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醫院窺視
從阿城歸來，已是兩天之後。此次阿城清鄉剿匪可謂是損兵折將。但報上去的戰報卻宛如石沉大海，憲兵隊與警察廳同時保持沉默，對此事默不作聲。
只不過周元一被下了封口令，不止是他，對於劉家屯一行人所有人都被下達了封口令。在歸來後的當天，還來不及轉去醫院將傷口中的子彈取出，兩個特高課的特務便將周元一給「請」了過去。
「你是說，劉家屯的百姓，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其中一人不可置信的問道。
「是的，」周元一此時有些神志不清。大悲大喜之間，他的傷勢再也壓制不住。在佐伯尚武慘敗當天，他便發起了高燒。到現在依舊沒有消退，此時他眼睛半睜著，感覺自己的大腦與身體正在分離。
「那你當時在做什麼？」
「我，」周元一努力地睜大眼睛，「我，我當時在帳篷里，」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補上後面的話，「養傷。我，失血過多，有些乏力，所，」話未說完，一頭便栽倒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兩名特高課的特務相互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先把他送醫院吧，這個人沒問題，問不出來什麼。」
周元一終於被推進了醫院，醫生在看了他一眼後，便斷定為敗血症。開始吩咐緊急切開引流，排出膿液。活不活的下去，接下來就看周元一自己了。
周元一就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地噩夢一樣，夢中不斷出現各種場景。有老穆疲憊地眼神，有武藤素娥淡漠的側臉，有翟廣祿陰險的笑聲，有程志文毒蛇一樣地窺視。最後他看到佐伯尚武揮舞著軍刀，向著他狂叫著沖了過來。寒光一閃，自己一顆大好頭顱被其斬下。他驚叫一聲，大汗淋漓地從床上坐起。
「老弟啊，你終於醒了！」
嫂子劉秀蘭的哭腔聲從身側傳了過來，周元一木訥地轉過頭，看到一雙哭的紅腫的眼睛。哥哥周南田在一旁看著他，仿佛蒼老了幾十歲，眼角的皺紋都加深了幾分。
「哥，嫂子」他剛一說話，喉嚨里一陣粘液湧出，忍不住咳出一大口痰來。嫂子劉秀蘭連忙從床底拿出痰盂，讓周元一清理一下。待到一陣手忙腳亂之後，他才虛弱地問道，「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能不來嗎？」劉秀蘭剛想伸手用手指戳他的腦門，可想到自己這位小叔子身上帶傷，訕訕地縮了回去。
周南田笑了起來，「你回來當天，就有一個警察找上門來，說你受了傷，在醫院救治。」說著他滿臉憤恨道，「可他沒說你這次是九死一生！醫生昨天都說你救不活了，讓給你準備後事。你嫂子氣的差點把人家醫生頭髮給薅掉一撮兒。」說著他看著周元一懇求道，「弟啊，咱不當警察了，哥能養你。聽話行不？」
不當警察？周元一默不作聲，他換了個話題道，「哥，不說這個了，以後再談。對了，哥。你跟嫂子都來了，那店裡咋辦？」
劉秀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老弟啊，你這是拿你哥跟嫂子當外人了啊？你都快死了，你哥跟我還顧什麼店啊？」說完，她感覺說的不太合適，連忙朝著地上呸呸吐著口水。
氣氛逐漸活躍起來，醫生聽聞周元一醒來，便匆匆趕到病房。看到周元一除了有些虛弱外，精神已經好轉。他嘖嘖稱奇地在檢查了一遍神志後，便吩咐護士來給他換藥。在叮囑周元一一些禁忌與看護要點後，便走出了房間。
待醫生走後，病房門再次被人打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劉茂林與翟廣祿。兩人一個提著花籃，一個提著一籃子水果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劉茂林能來看自己，周元一併不驚訝，驚訝的是他看到翟廣祿竟然也跟著來了。對於這個巴不得自己不好過的小人，他可是充滿了十二分地警惕。
