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刑場槍決
晚上下班時，曲世昌臨走前照例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下屬。見三人都沒走，他衝著周元一招了招手，示意他出來。
待兩人來到走廊里，曲世昌低聲說道：「明天凌晨三點，警察廳跟所有警察署的實習警員在這裡集合。」說道不忘了叮囑一句，「別遲到，另外，」他意有所指道，「記得別吃早餐。」
周元一不明所以，帶他返回後，向劉茂林請教道：「劉老哥，股長說明天早上所有實習警員集合，但是為什麼不讓我吃早餐？」
在辦公室中一直豎著耳朵的翟廣祿聽到此話，臉色突然變了變，轉頭一陣乾嘔。劉茂林指著找垃圾桶乾嘔的翟廣祿，輕輕說道。
「沒猜錯的話，估計是觀摩行刑。」
第二天，周元一準時來到警察廳。此時，警察廳大樓前，已經聚集了一群黑壓壓的實習警員。他看到了室友等人，彼此互相擠眉弄眼地笑了笑。但人群中，周元一也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位世傑。
曲世昌今天到的也很早，他提著包從門前經過，看見周元一準備跟隊伍集合。他攔住對方，悄悄說了一句。「記住，等會兒千萬別吐。會有人觀察你們的一言一行，吐了，上頭就會認為此人不堪大用，影響將來。」說完，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向門內走去。
哈爾濱儘管此時已進入初夏，但是凌晨依舊寒冷。周元一在與隊伍匯合後，不一會兒，三輛軍用卡車從警察廳駛出，向著太平橋駛去。他與其他警員擠在一起，此刻在閉目養神。卡車在駛出市里後，道路開始變得崎嶇。卡車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顛勺一樣，不停地折磨著車廂里的眾人。
終於，卡車停止，車廂門被打開。幾個警員迫不及待地沖了下來，彎腰對著道路旁邊將腹中之物噴吐出。周元一看到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皺著眉頭，衝著那幾個暈車的學員指了指，旁邊幾個跟在身後的人快速翻閱著手上的名冊，然後再其上龍飛鳳舞寫著什麼。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一排日本憲兵握著步槍站著，還有更多的警察在周圍警戒。幾隻黑色的狗，被繩子圈著脖子，衝著剛下車的警員們狂吠。在他們警戒的中間，八個被反綁著手腳的囚犯，那裡站著。
「都安靜！排好隊！」一個警員得到授意，來到警員們面前。「排好隊後，跟我走！」
所有警員都按照命令，乖乖站成幾列。跟著那名警員來到一個少尉高一些的土坡上。周元一看著十米遠的地上，暗色的血跡混雜著泥土與青草，將那一片染成斑斑點點。
「將犯人押送進來！」
遠處那個中年人揮了下手，那幾名囚犯被去下腳鏈，連推帶搡地被驅趕到了那片地上。一個警察挨個兒上前問話。
「還有沒有想交代的？沒其他話要說，就沒機會了。」
前面兩人都閉口不言，待到第三人時，周元一注意到那個人站都快站不穩了，渾身抖如篩糠。那個人的這一舉動當然也引起了問話之人的注意，他上前一腳將其踹倒，怒喝道：「還不老實！待會兒第一個把你斃了！說！」
那人瞬間淚如雨下：「我說！我交代！我媳婦兒！我媳婦兒！她是……」還不等他話說出口，那名警察一把捂住對方的嘴，衝著不遠處的幾名同事點點頭。幾個人正準備將他拖走，前兩個目眥欲裂。
「媽了個巴子的！洪耀威！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你踏馬怎麼不去死！」
兩人很快被堵住嘴，他們兩個還在不停地掙扎著。但很快，被制住的兩人不再反抗。只是臉上，掛滿了淚痕。
周元一看著這一幕，心中雖然悲痛，但是卻無濟於事。他沒有辦法去阻止那個叫做洪耀威的男人開口，也沒有能力將其當場抹殺。他只能無助地看著對方被帶到遠處，被幾個警察嚴加看管著，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想到以前問過老穆一個問題，
「如果看到同志即將暴露或陷入萬劫不復時，我卻無法救他。我該怎麼做？」
那天老穆只是凝重地看著夕陽，嘴裡淡淡地說出十六個字。
「救無可救，勿隨殉難。承君遺志，蟄伏待時。」
