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悄無聲息
周元一醒來時，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他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昨晚的審訊室，鞭子，電刑，還有位世傑的臉。
手背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他轉頭看去，右手腕上還有著一道電極夾夾過的焦黑燙傷。想到昨天晚上電流從身體中穿透而過的痛楚，他胃裡一陣翻湧，他連忙掙扎著向一旁側了過去。
「毆」
一口清水混雜著口水的粘液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看來，這次自己是挺過去了。
他自嘲地想著，還未為組織做出任何事，就已經先挨了一頓刑訊。這算不算出師未捷身先死？
正在想著，病房的門被打開。哥哥周南田與嫂子劉秀蘭提著果籃跟換洗衣物走了進來。
「哥，嫂子，你們怎麼來了？」
劉秀蘭一進來，便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我跟你哥早上接到人通知，說你受傷了。咋回事兒啊？」她忍不住上前掀起毯子，「讓嫂子看看到底有沒有事兒？」
周元一尷尬地攔了一下，劉秀蘭眉毛一豎，「咋啦？我從你八歲就開始帶你，害羞個啥？」
「行了行了，」周南田實在是看不下去，「有大夫呢，你少操點兒心吧。」他話鋒一轉，「元一啊，到底咋啦？受這麼重的傷？」
周元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哥，嫂子，放心吧。都是些皮外傷，歇兩天就行。之後只要不沾水，就能痊癒。」
在兩人輪番詢問下，周元一勉強應付著讓他們不要擔心。就在一家人溫馨的團聚時，病房門再次被打開。
待二人走後，位世傑臉上再也掛不住笑，他苦笑著看著床上的周元一：「周元一，你說這次，咱倆是不是都被程志文給坑了？」
周元一冷冷看著對方：「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位世傑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他拉起一把凳子，坐了下來：「我實話跟你說吧，畢業前，程志文就找到我，要我做內應。目的，就是監視幾個人。所有的試探，都是經過他授意的，包括昨晚。」他苦澀地自嘲了一下，「活兒沒少干，所有計劃都是程志文一人制定。到頭來，背鍋的人，卻是我。」
他真誠地對著周元一說道：「我真的對你沒有惡意，元一，你相信我嗎？」
周元一依舊面不改色地看著對方，「我接受你的誠意，但拒絕你的道歉。」他嘲笑地盯著位世傑，「你跟程志文聯手，將我整的這麼慘，就是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假設？」他指著病房的門，「滾！」
下午，醫生在檢查完周元一的身體，換過藥後，就通知他可以出院了。其實周元一模樣看起來比較慘，但真正受傷的還是那頓鞭傷，只要注意每天來醫院換藥消炎即可。在晚間時分，周元一便回到了福興居。
第二天，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周元一再次踏入警察廳。
翟廣祿像是不知道周元一的事情一樣，見他進入辦公室，便陰陽怪氣道：「呦，元一啊？你這特殊任務完成的也太特殊了點兒吧？我看行動股的人早上就回來了，你這是直接打著執行任務的名義休假了吧？」
周元一沒想理會小人，狗碰見屎會嘗嘗熱乎，人碰見屎只會敬而遠之。對付小人，不理他，往往會讓其狗急跳牆，到時候再一棍子敲死。
曲世昌也剛好進入辦公室，看到座位上的周元一，驚訝道：「小周，你怎麼來了？不再多休息休息？」
周元一笑了笑，「股長，屬下恢復快。這點小傷，不礙事。倒是翟廣祿看我昨天不在，可能是出於關心，有些著急了。」
曲世昌笑了笑，他轉頭對翟廣祿說道：「昨天小周執行任務時，受了傷。今天他不方便做的事情，你就儘可能幫他。」說完，便回到自己辦公室里。
一上午，在翟廣祿提心弔膽下，周元一沒有去理會對方。這種事情吊著比殺了對方還難受。臨近中午時，周元一被叫到了佟鶴年辦公室。
「坐。」佟鶴年指著凳子，衝著周元一和煦地笑了笑。「程科長那邊，已經結束了對你的調查。他跟我保證，以後不再會對你進行試探，你的身份，沒有問題。」
周元一面露苦色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程科長職責所在，但是屬下還是斗膽想問一句，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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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鶴年聽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周元一面前。他敲了敲檔案封面，表情嚴肅道：「這就是原因。程科長將這份檔案取出來，讓我轉交給你，來表達他的誠意。你可以在這裡看完，但是不能拿走。」