果然如他所想，對方剛一開口，病房裡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呦？周老弟？活過來啦？我還以為你這次不行了呢！」
周南田皺著眉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弟弟大不了兩歲的年輕人。旁邊的劉秀蘭剛準備張嘴罵他，便被他攔了下來。這種事情讓弟弟自己應對最好。
「多謝翟大哥，」周元一露出一抹笑容，「讓你失望了。下次碰上這種情況，我提前跟你打聲招呼，免得你白給我打幡兒。」
翟廣祿被噎了一下，一圈兒人誰都沒有搭理他。自顧自的跟周元一聊著這次的經歷。他自討沒趣了地想插幾句話，可是誰都沒有理他。最後只能閉嘴，老老實實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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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於劉茂林這個老實人來說，周元一倒是挺願意與他多說寫話的。不過大病初癒，周元一沒聊多久便出現了一絲困色。劉茂林也非常識趣地站起身來，在又跟周南田夫妻二人說了些客套話後，便告辭而去。
第二天，周元一在哥哥地攙扶下，起身去衛生間方便。他實在是用不慣夜壺，總感覺那東西就是個累贅。可就在他被哥哥攙扶回來時，在走廊上，他看到一個穿著一身和服的女人，正有說有笑地陪同著幾個日本老人在醫院裡坐著。在周元一經過時，似乎是錯覺，他感覺到對方好像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了一眼。
武藤素娥這個女人怎麼到醫院裡來了？周元一對於這個女人既好奇又敬而遠之。無論怎樣，自己都不應該干涉對方的情報網絡。除非對方與自己屬於敵對，否則的話，周元一寧肯一直保持這種互不相認的距離。
他回到床上，揉著眉心。清鄉剿匪應該沒有留下遺患，劉家屯的百姓應該是趁著夜色，悄悄逃走的。
自己對於情報傳遞工作還是欠考慮。假如這次因為傳遞情報，導致憤怒的佐伯尚武對整個劉家屯實施滅絕人性的屠殺，那他傳遞情報的價值將不復存在，抗聯的戰士也不會容忍這種犧牲。
周元一看著窗外，馬上十月了。哈爾濱的秋天只有短短一個月，那些進山的百姓，該如何度過這個難熬的冬天。
只不過周元一被下了封口令，不止是他，對於劉家屯一行人所有人都被下達了封口令。在歸來後的當天，還來不及轉去醫院將傷口中的子彈取出，兩個特高課的特務便將周元一給「請」了過去。
「你是說，劉家屯的百姓，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其中一人不可置信的問道。
「是的，」周元一此時有些神志不清。大悲大喜之間，他的傷勢再也壓制不住。在佐伯尚武慘敗當天，他便發起了高燒。到現在依舊沒有消退，此時他眼睛半睜著，感覺自己的大腦與身體正在分離。
「那你當時在做什麼？」
「我，」周元一努力地睜大眼睛，「我，我當時在帳篷里，」他緩了好一會兒才補上後面的話，「養傷。我，失血過多，有些乏力，所，」話未說完，一頭便栽倒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兩名特高課的特務相互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先把他送醫院吧，這個人沒問題，問不出來什麼。」
周元一終於被推進了醫院，醫生在看了他一眼後，便斷定為敗血症。開始吩咐緊急切開引流，排出膿液。活不活的下去，接下來就看周元一自己了。
周元一就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地噩夢一樣，夢中不斷出現各種場景。有老穆疲憊地眼神，有武藤素娥淡漠的側臉，有翟廣祿陰險的笑聲，有程志文毒蛇一樣地窺視。最後他看到佐伯尚武揮舞著軍刀，向著他狂叫著沖了過來。寒光一閃，自己一顆大好頭顱被其斬下。他驚叫一聲，大汗淋漓地從床上坐起。
「老弟啊，你終於醒了！」
嫂子劉秀蘭的哭腔聲從身側傳了過來，周元一木訥地轉過頭，看到一雙哭的紅腫的眼睛。哥哥周南田在一旁看著他，仿佛蒼老了幾十歲，眼角的皺紋都加深了幾分。
