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風來承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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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二上午,羽邦輪值在崗。特務科除了輪值到崗的,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臨近中午,曹人打來電話,讓羽邦隨他去查人,說是胡股長的意思,而所查區域正是羽邦住所那一帶。

  營運小汽車行駛至銀杏路外的南街,羽邦看到曹人、張高遠和行動隊的金武,他們正從一家商鋪走出,他便趕忙叫停了車。

  張高遠一見羽邦,便把記錄本遞給他,笑著說:「我輪值去了。勞煩羽兄!」

  曹人臉上的肌肉一扭:「客套什麼呀,都是幹活。」

  羽邦一笑:「應該的。張兄忙去吧。」

  張高遠向羽邦揚揚手,轉身離去。

  羽邦翻了翻記錄,記錄的是對住戶和商戶的問詢,內容大同小異。大抵是家裡幾口人,除夕夜裡是否有人外出,是否遇上外出的人,是否見到傷病的女人,家裡的柴禾和雪鏟都放在哪,雪鏟有無丟失。

  羽邦心裡疑惑,上面竟沒有查尋白色浴巾的任何記錄,而塗明是不可能出現這種疏漏的。

  羽邦隨著他倆逐戶排查,曹人搜檢,金武詢問,羽邦記錄,沒有查到異常情況。

  終於進入銀杏路。

  「羽老弟,進入你的封地了,看看你能提供些什麼消息,來個重點,少摳點時間,最好抓他幾個人。這事做得太磨人了!」曹人拍拍羽邦的肩膀。

  金武聽了這話,眼神不輕不重地在曹人臉上掃過。

  「不好意思,曹兄,恐怕省不了事,我也只是每天路過而已,和這裡的住戶少有交道。」羽邦笑著說。

  曹人便搖了搖頭,將外衣往龐大的身軀上緊了緊。

  查至009號住戶的住所,曹人反覆按門鈴,大門依然緊閉。

  「010沒人住,倒是省事,這009沒人,就是生事了。」曹人心氣不順。

  金武攀上牆頭,看到了院門內側靠在牆邊的雪鏟。他伸手去夠,差一掌的距離。他便跳落地面,雙手拍了拍,掌中雪花紛紛落地。

  曹人問:「怎樣?」

  金武搖了搖頭。

  大約是聽到動靜,斜對面012小樓的陽台上出現了一個人,他伸長脖子向這邊張望。

  「走,先上這一家。」金武說,示意那人下樓開門。

  一會兒,門開了,金武亮了身份,三人進了院子。

  院牆邊也靠著一把雪鏟,雨棚下整齊地碼著劈好的柴禾。

  一進屋,曹人便四下查看了起來。

  屋主神色不安地問道:「警官們有什麼事嗎?」

  金武冷著臉問:「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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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富。」

  「家裡幾口人?」

  「四口。一個老母親,還有老婆和一個孩子。」

  「讓他們都出來。」

  「都出來吧。」柴富走到隔壁叫道。

  一個老人和一個半大的孩子便走了出來。

  「我老婆病了,在樓上屋子裡。」

  一聽這話,曹人便往樓上衝去。

  金武隨之幾步跳上去,羽邦也沒有落下。

  「警官!警官!」柴富阻攔不及,便也急急地跑上二樓。

  一個中年女人躺在床上,病懨懨的,臉色蠟黃,床邊矮柜上放著一隻碗,裡面是僅剩碗底的湯藥。看到人來,她試圖起身,卻又無力地倒下,正要說話,突然扯過被頭,捂著頭劇烈地咳嗽。

  「肺,肺病。」柴富連忙解釋。

  曹人打開櫥櫃檢查了一番,除了日常用品,就是幾片治療肺病的西藥和幾張中藥方子。

  幾人一無所獲,悻悻地回到樓下。

  接下來就是針對性的詢問。

  羽邦做了如下記錄——

  詢問對象:銀杏路012號住戶柴富

  問:009住戶是誰?

  答: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老陳。

  問:老陳家裡有幾口人?

  答:應該是四口人。兩夫妻,一兒一女。

  問:老陳家的人一直都不在家嗎?

  答:年前應該在家。

  問:你知道他們去哪裡了嗎?

  答:不清楚,平日裡與他們沒有交往,自家瑣事多,顧不了其他事。

  問:9號住家的雪鏟一直放在院內嗎?

  答:有在院外見過。

  問:最近在哪一天見過?

  答:應該是廿八那日,老陳用雪鏟敲過檐下的冰錐子。當時我們家也敲,所以有印象。就在那一兩天吧。

  問:你好好想想,年三十那日,有見過他家雪鏟嗎?

  答:沒留意。倒是大年初一,也就是昨日,我一大早起來鏟雪,那時大多數人家也都在鏟雪,我有印象,陳家家門緊閉,也沒看到雪鏟。

  問:這一帶會有人把雪鏟放在門外嗎?