周元一詫異地接過那份檔案，看到上面赫然寫著「陳鐵成康德三年四月十七日」。他心跳有些加速，這是老穆的檔案。
他抬眼看了一下佟鶴年，對方做了個隨意的手勢。
周元一將裡面的檔案抽了出來，第一頁寫著陳鐵成的姓名，籍貫，職業，上面貼著一張照片。他眼睛從照片上一閃而過，沒有做過多停留。
第二頁，密密麻麻的供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柄冰冷地匕首，戳向自己的眼睛。周元一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他的喉嚨開始發乾，在紙面上一行一行的看下去，直到他在第二頁的末尾處，看到了「警察學院」四個字。
剩下的內容在第三頁，周元一心臟砰砰地跳動著，一股熱氣正在從喉間往上涌，卻卡在喉嚨處，緊緊鎖在那裡。手指在捏住頁腳準備翻動時，忽然停了下來。
如果這份檔案也是假的，是程志文用來試探自己反應的工具呢？
周元一快速將檔案合上，裝入檔案袋中恭恭敬敬地將檔案返還到了桌子上。
「怎麼？不想看？」
佟鶴年面無表情地盯著周元一，他希望能看到更多潛在的信息，但對方卻搖了搖頭。
「科長，這件事情的根源是程科長對屬下審核，屬下並無怨言。說實話，不想看是假的，但是剛才在看了部分內容後，屬下發現此份檔案可能牽涉到我，於情於理，屬下都無權觀看。」
佟鶴年在看著他了好久，終於再次露出笑容。「好，你很不錯。」說著他便收回檔案，重新鎖緊抽屜中。「你可以回去了，今天下午給你批條子，醫院那邊記得及時去換藥。」
「屬下告退。」
在周元一走後，佟鶴年撥通了桌子上的電話。「餵？給我接政審科。我要程科長接電話。」
片刻之後，電話那頭再次響起聲音。「我是程志文，佟科長，怎麼樣？」
「他拒絕觀看全部檔案。」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為什麼。」
「說是檔案內容可能牽涉到他，於情於理，他無權觀看。」
「周元一若是無辜，那他會看完；若是心裡有鬼，則會說不感興趣。可他偏偏選擇了第三種，拿規矩來反過來堵住你我的嘴。呵呵，這個年輕人，很有意思。」
佟鶴年沒有說話。
「建議，還是留心觀察此人。」程志文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必要時，建議特務科直接抓人審訊。」
殊不知周元一此時在衛生間洗手台處，正用冷水澆著有些微微發顫地雙手。
佟鶴年這次的試探悄無聲息，若不是他想起來檔案管理員那雙冰冷的目光，剛才他差點就將那份檔案打開了。他不僅想起中山先生說過的一句話。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他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昨晚的審訊室，鞭子，電刑，還有位世傑的臉。
手背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他轉頭看去，右手腕上還有著一道電極夾夾過的焦黑燙傷。想到昨天晚上電流從身體中穿透而過的痛楚，他胃裡一陣翻湧，他連忙掙扎著向一旁側了過去。
「毆」
一口清水混雜著口水的粘液從他口中吐了出來。
看來，這次自己是挺過去了。
他自嘲地想著，還未為組織做出任何事，就已經先挨了一頓刑訊。這算不算出師未捷身先死？
正在想著，病房的門被打開。哥哥周南田與嫂子劉秀蘭提著果籃跟換洗衣物走了進來。
「哥，嫂子，你們怎麼來了？」
劉秀蘭一進來，便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我跟你哥早上接到人通知，說你受傷了。咋回事兒啊？」她忍不住上前掀起毯子，「讓嫂子看看到底有沒有事兒？」
周元一尷尬地攔了一下，劉秀蘭眉毛一豎，「咋啦？我從你八歲就開始帶你，害羞個啥？」
「行了行了，」周南田實在是看不下去，「有大夫呢，你少操點兒心吧。」他話鋒一轉，「元一啊，到底咋啦？受這麼重的傷？」
周元一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哥，嫂子，放心吧。都是些皮外傷，歇兩天就行。之後只要不沾水，就能痊癒。」
在兩人輪番詢問下，周元一勉強應付著讓他們不要擔心。就在一家人溫馨的團聚時，病房門再次被打開。
待二人走後，位世傑臉上再也掛不住笑，他苦笑著看著床上的周元一：「周元一，你說這次，咱倆是不是都被程志文給坑了？」
周元一冷冷看著對方：「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位世傑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他拉起一把凳子，坐了下來：「我實話跟你說吧，畢業前，程志文就找到我，要我做內應。目的，就是監視幾個人。所有的試探，都是經過他授意的，包括昨晚。」他苦澀地自嘲了一下，「活兒沒少干，所有計劃都是程志文一人制定。到頭來，背鍋的人，卻是我。」
他真誠地對著周元一說道：「我真的對你沒有惡意，元一，你相信我嗎？」