「哥，嫂子」他剛一說話，喉嚨里一陣粘液湧出，忍不住咳出一大口痰來。嫂子劉秀蘭連忙從床底拿出痰盂，讓周元一清理一下。待到一陣手忙腳亂之後，他才虛弱地問道，「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能不來嗎？」劉秀蘭剛想伸手用手指戳他的腦門，可想到自己這位小叔子身上帶傷，訕訕地縮了回去。
周南田笑了起來，「你回來當天，就有一個警察找上門來，說你受了傷，在醫院救治。」說著他滿臉憤恨道，「可他沒說你這次是九死一生！醫生昨天都說你救不活了，讓給你準備後事。你嫂子氣的差點把人家醫生頭髮給薅掉一撮兒。」說著他看著周元一懇求道，「弟啊，咱不當警察了，哥能養你。聽話行不？」
不當警察？周元一默不作聲，他換了個話題道，「哥，不說這個了，以後再談。對了，哥。你跟嫂子都來了，那店裡咋辦？」
劉秀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老弟啊，你這是拿你哥跟嫂子當外人了啊？你都快死了，你哥跟我還顧什麼店啊？」說完，她感覺說的不太合適，連忙朝著地上呸呸吐著口水。
氣氛逐漸活躍起來，醫生聽聞周元一醒來，便匆匆趕到病房。看到周元一除了有些虛弱外，精神已經好轉。他嘖嘖稱奇地在檢查了一遍神志後，便吩咐護士來給他換藥。在叮囑周元一一些禁忌與看護要點後，便走出了房間。
待醫生走後，病房門再次被人打開。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劉茂林與翟廣祿。兩人一個提著花籃，一個提著一籃子水果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劉茂林能來看自己，周元一併不驚訝，驚訝的是他看到翟廣祿竟然也跟著來了。對於這個巴不得自己不好過的小人，他可是充滿了十二分地警惕。
果然如他所想，對方剛一開口，病房裡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呦？周老弟？活過來啦？我還以為你這次不行了呢！」
周南田皺著眉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弟弟大不了兩歲的年輕人。旁邊的劉秀蘭剛準備張嘴罵他，便被他攔了下來。這種事情讓弟弟自己應對最好。
「多謝翟大哥，」周元一露出一抹笑容，「讓你失望了。下次碰上這種情況，我提前跟你打聲招呼，免得你白給我打幡兒。」
翟廣祿被噎了一下，一圈兒人誰都沒有搭理他。自顧自的跟周元一聊著這次的經歷。他自討沒趣了地想插幾句話，可是誰都沒有理他。最後只能閉嘴，老老實實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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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元一在哥哥地攙扶下，起身去衛生間方便。他實在是用不慣夜壺，總感覺那東西就是個累贅。可就在他被哥哥攙扶回來時，在走廊上，他看到一個穿著一身和服的女人，正有說有笑地陪同著幾個日本老人在醫院裡坐著。在周元一經過時，似乎是錯覺，他感覺到對方好像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了一眼。
武藤素娥這個女人怎麼到醫院裡來了？周元一對於這個女人既好奇又敬而遠之。無論怎樣，自己都不應該干涉對方的情報網絡。除非對方與自己屬於敵對，否則的話，周元一寧肯一直保持這種互不相認的距離。
他回到床上，揉著眉心。清鄉剿匪應該沒有留下遺患，劉家屯的百姓應該是趁著夜色，悄悄逃走的。
自己對於情報傳遞工作還是欠考慮。假如這次因為傳遞情報，導致憤怒的佐伯尚武對整個劉家屯實施滅絕人性的屠殺，那他傳遞情報的價值將不復存在，抗聯的戰士也不會容忍這種犧牲。
周元一看著窗外，馬上十月了。哈爾濱的秋天只有短短一個月，那些進山的百姓，該如何度過這個難熬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