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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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鐵,當聽到這個名字,周元一差點被驚掉了下巴。

  「怎麼可能?」周元一驚訝的看著劉茂林,但對方趕忙將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小點兒聲。

  「噓,你小聲點兒,別讓其他人聽見了,」劉茂林連忙用虛聲阻止他道,「你再這樣,我就不往下說了。」

  周元一連忙道歉,接著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劉老哥,你跟我說說,這個女人怎麼會跟滿鐵車上關係?」

  劉茂林笑了笑,「能有什麼,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一家叫做,月見屋的日料店。你在那兒見了她就知道了。」說著他比了一個有些下流的手勢,「至於說,為什麼會跟滿鐵扯上關係,無非就是男女那點兒事情嘛。據說,」他再次看了看門口的方向,「據說,北滿經濟調查所的所長,松田浩二,就是包養她的那個人。」

  周元一恍然大悟,「怪不得股長不告訴我,原來這裡面還有這層關係存在。」說著一臉佩服地看著對方,「劉老哥,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教教小弟唄,改天請你到我哥的餐館裡吃飯。」

  劉茂林擺了擺手,「你在警察廳待久了,自然什麼都知道了。」說完,再次伸了個懶腰,跟周元一回辦公室。

  月見屋,北滿經濟調查所,松田浩二。

  周元一坐會辦公室後,一邊整理抄錄著檔案,一邊在想剛才劉茂林所說的事情。如果武藤素娥背後真的是松田浩二,那她三次被被抓,三次被放就說得通了。

  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日本人就這麼喜歡跟一個頂著克夫的寡婦扯上關係?可她到底憑什麼?難道就真的是盤子亮?日本人又不是個頂個的見色起意,除非。

  除非,她不是靠著松田才站穩跟腳,而是松田要靠著她在這裡站穩跟腳?

  到了下午,他去曲世昌那兒領了假條。在醫院換完藥後,站在馬路邊抽著煙,心中想著鄭三民的事情。

  不知不覺便想起了今天看到武藤素娥的那個案子,這個武藤素娥會不會是反滿抗日分子?想到此處,他忍不住朝著劉茂林口中所說的月見屋走去。

  月見屋在埠頭透籠街,此時正值夏日,天光還亮。透籠街上卻已經開始點起了燈。沿街的洋樓上,燈火次第亮起,將整個透籠街照的繁華無比。

  等到周元一找到了那家月見屋時,不由得有些吃驚。這家月見屋,簡直就是一座豪華的別墅。並不像是透籠街上其他那種臨街的小店,一堵高大厚實的圍牆,把整個月見屋圍的嚴嚴實實。黑漆大門,正對著透籠街,此時卻是緊緊閉著。大門的一側,立著一方豎匾。「月見屋」三個大字在其上深深刻著,透著日本人那股克制與陰森。

  周元一摸了摸口袋,哥哥家的餐館跟這家日料館相比,可真是沒眼看。如果自己兜里有錢的話,他還能咬咬牙進去。至於招不招待,可能得另說。不過看這日料館修的如此氣派,想來也不會招待自己這種低級警員。

  在圍著這家月見屋走了一圈後,周元一碰了一鼻子灰。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不過他對於這家店的主人,越來越好奇。

  這份好奇心,將他的腳步給拴在了這裡。恰逢晚上,透籠街上開始熱鬧了起來。不時有著搖著團扇的和服女子,與穿著木屐在街上行走的浪人從身旁經過,他們都有些怪異與傲慢地掃視周元一一眼。也難怪,在這樣一條街上,自己穿著一身黑色的警服實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他在旁邊一家臨街的拉麵館要了一碗拉麵,一壺清酒,一疊下酒的小菜。邊慢條斯理地吃著碗中的面,邊用餘光掃視著旁邊的這家月見屋。

  與其他家鋪面不同,月見屋的大門始終緊閉著,紋絲不動。約摸著過了半個鐘頭,從遠處駛來一輛轎車,在駛過周元一旁邊時,他留意了一下,掛的是憲兵隊的牌子。轎車在來到大門前,喇叭沒有按,門卻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轎車開進去後,大門再次緊閉。不多時,又過來一輛掛著北滿經濟調查所的牌子的轎車,還是如此。又過了一會兒,一輛掛著關東軍司令部的豪華轎車駛了過來,大門敞開,有人主動出來相迎。周而復始,月見屋像是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院子,好像要將整個哈爾濱的高官都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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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拉麵見底,周元一為了能繼續在這裡多呆會兒,又要了一碗拉麵,一壺清酒。他漸漸明白了曲世昌為何一臉諱莫如深地樣子,這哪裡是一所日料館,這分明就是滿鐵與軍方的後花園。只不過,談論交涉的場地換到了酒桌上。哈爾濱頂層的那群日本人,如果不去舞廳,不去會館,偏偏要找這家日料館,要麼是這家日料館的這口吃食能勾的住日本人,要麼,呵呵,按照中國人的說法,那就是話都在酒里。

