證不殺我嗎？」
藤原剛低著頭，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
「當然……只要你按照我說得做，我自然不會殺你。」
對方徹底投降了，高駿如釋重負般長出一口氣，先把藤原剛拖到牆角，讓他靠著牆坐穩，然後掏出一支煙塞到他嘴裡，用打火機給他點燃，「說吧。」
高駿沒有對藤原剛說謊，他確實沒想殺掉這傢伙，但也絕不可能再把他放回去。
救出小蘇之後，他會設法把藤原剛交給復興社特務處，讓戴老闆繼續收拾這位特高課副課長。
「我們去法租界霞飛坊，是應土肥原特務機關的請求，監視一位從北平趕來上海的大學教授，此人姓吳，是個狂熱的抗日分子……」
藤原剛深深吸了一口煙，語氣裡帶著幾分失敗者的低落與消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楚。
「土肥原特務機關，又是如何知道吳教授行蹤的？」
高駿打斷了藤原剛，徑直問道。
「吳教授有關的情報，是國府復興社特務處最先拿到的，不過，土肥原特務機關在復興社內部安插了眼線，所以……」
「明白了，後來呢？」
「我有一名手下叫淺川次郎，在霞飛坊執行監視任務時莫名失蹤了，從南京傳來的訊息表明，淺川次郎是被復興社特務處抓走了，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討論如何營救他。」
藤原剛眯起眼睛回憶著，緩緩介紹說，除了準備營救淺川次郎之外，特高課還針對法租界霞飛路一位白俄巡捕，發起過報復行動，但只是朝他開了兩槍，並沒有打死他。
最近一個星期，特高課還陸續抓了四名中國人，懷疑他們是復興社特務處，或者國府其他方面派來的特工情報人員。
「四個？」
高駿心裡頓時有些詫異，但還是不動聲色，接著話茬問道，「這些人都是什麼情況？」
「我們還在審訊中，暫時沒什麼結果。」
藤原剛似乎毫不隱瞞，不假思索道，「這四個中國人里，有一個是北四川路池中洋行的售貨員，經常跟老闆打聽與日本有關的各類資訊，因此被日本職員舉報了。」
「哦……」
「還有一個住在吳淞路，一直對日本人有所不滿——前段時間，日本駐滬領事館有位名叫『山本忠夫』的職員在家中被殺，我們懷疑此人就是兇手，所以將他秘密逮捕了。」
「呵呵……還有呢？」
想起山本忠夫，高駿不由得冷笑一聲，接著問道。
「幾天前，我去法租界霞飛路『松月』料理店用餐，順便與土肥原特務機關派來的情報員接頭碰面。當時，有個年輕人在外面暗中監視，被我們察覺了，於是尋機將他抓住帶了回來……」
「這個人叫什麼，是做什麼的？」
藤原剛說的這個「年輕人」，自然就是小蘇，高駿總算搞清楚藤原剛抓捕他的原因——這傢伙把小蘇當成復興社派來的特務了。
「他叫蘇建明，表面上是法租界霞飛路巡捕房的刑事探員，但我們懷疑他是國府特務，這幾天一直在審訊他。」
藤原剛停頓一下，抬起頭心虛地看著高駿，「不過，他始終沒有承認。」
「呵呵……藤原剛，在你們眼裡，是不是每個中國人都像特務？」
高駿不屑地撇撇嘴，用力瞪了藤原剛一眼，心想小蘇這些天一定受了不少非人的折磨，就算成功把他救出來，很可能也跟廢人一般了。
心裡重重嘆了口氣，高駿強忍住暴揍藤原剛一頓的衝動，隨口問道；「你去松月料理店，與土肥原特務機關的情報員接頭，主要是為了什麼情報？」
「我們得到訊息，駐紮在蘇州的京滬警備司令部準備秘密召開一次軍事會議，布置上海城區的國防工事建造事宜，我去松月料理店，是為了跟陸軍參謀本部方面商討如何應對的。」
「我去你媽的！」
聽到這裡，高駿忍不住大聲痛罵一句，「所以說，上海城防規劃圖紙丟失，也跟你們特高課有關？」
「呃……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