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公差之行
周元一在重新回到警察廳時，已經是十月下旬了。此時的哈爾濱雖說還未下雪，但是已經進入了寒冬倒計時。街上到處都在颳風，此時的溫度已經來到十度左右。哈爾濱的天空灰濛濛的，籠罩著一層陰雲，似乎下一刻雪花就會飄落。但上天又想要多折磨一下這個世界，將下未下的樣子著實令人心中壓抑。
周元一在回到警察廳第一天，就被佟鶴年叫到辦公室去。當他走進去時，對方正搓著手對著手裡哈著氣，見周元一進來，便笑著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坐吧，你傷剛好，還是得多休息一下。」
周元一沒有拒絕，現在他可是下定決心要做對方的心腹。目前來說，可以算得上是佟鶴年的半個自己人。他在坐下前，朝著佟鶴年彎腰謝了一下，「多謝佟科長好意。」然後才拉開凳子，小心地坐了下來。
佟鶴年依然哈著氣，「這鍋爐開的時間是越來越晚了，廳里今年怎麼還沒發暖氣開放通知？」說著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周元一見狀，連忙起身去拿桌子上的暖水瓶，給佟鶴年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後，放到對方面前。
「佟科長，您喝些熱水，捂捂手，這樣會好一點。」
佟鶴年手捧著搪瓷茶杯，看著周元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之色。在捂了一會兒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來。
「本來這件事情讓下面的人直接來拿就行，」他將文件往周元一面前推了推後，對著周元一說道，「但是呼蘭那邊催得急，文件又不能通過郵差投送，所以思來想去，還是讓你跑一趟吧。來回火車費報銷，就當是給你放個假。」
周元一看了看桌子上的文件，有些拘謹的問了一下。
「科長，這份文件需要雙人護送嗎？」
佟鶴年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不需要，只是一份審訊記錄而已。呼蘭那邊想要借調查閱，不是什麼特別機密的事情。」
周元一點頭接過文件，隨即告退。
在他走後，佟鶴年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他拿起電話快速撥通。
「喂，我是特務科佟鶴年，給我接政審科，我要程志文接電話。」
「我是程志文，佟科長您好。」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片刻後，程志文的聲音再次響起。
「謝啦。」
佟鶴年拿著電話卻笑了起來，他靠在椅子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都是為日本人做事，這次的清鄉剿匪行動損兵折將，憲兵隊那邊可是大為惱火，所以這次所有參與人員都要進行甄別。他周元一儘管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但這道程序，可是少不了的。」
當天上午，他在換過便裝之後，便帶著公文包在三棵松站買了一張去呼蘭縣，發車時間最近的三等火車票。
呼海鐵路上的火車三等車廂內，長約十八米，定員八十人。但周元一被裹挾的人潮擠上列車是，他才發現車廂里的人數遠遠不止八十人。粗糲的木條拼接而成的座椅不僅硌屁股，還十分的骯髒，上面積累著一層明晃晃的包漿。他費力地擠到自己車票對應的位置上，還沒來得及坐穩，從旁邊的車窗外邊，就有人扒著窗戶鑽進來了。
「讓一讓，讓一讓嘿！」
車廂里不時傳來吵架聲與小孩兒的哭鬧聲，列車還未發車，車廂里就已經開始瀰漫出一股煤煙味兒。然後是旱菸的焦油味兒，發酸的汗味兒，劣質兌水的酒精，當然也少不了角落裡一股一股的臭腳丫子與鹹魚的味道。有人在車廂里啃著乾糧，有人在位置上隨意地醒著鼻涕，然後隨手揩在座椅下面。
周元一感覺有些窒息，連忙不去看周圍的場景。這是他第一次坐火車，也是第一次出公差。他還在想著離開警察廳前，佟鶴年那隱藏在笑容下的那一絲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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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是雙人？就是簡簡單單的文件不重要嗎？周元一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之所以讓自己單獨攜帶文件去運送。可能佟鶴年就是希望自己能私自打開觀看文件。既然對方就是這種意思，何不趁現在火車上人多眼雜，看一看文件內容？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如同荒野中的雜草，哪怕周元一反覆拒絕，但還是向著心中空餘的地方瘋狂蔓延。