  答:白天為了方便鏟雪,會有人隨手把雪鏟擱在門外,晚上關門落鎖前會收入院內。

  問:你說的這種情況多嗎?

  答:應該不多。都是臨時隨意的行為,我們平時也不太留意。

  問:有沒有聽人說雪鏟丟失的事?

  答:沒有聽說。

  問:這兩日有看到生病或受傷的女人嗎?

  答:沒有注意。

  問:除夕那晚有外出嗎?

  答:沒有。

  問:那晚屋外是否有異常動靜?

  答:沒留意,也沒聽到。

  走出012小樓,金武的神情也有些沮喪。

  「他娘的!」曹人怒目朝天。

  但是,似乎他們的好運氣來了。當他們查到018戶時,迎面走來了三個人,其中一人就是渡邊大勇。

  渡邊大勇說:「那邊我們剛查過,你們不用再查了。」

  金武連忙說:「可是,渡邊先生,我們也得有結果,才能向上面交待的。我們——」

  「那邊的調查材料,我可以給你們一份。若你們覺得其中哪家住戶可疑,可以繼續深查。」渡邊大勇打斷了他的話。

  「冒昧問一句,渡邊先生,你們是否有排查到重點目標?」金武一副熱切的神情。

  「有,也沒有。」渡邊大勇說得很輕淡。

  金武微蹙眉頭,可還是接著問道:「你們還繼續往下查嗎?」

  「你們警察廳網大,大魚留給你們抓。」說畢,渡邊大勇便抬步走開。

  「渡邊先生慢走!早田先生慢走!還有那個——」金武的聲音追著送別。

  目送三人走遠,曹人朝地上啐了一口,轉頭問金武:「我們還查嗎?」

  金武猶豫片刻,說道:「換個地方吧。不,等一等,我打個電話去,請示一下宋隊長。」

  望著金武匆忙的背影,曹人不帶喜惡地說道:「他們行動隊的人,就怕我們搶功。宋隊長一直在和胡股長暗中較勁,所以我們每一組搜查人員里,都安插有他們行動隊的人。」

  羽邦似是不以為然地接話:「不單單是我們檢閱股,偵緝室和外事股也這樣。聽呂鍾說,這次所有的搜捕人員,全部交由宋隊長統一調配。」

  「啊呀,你不懂。宋隊長就怕胡股長太過風光。」

  「這個可能性應該不大吧。他倆的工作交集並不多。」

  「這和工作交集沒有關係。宋隊長只忠於科長,胡股長不僅忠於科長,更忠於日本人,聽說他很得橫田廳長的賞識。」

  胡成有野心這一點,羽邦心裡是清楚的,但他認為曹人對胡成的野心估量不足,曹人不會想到,或許宋飛擔心的不是自己的隊長職位不保,而是出於維護徐保乾的考量。

  「曹兄有什麼志向啊?」羽邦笑著問。

  「羽老弟說笑了,我老曹只求多賺點錢養家,『功名』二字,我一個大老粗,寫不出來。」

  「聽說嫂子身體欠佳,我那裡有上好的冬蟲夏草,還留有一些老參須,明天上班的時候帶去給你,給嫂子調理身子。」

  「啊喲,那可真要謝謝羽老弟了。」曹人一雙厚手握向羽邦。

  這個時候,金武折返回來。

  「宋隊長命令我和老曹一組,去排查小診所和小藥店,讓羽警官去找渡邊大勇核實材料,帶一份備份回來。」金武嘴上呼著白氣說。

  「走吧,這兩日鐵定消停不了。羽老弟明天見嘍。」曹人大聲說道。

  「明天見!」羽邦會意一笑。

  羽邦回到家中,看了一下時鐘,是下午三點四十分。他便撥通治安分社的電話,說找渡邊大勇。那邊說,渡邊大勇外出還沒回來。

  羽邦衝上一杯咖啡,裹著衣服坐在沙發上慢慢飲用。

  他覺得今天這事依然蹊蹺。顯然,渡邊大勇的排查方向明確,目標清晰。若非察覺屍體搬移的疑點,他不可能在昨日就出現在銀杏路,但他確實對警察廳的人隱瞞了這條關鍵線索。

  若是為了爭搶功勞,也顯然說不通。因為這個疑點是渡邊大勇發現的,防諜股完全可以操控查案的走向,而警察廳的人就只是保安局需要藉助的人力。

  一時間,對渡邊大勇的真實身份,羽邦開始了大膽的猜測。

  四點十分,羽邦再次打去電話,這次是渡邊大勇親自接的。

  他說,偏頭巷29號,他在那裡等羽邦。

  這是一個擠在民居當中,帶有院子的兩層樓格局的房屋。院門虛掩著,羽邦直接推門進入,順手關上門。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單進式的小型四合院。