此刻周元一在心裡反覆告誡著自己這幾個字，強忍憤怒與悲痛。他伸在褲兜中的手，狠狠擰著自己的大腿。通過疼痛，努力維持住自己表情，睜大眼睛看著那兩個滿臉淚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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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憋著自己胸腔中的情緒時，兩道鬼祟的目光始終盯著他。周元一很快便察覺到了被人凝視，他不敢動，也不能動。
「還有沒有人要交代？」那名警察在問完一輪後，再次大聲衝著囚犯喊道。
一個囚犯突然大聲喊道：「老田！貨到了！別等了！」
聲音順著冷風傳向空曠的原野上。那聲音如此之響，似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發出的最終吶喊。驚得樹梢沙沙作響，幾隻飛鳥似乎被這一聲驚到，拍著翅膀飛向高空中。
不遠處那名中年人憤怒地沖了過來，他拎起那名囚犯的衣領，大聲呵斥道：「老田是誰！說！貨又是什麼！」
囚犯閉眼不答，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在中年男人再次反覆毆打下，他依然一聲不吭。最終，中年男人只能放棄，他氣喘吁吁地返回原先的位置，衝著一名日本人彎腰鞠躬。那名日本軍官朝著遠處下了一道命令。周元一聽清楚了那道聲音。
「行刑！」
憲兵舉槍，排槍響起。
凌晨的槍聲，迴蕩在原野之上，又驚起大片飛鳥飛起。它們在空中不停盤旋著，久久不願落下，似乎在為屈死的冤魂送別。
行刑過後，那個日本軍官走了過來。對著倒在地上的人挨個兒補槍。南部十四式的手槍精準打在每一具遺體的心臟處，那一聲聲槍響像是重錘一樣，一下下擊打在周元一的胸口，讓他感覺胸口發疼。
補槍過後，法醫走了上來。對著每一具遺體進行面部拍照，轉身離去。
周元一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日本人可怕的謹慎讓他感到震驚。這種謹慎甚至刻在了他們的骨子裡，也難怪他們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將整個東北占為己有。
好在東北大地上，還有著自己與一大批不肯屈服的人。
前途多舛，但抗爭精神永存。
火苗雖弱，仍有星火燎原之勢。
早已站在遠處的老頭兒被叫了過來，鉤子勾住屍體，拖出一道道暗色粘稠的路。屍體被堆放到一個板車上，戴著破草帽的老人，默默又熟練地做著這些動作。待到屍體被運到一邊後，帶隊的警察才宣布回去。準備上車時，他好像想起了什麼。衝著實習警員們喊道。
「你們，留下兩個人，幫忙挖坑！不願意的話，我就隨意點名了。」
周元一心中一動，在那名警察再三詢問後，他還是站了出來。
「警察廳特務科文書股實習警員，周元一。願意幫忙。」
那名警察看了看他，又問道：「還有沒有人？」
位世傑跟另外兩個警員也站了出來，見人差不多夠數，他點點頭，示意其他人先回去。他小跑到那名中年人那邊匯報了一聲，那名中年人點了點頭。隨後，帶領其他人一同離開此處。
待到所有人都走後，周元一等人拿著鐵鍬跟著老人朝著不遠處的亂墳崗走去。那老人選了一處還算寬敞平坦的地，撂下一句「幹活兒吧。」便默默走開。
墳墓很快挖好，一個不算大的土坑，被老人勾著屍體將其慢慢填滿。
沒有入殮，沒有貢品，沒有墓碑，沒有哀悼。只有遠處天邊露出的一抹紅色，無聲訴說著黎明前地殺戮。
周元一面無表情地回填著一鍬泥土，心中響起了一首歌。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幾隻鐵鍬還在往坑中回填。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墓穴逐漸填滿，周元一心中的歌聲也越來越高昂。
「這是最後的鬥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最後一鍬泥土被拍實。
「英特納雄耐爾！
就一定會實現！」
「你不怕？」不知何時，程志文也來到此處，似乎在不遠處站了很久了。他不顧其餘幾個警員的詫異，笑著看著周元一問道。
「報告，屬下只是覺得這些人該殺。並無恐懼。」
對方笑了笑，讓他們跟著他上車回去。只是在上車的時候，周元一瞥見那老頭將一把紙錢迎風撒向空中。
