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重磅生意
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廳就在霞飛坊正對面，透過窗戶望過去，霞飛坊門前的商販比平常多了一些，路邊還停著幾輛黑色汽車。
有軌電車緩緩駛過，「鐺鐺鐺」的警鈴聲隱約傳進餐廳里。
咖啡端上來之後，高駿和李海川小口啜飲著，誰也沒說話，沉寂了好一陣子。
高駿絞盡腦汁，盤算著如何從李海川這裡套點關鍵資訊。
「嗯？」
高駿抬眼看著他，困惑地眨眨眼睛，「海川，啥意思？」
「駿哥，你剛才說的那些人，這些年確實幫過我不少。不過，那也不是白幫的，我一直替他們當眼線、做跑腿，還由著他們拿我當槍使，呵……」
李海川搖搖頭，一把將菸蒂摁在菸灰缸里，隔著煙霧盯著高駿看了一陣子，「透過淺川次郎這件事，我算看明白了，駿哥，你是個值得交心的朋友！」
「別瞎幾把矯情了——」
高駿無謂地擺擺手，「大家一起共事這麼多年，不早就是朋友了嘛……」
「那可不一樣，」
李海川打斷了他的話，下意識地掃了幾眼周圍，然後起身繞過來，坐到高駿身旁，聲音壓得極低，「駿哥，眼下有筆大買賣，我想來想去，這事只能跟你一起干。」
高駿有些不明就裡：「又有買賣了？還是搞日諜？」
「日諜才值幾個錢，有時間慢慢搞他們。」
李海川一邊左右觀察著，神秘兮兮道，「眼前這件事，跟紅黨有關係。」
高駿心裡猛地一動：「紅黨？」
李海川解釋說，一個星期前，復興社特務處收到一條絕密情報——紅黨方面派出的骨幹人員，正分頭從陝北、北平、天津等地陸續趕往上海。
他們此行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秘密聯絡各界進步人士，推動組建聯合抗日陣線；二是重建上海的紅黨地下組織。
「哦……」
高駿點點頭，長長地吸了一口煙，藉機沉思了片刻。
上一世，他是一名國安特工，更是一名紅黨黨員，黨史學習的還算全面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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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顧順章在漢口被捕叛變，上海的紅黨組織網路隨即被層層破壞，大批同志被捕遇難，倖存者全部轉入地下，1934年後更是徹底進入冬眠狀態，黨中央也被迫從上海轉移到江西蘇區。
後來，在中央軍和地方軍閥的連番圍剿下，紅黨軍隊踏上了舉世聞名的長征征程，三大方面軍最終在陝北勝利會師。
眼下是1936年4月。
高駿記得很清楚，正是在這個月裡，紅黨中央派遣的地下人員順利抵達上海，秘密聯絡各界人士，號召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並於當年10月重建了紅黨地下組織。
「駿哥，你現在知道日本特高課為什麼盯上吳運章了吧？」
李海川坐直身子，語氣認真莊重了幾分。
高駿只好故作姿態地瞪起眼睛：「你是說，那傢伙是紅黨黨員？」
「他肯定不是，這個我們已經查清楚了，但他這次來上海，是為了協助紅黨聯絡某些文化界人士，共同參加一場秘密會議的。」
李海川停頓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這個訊息，復興社特務處、國黨黨務調查處和日本特高課都掌握了，明里暗裡都在調查。實話跟你說吧，帶走淺川次郎的那幫人，其實是來上海抓捕紅黨的。」
「原來是這樣……」
脊背上傳來一股寒意，高駿不自覺地攥緊咖啡杯，用力皺了皺眉頭，「1934年之後，紅黨對情報系統進行了全面整頓和強化，這麼重要的訊息，怎麼會傳得人人皆知——海川，這事靠譜嗎？」
「冊那，復興社那幫人什麼德性，你還不知道嗎？」
李海川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鄙夷和不屑，「這條情報，是特務處在北平紅黨組織的臥底搞到的，秘密送回總部之後，也不知哪個王八蛋泄露了出去，特務處那邊正在查呢。」
「哦……」
高駿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手指摩挲著咖啡杯沿，大腦飛速運轉著。
北平的紅黨組織內部，有復興社特務處的臥底，這事紅黨方面知道嗎？
紅黨中央派遣的人員全部抵達上海了嗎？
怪不得公共租界加強了戒備和盤查，想必跟這件事情有關。
那麼，國黨、日本人和租界巡捕房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調查，紅黨黨員們察覺到了嗎？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李海川為什麼把這麼重要的情報透露給自己？