周元一依舊面不改色地看著對方，「我接受你的誠意，但拒絕你的道歉。」他嘲笑地盯著位世傑，「你跟程志文聯手，將我整的這麼慘，就是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假設？」他指著病房的門，「滾！」
下午，醫生在檢查完周元一的身體，換過藥後，就通知他可以出院了。其實周元一模樣看起來比較慘，但真正受傷的還是那頓鞭傷，只要注意每天來醫院換藥消炎即可。在晚間時分，周元一便回到了福興居。
第二天，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周元一再次踏入警察廳。
翟廣祿像是不知道周元一的事情一樣，見他進入辦公室，便陰陽怪氣道：「呦，元一啊？你這特殊任務完成的也太特殊了點兒吧？我看行動股的人早上就回來了，你這是直接打著執行任務的名義休假了吧？」
周元一沒想理會小人，狗碰見屎會嘗嘗熱乎，人碰見屎只會敬而遠之。對付小人，不理他，往往會讓其狗急跳牆，到時候再一棍子敲死。
曲世昌也剛好進入辦公室，看到座位上的周元一，驚訝道：「小周，你怎麼來了？不再多休息休息？」
周元一笑了笑，「股長，屬下恢復快。這點小傷，不礙事。倒是翟廣祿看我昨天不在，可能是出於關心，有些著急了。」
曲世昌笑了笑，他轉頭對翟廣祿說道：「昨天小周執行任務時，受了傷。今天他不方便做的事情，你就儘可能幫他。」說完，便回到自己辦公室里。
一上午，在翟廣祿提心弔膽下，周元一沒有去理會對方。這種事情吊著比殺了對方還難受。臨近中午時，周元一被叫到了佟鶴年辦公室。
「坐。」佟鶴年指著凳子，衝著周元一和煦地笑了笑。「程科長那邊，已經結束了對你的調查。他跟我保證，以後不再會對你進行試探，你的身份，沒有問題。」
周元一面露苦色道：「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程科長職責所在，但是屬下還是斗膽想問一句，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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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鶴年聽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檔案。推到周元一面前。他敲了敲檔案封面，表情嚴肅道：「這就是原因。程科長將這份檔案取出來，讓我轉交給你，來表達他的誠意。你可以在這裡看完，但是不能拿走。」
周元一詫異地接過那份檔案，看到上面赫然寫著「陳鐵成康德三年四月十七日」。他心跳有些加速，這是老穆的檔案。
他抬眼看了一下佟鶴年，對方做了個隨意的手勢。
周元一將裡面的檔案抽了出來，第一頁寫著陳鐵成的姓名，籍貫，職業，上面貼著一張照片。他眼睛從照片上一閃而過，沒有做過多停留。
第二頁，密密麻麻的供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柄冰冷地匕首，戳向自己的眼睛。周元一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他的喉嚨開始發乾，在紙面上一行一行的看下去，直到他在第二頁的末尾處，看到了「警察學院」四個字。
剩下的內容在第三頁，周元一心臟砰砰地跳動著，一股熱氣正在從喉間往上涌，卻卡在喉嚨處，緊緊鎖在那裡。手指在捏住頁腳準備翻動時，忽然停了下來。
如果這份檔案也是假的，是程志文用來試探自己反應的工具呢？
周元一快速將檔案合上，裝入檔案袋中恭恭敬敬地將檔案返還到了桌子上。
「怎麼？不想看？」
佟鶴年面無表情地盯著周元一，他希望能看到更多潛在的信息，但對方卻搖了搖頭。
「科長，這件事情的根源是程科長對屬下審核，屬下並無怨言。說實話，不想看是假的，但是剛才在看了部分內容後，屬下發現此份檔案可能牽涉到我，於情於理，屬下都無權觀看。」
佟鶴年在看著他了好久，終於再次露出笑容。「好，你很不錯。」說著他便收回檔案，重新鎖緊抽屜中。「你可以回去了，今天下午給你批條子，醫院那邊記得及時去換藥。」
「屬下告退。」
在周元一走後，佟鶴年撥通了桌子上的電話。「餵？給我接政審科。我要程科長接電話。」
片刻之後，電話那頭再次響起聲音。「我是程志文，佟科長，怎麼樣？」
「他拒絕觀看全部檔案。」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為什麼。」
「說是檔案內容可能牽涉到他，於情於理，他無權觀看。」
「周元一若是無辜，那他會看完；若是心裡有鬼，則會說不感興趣。可他偏偏選擇了第三種，拿規矩來反過來堵住你我的嘴。呵呵，這個年輕人，很有意思。」
佟鶴年沒有說話。
「建議，還是留心觀察此人。」程志文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必要時，建議特務科直接抓人審訊。」
殊不知周元一此時在衛生間洗手台處，正用冷水澆著有些微微發顫地雙手。
佟鶴年這次的試探悄無聲息，若不是他想起來檔案管理員那雙冰冷的目光，剛才他差點就將那份檔案打開了。他不僅想起中山先生說過的一句話。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