距離呼蘭縣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他看了看窗外開始倒退的景色，拿著公文包站起身，朝著車廂連接處的衛生間走去。剛打開門，一股惡臭襲來。周元一強忍著這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打開了公文包中的文檔。
文檔中記錄的內容的確是一份審訊報告，日期就在前天。不過另周元一心生警覺地，是其中一段報告內容。
「問：你每個月幾號往山上給匪徒送糧？
答：每個月農曆初八，在趕完大集後，便勻出來一百斤。放到呼蘭北門外的永興糧行寄存，自會有人去提貨。
問：永興糧行？你認識那兒的人？
答：不認識，只知道老闆是個本縣的。」
旁邊是一段佟鶴年的手書。
「永興糧行確為呼蘭縣張永興獨資經營，但往來糧行人員混雜，已命特務股密切監視。」
周元一將文件放回檔案袋中裝好，提起公文包走出了這個狹小逼仄的地方。但他並沒有回座位上，反倒是站在車廂連接處，讓清冷的風颳過額頭。他現在需要放空思維，想一想這諸多矛盾與巧合。
巧合嗎？的確巧合，因為今天就是農曆初八。佟鶴年選這樣一個日子讓自己運送文件，時間與審訊記錄中的時間剛好一致，而且還是讓自己單獨去送。這要是再看不出來，自己就是傻子了。
周元一看著公文包，現在他對裡面的真實性產生了一絲懷疑。可如果，這份審訊記錄里說的都是真的，那自己應不應該將警察廳已布下陷阱的消息，傳遞出去？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忍不住苦笑。佟鶴年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自己是一個失聯人員。就算是周元一想豁出去不在警察廳里潛伏了，那他應該傳遞給誰？
周元一將這兩種矛盾的答案放在心中，不管結局怎樣，這次的呼蘭之行，對於他來說，都是佟鶴年一場不懷好意的試探。虧他還自以為是地將自己置為對方半個親信，他將對方想的太好糊弄了。
想通了一切的周元一，確定這份文檔就是對方的設計。他決定暫時不去永興糧行一探究竟，一是暴露的風險太高；二來，自己沒有組織的聯絡方式的話，組織也不會相信自己。
周元一腳邊一震，火車開始剎車。呼蘭站，到了。
周元一在回到警察廳第一天，就被佟鶴年叫到辦公室去。當他走進去時，對方正搓著手對著手裡哈著氣，見周元一進來，便笑著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坐吧，你傷剛好，還是得多休息一下。」
周元一沒有拒絕，現在他可是下定決心要做對方的心腹。目前來說，可以算得上是佟鶴年的半個自己人。他在坐下前，朝著佟鶴年彎腰謝了一下，「多謝佟科長好意。」然後才拉開凳子，小心地坐了下來。
佟鶴年依然哈著氣，「這鍋爐開的時間是越來越晚了，廳里今年怎麼還沒發暖氣開放通知？」說著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周元一見狀，連忙起身去拿桌子上的暖水瓶，給佟鶴年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後，放到對方面前。
「佟科長，您喝些熱水，捂捂手，這樣會好一點。」
佟鶴年手捧著搪瓷茶杯，看著周元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之色。在捂了一會兒後，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來。
「本來這件事情讓下面的人直接來拿就行，」他將文件往周元一面前推了推後，對著周元一說道，「但是呼蘭那邊催得急，文件又不能通過郵差投送，所以思來想去，還是讓你跑一趟吧。來回火車費報銷，就當是給你放個假。」
周元一看了看桌子上的文件，有些拘謹的問了一下。
「科長，這份文件需要雙人護送嗎？」
佟鶴年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不需要，只是一份審訊記錄而已。呼蘭那邊想要借調查閱，不是什麼特別機密的事情。」
周元一點頭接過文件，隨即告退。
在他走後，佟鶴年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他拿起電話快速撥通。
「喂，我是特務科佟鶴年，給我接政審科，我要程志文接電話。」