「駿哥，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已經跟國府達成一致，合作抓捕紅黨分子。黨務調查處和復興社特務處都出動了，我的人也潛伏在霞飛坊裡面，密切監視吳運章的一舉一動。」
李海川仰身靠在椅背上，緩緩搖頭，「日本特高課的人已經撤了，但很可能就埋伏在附近。那個吳運章現在被盯得死死的，任何一個跟他接觸的人，都會被帶走，嚴加審查。」
「那你們可有的忙了。」
高駿不動聲色地笑笑，「這麼重要的事，你透露給了我，違反保密原則了吧？」
「冊那，你怎麼還沒聽明白？」
李海川有些不耐煩起來，貼近他的耳朵小聲道，「駿哥，一批紅黨骨幹來了上海，方方面面都極為關注，咱們要是私下裡抓到一個，到時候想要多少錢，復興社和黨務調查科都會給的！」
「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高駿恍然大悟，盯著李海川看了片刻。
這傢伙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朋友，現在還不可知。
但他想拿自己當抓手，暗地裡綁幾名紅黨成員大賺一筆，已經顯而易見了。
抓紅黨是絕不可能的，打死他也不會幹。
不過，形勢已經非常危急了，是不是應該將計就計，設法保護這些同志免遭毒手？
就憑自己一個人，這事能成嗎？
思來想去，高駿沒有太多把握，緩緩搖了搖頭。
「駿哥，整個霞飛路巡捕房，你的辦案效率是最高的，抓幾個紅黨分子不在話下，你就別推辭了。」
李海川顯然會錯了意，還在努力慫恿著，「只要咱們逮住一個，我保證能換回來五千美金，到時候，你拿六成！」
「海川，這不是錢的事。」
高駿沉吟片刻，抬眼看著李海川的眼睛，那裡面帶著十分的期盼、熱切以及貪婪。
他假裝惋惜地嘆了口氣：「我從來沒辦過涉及紅黨的案子，手頭一點兒線索都沒有，這事根本幹不成。」
「這個你就別擔心了，有我呢！」
李海川湊到高駿耳邊，輕聲說道，「我手裡的資料全都可以給你，而且，復興社特務處的抓捕小組裡，有我當初混青幫時候的一位大哥，他們掌握的情報我也全能搞到手，你擔心什麼？」
「這樣的話……」
高駿雙手抱在胸前，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良久之後緩緩說道，「這是一筆重磅生意，我得仔細考慮考慮。」
「我的親大哥呀，你就是顧慮太多。」
李海川嫌棄地瞪了他一眼，把空了的香菸盒捏扁扔到一旁，起身走到餐廳外面。
叫住一個挎著煙箱的小販，買了兩盒紅錫包香菸，回來後隨手扔了一包給高駿。
見他還是一副眉頭緊鎖、冥思苦想的模樣，李海川不由得嘟噥一句：「不就是抓幾個紅黨嘛，抓到了咱們賺一筆，抓不到就自認倒霉，用得著這麼為難嗎？」
「切——」
高駿鼻間重重嗤了一聲，斜眼睨著李海川，「紅黨也不是那麼好惹的，再說了，你們的情報準確嗎？」
「當然準確了！」
李海川覺得這事有門，腦袋趕快湊了過來。
復興社收到的情報說，紅黨方面正在秘密運作，準備召集各界人士，在上海召開一次重要會議，負責人姓馮，大概四十多歲。
不過，此人是從陝北派到上海的，復興社的臥底沒有見過這個人，無法提供他的確切相貌。
目前只知道這人參加過長征，身上很可能有當兵時期留下的傷疤。
高駿聞言，面無表情地點上一支煙，吸了兩口：「就憑這點兒資訊，你就想把人抓到，你也太小看紅黨的能力了吧？」
李海川訕訕地攤攤手：「所以，現在要盯緊吳運章呀。」
「你快算了吧——三四波人在裡面搞監視，比我們昨天搜查的動靜還大，恐怕紅黨方面早就察覺了，他們不會跟姓吳的接觸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目前誰也沒有紅黨的確切線索，吳運章是我們唯一的籌碼——這人是紅黨請來參加會議的，姓馮的不會置他的安危於不顧，一定會想方設法搭救他。」
李海川解釋道，「另一方面，特務處已經在上海各區展開排查，對近期來到上海的外來人員逐一甄別，說不定很快就能有老馮的線索。」
「所以，我就等你的訊息咯。」
高駿把菸蒂摁在菸灰缸里，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海川。
「駿哥，你的意思是，同意跟我一起幹了？」
李海川眨眨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
「廢話，五千美金，傻子才不想賺呢……」
高駿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不過，你們現在都查到些什麼，仔細給我講講。」
李海川再次壓低了聲音：「駿哥，你聽我說……」
有軌電車緩緩駛過，「鐺鐺鐺」的警鈴聲隱約傳進餐廳里。