待兩人來到走廊里，曲世昌低聲說道：「明天凌晨三點，警察廳跟所有警察署的實習警員在這裡集合。」說道不忘了叮囑一句，「別遲到，另外，」他意有所指道，「記得別吃早餐。」
周元一不明所以，帶他返回後，向劉茂林請教道：「劉老哥，股長說明天早上所有實習警員集合，但是為什麼不讓我吃早餐？」
在辦公室中一直豎著耳朵的翟廣祿聽到此話，臉色突然變了變，轉頭一陣乾嘔。劉茂林指著找垃圾桶乾嘔的翟廣祿，輕輕說道。
「沒猜錯的話，估計是觀摩行刑。」
第二天，周元一準時來到警察廳。此時，警察廳大樓前，已經聚集了一群黑壓壓的實習警員。他看到了室友等人，彼此互相擠眉弄眼地笑了笑。但人群中，周元一也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位世傑。
曲世昌今天到的也很早，他提著包從門前經過，看見周元一準備跟隊伍集合。他攔住對方，悄悄說了一句。「記住，等會兒千萬別吐。會有人觀察你們的一言一行，吐了，上頭就會認為此人不堪大用，影響將來。」說完，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向門內走去。
哈爾濱儘管此時已進入初夏，但是凌晨依舊寒冷。周元一在與隊伍匯合後，不一會兒，三輛軍用卡車從警察廳駛出，向著太平橋駛去。他與其他警員擠在一起，此刻在閉目養神。卡車在駛出市里後，道路開始變得崎嶇。卡車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顛勺一樣，不停地折磨著車廂里的眾人。
終於，卡車停止，車廂門被打開。幾個警員迫不及待地沖了下來，彎腰對著道路旁邊將腹中之物噴吐出。周元一看到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皺著眉頭，衝著那幾個暈車的學員指了指，旁邊幾個跟在身後的人快速翻閱著手上的名冊，然後再其上龍飛鳳舞寫著什麼。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一排日本憲兵握著步槍站著，還有更多的警察在周圍警戒。幾隻黑色的狗，被繩子圈著脖子，衝著剛下車的警員們狂吠。在他們警戒的中間，八個被反綁著手腳的囚犯，那裡站著。
「都安靜！排好隊！」一個警員得到授意，來到警員們面前。「排好隊後，跟我走！」
所有警員都按照命令，乖乖站成幾列。跟著那名警員來到一個少尉高一些的土坡上。周元一看著十米遠的地上，暗色的血跡混雜著泥土與青草，將那一片染成斑斑點點。
「將犯人押送進來！」
遠處那個中年人揮了下手，那幾名囚犯被去下腳鏈，連推帶搡地被驅趕到了那片地上。一個警察挨個兒上前問話。
「還有沒有想交代的？沒其他話要說，就沒機會了。」
前面兩人都閉口不言，待到第三人時，周元一注意到那個人站都快站不穩了，渾身抖如篩糠。那個人的這一舉動當然也引起了問話之人的注意，他上前一腳將其踹倒，怒喝道：「還不老實！待會兒第一個把你斃了！說！」
那人瞬間淚如雨下：「我說！我交代！我媳婦兒！我媳婦兒！她是……」還不等他話說出口，那名警察一把捂住對方的嘴，衝著不遠處的幾名同事點點頭。幾個人正準備將他拖走，前兩個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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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快被堵住嘴，他們兩個還在不停地掙扎著。但很快，被制住的兩人不再反抗。只是臉上，掛滿了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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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到同志即將暴露或陷入萬劫不復時，我卻無法救他。我該怎麼做？」