「我是程志文，佟科長您好。」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片刻後，程志文的聲音再次響起。
「謝啦。」
佟鶴年拿著電話卻笑了起來，他靠在椅子上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都是為日本人做事，這次的清鄉剿匪行動損兵折將，憲兵隊那邊可是大為惱火，所以這次所有參與人員都要進行甄別。他周元一儘管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但這道程序，可是少不了的。」
當天上午，他在換過便裝之後，便帶著公文包在三棵松站買了一張去呼蘭縣，發車時間最近的三等火車票。
呼海鐵路上的火車三等車廂內，長約十八米，定員八十人。但周元一被裹挾的人潮擠上列車是，他才發現車廂里的人數遠遠不止八十人。粗糲的木條拼接而成的座椅不僅硌屁股，還十分的骯髒，上面積累著一層明晃晃的包漿。他費力地擠到自己車票對應的位置上，還沒來得及坐穩，從旁邊的車窗外邊，就有人扒著窗戶鑽進來了。
「讓一讓，讓一讓嘿！」
車廂里不時傳來吵架聲與小孩兒的哭鬧聲，列車還未發車，車廂里就已經開始瀰漫出一股煤煙味兒。然後是旱菸的焦油味兒，發酸的汗味兒，劣質兌水的酒精，當然也少不了角落裡一股一股的臭腳丫子與鹹魚的味道。有人在車廂里啃著乾糧，有人在位置上隨意地醒著鼻涕，然後隨手揩在座椅下面。
周元一感覺有些窒息，連忙不去看周圍的場景。這是他第一次坐火車，也是第一次出公差。他還在想著離開警察廳前，佟鶴年那隱藏在笑容下的那一絲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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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是雙人？就是簡簡單單的文件不重要嗎？周元一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之所以讓自己單獨攜帶文件去運送。可能佟鶴年就是希望自己能私自打開觀看文件。既然對方就是這種意思，何不趁現在火車上人多眼雜，看一看文件內容？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如同荒野中的雜草，哪怕周元一反覆拒絕，但還是向著心中空餘的地方瘋狂蔓延。
距離呼蘭縣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他看了看窗外開始倒退的景色，拿著公文包站起身，朝著車廂連接處的衛生間走去。剛打開門，一股惡臭襲來。周元一強忍著這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打開了公文包中的文檔。
文檔中記錄的內容的確是一份審訊報告，日期就在前天。不過另周元一心生警覺地，是其中一段報告內容。
「問：你每個月幾號往山上給匪徒送糧？
答：每個月農曆初八，在趕完大集後，便勻出來一百斤。放到呼蘭北門外的永興糧行寄存，自會有人去提貨。
問：永興糧行？你認識那兒的人？
答：不認識，只知道老闆是個本縣的。」
旁邊是一段佟鶴年的手書。
「永興糧行確為呼蘭縣張永興獨資經營，但往來糧行人員混雜，已命特務股密切監視。」
周元一將文件放回檔案袋中裝好，提起公文包走出了這個狹小逼仄的地方。但他並沒有回座位上，反倒是站在車廂連接處，讓清冷的風颳過額頭。他現在需要放空思維，想一想這諸多矛盾與巧合。
巧合嗎？的確巧合，因為今天就是農曆初八。佟鶴年選這樣一個日子讓自己運送文件，時間與審訊記錄中的時間剛好一致，而且還是讓自己單獨去送。這要是再看不出來，自己就是傻子了。
周元一看著公文包，現在他對裡面的真實性產生了一絲懷疑。可如果，這份審訊記錄里說的都是真的，那自己應不應該將警察廳已布下陷阱的消息，傳遞出去？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忍不住苦笑。佟鶴年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自己是一個失聯人員。就算是周元一想豁出去不在警察廳里潛伏了，那他應該傳遞給誰？
周元一將這兩種矛盾的答案放在心中，不管結局怎樣，這次的呼蘭之行，對於他來說，都是佟鶴年一場不懷好意的試探。虧他還自以為是地將自己置為對方半個親信，他將對方想的太好糊弄了。
想通了一切的周元一，確定這份文檔就是對方的設計。他決定暫時不去永興糧行一探究竟，一是暴露的風險太高；二來，自己沒有組織的聯絡方式的話，組織也不會相信自己。
周元一腳邊一震，火車開始剎車。呼蘭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