咖啡端上來之後，高駿和李海川小口啜飲著，誰也沒說話，沉寂了好一陣子。
高駿絞盡腦汁，盤算著如何從李海川這裡套點關鍵資訊。
「嗯？」
高駿抬眼看著他，困惑地眨眨眼睛，「海川，啥意思？」
「駿哥，你剛才說的那些人，這些年確實幫過我不少。不過，那也不是白幫的，我一直替他們當眼線、做跑腿，還由著他們拿我當槍使，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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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瞎幾把矯情了——」
高駿無謂地擺擺手，「大家一起共事這麼多年，不早就是朋友了嘛……」
「那可不一樣，」
李海川打斷了他的話，下意識地掃了幾眼周圍，然後起身繞過來，坐到高駿身旁，聲音壓得極低，「駿哥，眼下有筆大買賣，我想來想去，這事只能跟你一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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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諜才值幾個錢，有時間慢慢搞他們。」
李海川一邊左右觀察著，神秘兮兮道，「眼前這件事，跟紅黨有關係。」
高駿心裡猛地一動：「紅黨？」
李海川解釋說，一個星期前，復興社特務處收到一條絕密情報——紅黨方面派出的骨幹人員，正分頭從陝北、北平、天津等地陸續趕往上海。
他們此行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秘密聯絡各界進步人士，推動組建聯合抗日陣線；二是重建上海的紅黨地下組織。
「哦……」
高駿點點頭，長長地吸了一口煙，藉機沉思了片刻。
上一世，他是一名國安特工，更是一名紅黨黨員，黨史學習的還算全面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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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顧順章在漢口被捕叛變，上海的紅黨組織網路隨即被層層破壞，大批同志被捕遇難，倖存者全部轉入地下，1934年後更是徹底進入冬眠狀態，黨中央也被迫從上海轉移到江西蘇區。
後來，在中央軍和地方軍閥的連番圍剿下，紅黨軍隊踏上了舉世聞名的長征征程，三大方面軍最終在陝北勝利會師。
眼下是1936年4月。
高駿記得很清楚，正是在這個月裡，紅黨中央派遣的地下人員順利抵達上海，秘密聯絡各界人士，號召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並於當年10月重建了紅黨地下組織。
「駿哥，你現在知道日本特高課為什麼盯上吳運章了吧？」
李海川坐直身子，語氣認真莊重了幾分。
高駿只好故作姿態地瞪起眼睛：「你是說，那傢伙是紅黨黨員？」
「他肯定不是，這個我們已經查清楚了，但他這次來上海，是為了協助紅黨聯絡某些文化界人士，共同參加一場秘密會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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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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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紅黨組織內部，有復興社特務處的臥底，這事紅黨方面知道嗎？
紅黨中央派遣的人員全部抵達上海了嗎？
怪不得公共租界加強了戒備和盤查，想必跟這件事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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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哥，公共租界工部局和法租界公董局，已經跟國府達成一致，合作抓捕紅黨分子。黨務調查處和復興社特務處都出動了，我的人也潛伏在霞飛坊裡面，密切監視吳運章的一舉一動。」
李海川仰身靠在椅背上，緩緩搖頭，「日本特高課的人已經撤了，但很可能就埋伏在附近。那個吳運章現在被盯得死死的，任何一個跟他接觸的人，都會被帶走，嚴加審查。」