那天老穆只是凝重地看著夕陽，嘴裡淡淡地說出十六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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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周元一在心裡反覆告誡著自己這幾個字，強忍憤怒與悲痛。他伸在褲兜中的手，狠狠擰著自己的大腿。通過疼痛，努力維持住自己表情，睜大眼睛看著那兩個滿臉淚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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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憋著自己胸腔中的情緒時，兩道鬼祟的目光始終盯著他。周元一很快便察覺到了被人凝視，他不敢動，也不能動。
「還有沒有人要交代？」那名警察在問完一輪後，再次大聲衝著囚犯喊道。
一個囚犯突然大聲喊道：「老田！貨到了！別等了！」
聲音順著冷風傳向空曠的原野上。那聲音如此之響，似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發出的最終吶喊。驚得樹梢沙沙作響，幾隻飛鳥似乎被這一聲驚到，拍著翅膀飛向高空中。
不遠處那名中年人憤怒地沖了過來，他拎起那名囚犯的衣領，大聲呵斥道：「老田是誰！說！貨又是什麼！」
囚犯閉眼不答，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在中年男人再次反覆毆打下，他依然一聲不吭。最終，中年男人只能放棄，他氣喘吁吁地返回原先的位置，衝著一名日本人彎腰鞠躬。那名日本軍官朝著遠處下了一道命令。周元一聽清楚了那道聲音。
「行刑！」
憲兵舉槍，排槍響起。
凌晨的槍聲，迴蕩在原野之上，又驚起大片飛鳥飛起。它們在空中不停盤旋著，久久不願落下，似乎在為屈死的冤魂送別。
行刑過後，那個日本軍官走了過來。對著倒在地上的人挨個兒補槍。南部十四式的手槍精準打在每一具遺體的心臟處，那一聲聲槍響像是重錘一樣，一下下擊打在周元一的胸口，讓他感覺胸口發疼。
補槍過後，法醫走了上來。對著每一具遺體進行面部拍照，轉身離去。
周元一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日本人可怕的謹慎讓他感到震驚。這種謹慎甚至刻在了他們的骨子裡，也難怪他們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將整個東北占為己有。
好在東北大地上，還有著自己與一大批不肯屈服的人。
前途多舛，但抗爭精神永存。
火苗雖弱，仍有星火燎原之勢。
早已站在遠處的老頭兒被叫了過來，鉤子勾住屍體，拖出一道道暗色粘稠的路。屍體被堆放到一個板車上，戴著破草帽的老人，默默又熟練地做著這些動作。待到屍體被運到一邊後，帶隊的警察才宣布回去。準備上車時，他好像想起了什麼。衝著實習警員們喊道。
「你們，留下兩個人，幫忙挖坑！不願意的話，我就隨意點名了。」
周元一心中一動，在那名警察再三詢問後，他還是站了出來。
「警察廳特務科文書股實習警員，周元一。願意幫忙。」
那名警察看了看他，又問道：「還有沒有人？」
位世傑跟另外兩個警員也站了出來，見人差不多夠數，他點點頭，示意其他人先回去。他小跑到那名中年人那邊匯報了一聲，那名中年人點了點頭。隨後，帶領其他人一同離開此處。
待到所有人都走後，周元一等人拿著鐵鍬跟著老人朝著不遠處的亂墳崗走去。那老人選了一處還算寬敞平坦的地，撂下一句「幹活兒吧。」便默默走開。
墳墓很快挖好，一個不算大的土坑，被老人勾著屍體將其慢慢填滿。
沒有入殮，沒有貢品，沒有墓碑，沒有哀悼。只有遠處天邊露出的一抹紅色，無聲訴說著黎明前地殺戮。
周元一面無表情地回填著一鍬泥土，心中響起了一首歌。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幾隻鐵鍬還在往坑中回填。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為真理而鬥爭！」
墓穴逐漸填滿，周元一心中的歌聲也越來越高昂。
「這是最後的鬥爭，
團結起來到明天！」
最後一鍬泥土被拍實。
「英特納雄耐爾！
就一定會實現！」
「你不怕？」不知何時，程志文也來到此處，似乎在不遠處站了很久了。他不顧其餘幾個警員的詫異，笑著看著周元一問道。
「報告，屬下只是覺得這些人該殺。並無恐懼。」
對方笑了笑，讓他們跟著他上車回去。只是在上車的時候，周元一瞥見那老頭將一把紙錢迎風撒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