  他猛然想起檔案中的第三起案子,被殺的日本軍官,如果他也是這裡的常客的話,那這件案子,估計就不是簡簡單單的「恰巧在場」了。

  春秋筆法,誰都會使,日本人也不例外。

  正在思考著白天看到的檔案內容,大門再次打開。從裡面開出一輛車,而客人卻沒有著急上車,反倒是衝著門裡面的人笑著回應,似乎是在告別,隨後踉踉蹌蹌地鑽進了車廂里。在經過時,周元一看了一下車牌,掛的是中東鐵路的牌子。他一陣錯愕,這裡面還有俄國人?

  他沒有繼續停留,今天在這裡呆的時間夠久了。再待下去,估計就會有秘密警察留意到他這裡。他一口將杯中的酒喝乾,隨後付錢走人。只不過在走之前,那個日本拉麵師傅抬頭警覺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繼續用抹布擦拭著桌面。

  在回去的路上,他還在思索著這家日料館,以及武藤素娥。

  身後好像是有人跟著,在一個拐角處他停了下來,點起一根煙掃視著身後,沒有人。借著這個停頓的功夫,他繼續著剛才的思路慢慢往下順。

  首先,松田若是真的想要包養她,幹嘛不在更偏僻的私宅別苑裡養著,卻在這樣一條熱鬧的街道上,讓她拋頭露面,這樣於情於理說不通。

  除非是松田需要一雙耳朵,需要一雙能夠聽到軍隊,經濟,政治之間的耳朵。至於外界隱秘流傳的「包養」,簡直就是無稽之談。這更像是故意傳出來的,好讓這扇門裡進出往來的高官們,能有一塊還算是體面一些的遮羞布。

  可這種說法有些站不住,經不起推敲。而她本人的自證,更是無懈可擊。當晚她在席上招待客人,客人里滿滿當當的都是哈爾濱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試問警察廳里,有哪個敢去將這些個人請到警察廳審訊室?

  太乾淨了,乾淨得簡直就像是一份藝術品。

  周元一對於過分完美的事情,都很上心。在哈爾濱這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完美,意味著下面可能隱瞞著更深的事實。


  周元一猜想這個人會不會是松田,可念頭剛起來,他便搖了搖頭,不會是松田。如果是松田,那麼電台的事,軍官刺殺的事,這種火坑,就算是松田親兒子跳了進去,他也未必會撈人。他完全可以將這個女人撇開,重新物色一個可以推到明面上的人。

  可換個思路來想,如果松田不出面,暗中使力呢?

  一個滿鐵的調查所所長,如果真的出面保釋,那惦記他位置的人,就會拿捏著這套把柄將他趕下去。所以松田只能偷偷命人,去找人將武藤素娥保釋出來。這樣既護住了自己的人,又不落人口舌。

  可想到保釋的那三個人,都跟松田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周元一便有些頭大。剛想到這裡,一隊巡警走了過來。

  「你是哪個警察署的?怎麼沒見過你?」帶隊的巡警一臉警惕地盯著周元一。旁邊跟著的一個巡警,手中已經開始握緊了警哨。

  周元一連忙掏出自己的證件與國民手帳,對方在反覆看了幾眼後,才還給他。臨走時,還不忘了叮囑道。

  「快走吧,馬上就要天黑了,到時候碰上憲兵巡邏,你就更解釋不清了。別以為警察廳的名頭很響,在日本人面前,不值一提。」

  周元一連忙告謝,可忽然,腦子中蹦出剛才那個巡警說的最後一句話,

  名頭。

  周元一想到這裡,像是得到了一件讓他很開心的玩具一樣,他腳步開始變得輕快了幾分。

  可緊接著,一個被其一直忽略的點,重新浮現在他腦海里。

  他之前的這些推論,都是建立在武藤素娥是松田的情人這種說辭上。可是,如果這種說辭,是有些人故意放出來的呢?

  如果放出來消息的人,讓滿城的人都知道,松田就是包養她的人。這種事情傳的越廣,細節越葷,那武藤素娥的身份就立得越堅挺。當大家都認為,她就是松田的情人後,誰還敢動她?

  那這個人,可能只是打著松田的名頭,去請的滿鐵的基層做保。這些人既賣了松田一個面子,又能幫松田體面。想到這些人情往來,周元一有些暗暗嘆氣,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到底是不是松田?還是有人打著松田的名頭?

  月亮悄悄隱入雲層中,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臨睡前,周元一暗暗下定決心。這個女人,他一定要親眼看看。現在他想聯絡組織都快魔怔了,如果這個女人背後,站著的不是松田,那會是哪方勢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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