「那你們可有的忙了。」
高駿不動聲色地笑笑，「這麼重要的事，你透露給了我，違反保密原則了吧？」
「冊那，你怎麼還沒聽明白？」
李海川有些不耐煩起來，貼近他的耳朵小聲道，「駿哥，一批紅黨骨幹來了上海，方方面面都極為關注，咱們要是私下裡抓到一個，到時候想要多少錢，復興社和黨務調查科都會給的！」
「原來……你是這個意思……」
高駿恍然大悟，盯著李海川看了片刻。
這傢伙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朋友，現在還不可知。
但他想拿自己當抓手，暗地裡綁幾名紅黨成員大賺一筆，已經顯而易見了。
抓紅黨是絕不可能的，打死他也不會幹。
不過，形勢已經非常危急了，是不是應該將計就計，設法保護這些同志免遭毒手？
就憑自己一個人，這事能成嗎？
思來想去，高駿沒有太多把握，緩緩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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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川顯然會錯了意，還在努力慫恿著，「只要咱們逮住一個，我保證能換回來五千美金，到時候，你拿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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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駿沉吟片刻，抬眼看著李海川的眼睛，那裡面帶著十分的期盼、熱切以及貪婪。
他假裝惋惜地嘆了口氣：「我從來沒辦過涉及紅黨的案子，手頭一點兒線索都沒有，這事根本幹不成。」
「這個你就別擔心了，有我呢！」
李海川湊到高駿耳邊，輕聲說道，「我手裡的資料全都可以給你，而且，復興社特務處的抓捕小組裡，有我當初混青幫時候的一位大哥，他們掌握的情報我也全能搞到手，你擔心什麼？」
「這樣的話……」
高駿雙手抱在胸前，仰頭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良久之後緩緩說道，「這是一筆重磅生意，我得仔細考慮考慮。」
「我的親大哥呀，你就是顧慮太多。」
李海川嫌棄地瞪了他一眼，把空了的香菸盒捏扁扔到一旁，起身走到餐廳外面。
叫住一個挎著煙箱的小販，買了兩盒紅錫包香菸，回來後隨手扔了一包給高駿。
見他還是一副眉頭緊鎖、冥思苦想的模樣，李海川不由得嘟噥一句：「不就是抓幾個紅黨嘛，抓到了咱們賺一筆，抓不到就自認倒霉，用得著這麼為難嗎？」
「切——」
高駿鼻間重重嗤了一聲，斜眼睨著李海川，「紅黨也不是那麼好惹的，再說了，你們的情報準確嗎？」
「當然準確了！」
李海川覺得這事有門，腦袋趕快湊了過來。
復興社收到的情報說，紅黨方面正在秘密運作，準備召集各界人士，在上海召開一次重要會議，負責人姓馮，大概四十多歲。
不過，此人是從陝北派到上海的，復興社的臥底沒有見過這個人，無法提供他的確切相貌。
目前只知道這人參加過長征，身上很可能有當兵時期留下的傷疤。
高駿聞言，面無表情地點上一支煙，吸了兩口：「就憑這點兒資訊，你就想把人抓到，你也太小看紅黨的能力了吧？」
李海川訕訕地攤攤手：「所以，現在要盯緊吳運章呀。」
「你快算了吧——三四波人在裡面搞監視，比我們昨天搜查的動靜還大，恐怕紅黨方面早就察覺了，他們不會跟姓吳的接觸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目前誰也沒有紅黨的確切線索，吳運章是我們唯一的籌碼——這人是紅黨請來參加會議的，姓馮的不會置他的安危於不顧，一定會想方設法搭救他。」
李海川解釋道，「另一方面，特務處已經在上海各區展開排查，對近期來到上海的外來人員逐一甄別，說不定很快就能有老馮的線索。」
「所以，我就等你的訊息咯。」
高駿把菸蒂摁在菸灰缸里，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海川。
「駿哥，你的意思是，同意跟我一起幹了？」
李海川眨眨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
「廢話，五千美金，傻子才不想賺呢……」
高駿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不過，你們現在都查到些什麼，仔細給我講講。」
李海川再次壓低了聲音：「駿哥，你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