  樓下正對門的屋子為正廳,右邊是廚房,左邊劃分為儲物間和盥洗區。樓上與樓下的屋子基本相對應,正面與左右兩側各有一間房。

  樓下正廳兩側,與迴廊交接的拐角處分別設有樓梯,即便有人上樓,各屋之間互不影響。

  院內立著石柱花架,花架下掛著一架鞦韆,鞦韆上面的積雪被清掃得很乾淨。廚房外面擺設著一個大水瓮。

  羽邦一看便知,這戶人家家境小康,生活有情致。

  伴隨著推門的動靜,渡邊大勇出現在二樓右側的走廊上。他向羽邦示意,讓他上來。

  屋內,爐子正在上火,暖意融融。

  炕上鋪設著青花被褥,乾淨整潔。

  山水花鳥圖和書法作品貼滿整面東牆,手法稚嫩,一看便知是習作。

  南牆書架上擺滿了書籍,中文日文的都有。大多和中國歷史相關,《孫子兵法》也在其中。

  書架一旁貼著一張中醫人體穴位圖。圖的上方斜掛著一隻長布袋,二胡的琴頭露在外面。

  這場景,很親切,很私密,太不適合公幹性質的會面。羽邦心知今日的會面不同尋常。

  羽邦脫外衣的功夫,渡邊大勇在臨窗的長桌上沏好了茶。他用的是中國老百姓居家用的茶碗。

  「羽邦先生,請坐。」渡邊大勇微笑著讓座。

  渡邊大勇的態度自然溫和,與彼時的湯啟之有著天壤之別,與此前的渡邊大勇也大相逕庭。

  「謝謝渡邊先生!」

  羽邦端起茶碗,拿碗蓋拂開上浮的茶葉,喝了一口茶。茶也不是什麼好茶,只比尋常百姓家的茶末茶梗好些。

  「羽邦先生喝著還習慣嗎?我是喝著這茶長大的,只是我父母不肯我喝這樣的濃茶,怕我把胃喝壞了。」

  渡邊大勇如同老友聊天一般開口,語氣中帶著暖意。

  聽他說起父母,羽邦亦心中戚然,口裡應和著:「中國人開門七件事,最末一件就是茶。喝茶是尋常百姓生活中難得的色彩,是煙火氣里難以取捨的一抹煙火香。我喝茶,喝來愉悅就好。」

  「我本也以為,羽邦先生不會只喝貴族茶和文人茶。聽你親口說,我還是很高興的。」

  羽邦聽出了那個「本」的意味,渡邊大勇自信地表明對他是有所了解的,暗示他不要以為可以無影遁形。

  羽邦若無其事道:「能有幸在渡邊先生家中喝茶,我很高興。」

  話正投機,渡邊大勇突然轉移話題:「羽邦先生,我跟蹤過你,也去過你的房子。」

  羽邦平和地回應:「我知道,想來是吉野先生讓你這麼做的。」

  「吉野先生之後,我還幾度跟蹤過羽邦先生。」

  渡邊大勇語調如水般的綿柔,可句句又如觸暗礁般的堅硬。

  羽邦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渡邊大勇跟蹤他,他能否發現,取決於渡邊大勇是否願意露出行蹤。這與羽邦之前的判斷是一致的。

  不過,依然有一股寒意從羽邦脊背上升起,但同時,他的心底也生出幾分希冀。

  「渡邊先生有何發現?」羽邦索性明明白白地問。

  「為了不被羽邦先生發現,我的跟蹤大多半途而廢。只知道羽邦先生很警惕,走路通常不走直線。當然,如果羽邦先生懷疑有人跟蹤,有這樣的舉動也算正常。」渡邊大勇笑著回答。

  說著話,渡邊大勇拉開桌子右側最下層抽屜,拿出一大一小兩個透明的玻璃罐子。大的罐子裡面裝著淡紅色的水,水裡漂浮著幾粒白色的纖維,小罐子的壁上也粘著幾粒一樣的纖維。

  「言歸正傳吧。泡在血水裡的白棉纖維,是從現場雪地上收集來的;另一罐子裡的,是從死者的衣服上擇下來的。這些纖維與死者的衣服質地、顏色沒有關聯。行刺者沒有與死者近身搏鬥,所以這與行刺者的著裝也不相干。只有一種可能,我們看到的案發地點不是第一現場。」

  「渡邊先生的意思是,行刺者偽裝了現場,把第一現場完整地搬移到第二現場,而搬移的工具與白棉纖維有關?」

  「羽邦先生一點就通,心裡也當明白,搬移工具應是一條白色浴巾。關於這個線索,我只告訴羽邦先生一人,我認為只有羽邦先生可以幫助我破案。」

  「多謝渡邊先生的信任。」

  羽邦心下暗道,怪道塗明那邊沒有反應。

  事實上,那日在塗明到現場之前,渡邊大勇已擇走鄭成龍身上的白色纖維,還掏走其身下滲血的積雪,並以保安局接管屍體為由,挑起雙方激烈的爭執,阻斷了塗明對屍身下積雪的勘查和收集。

  渡邊大勇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這是此次我調查之後整理出的記錄。」

  羽邦接過手,認真地看著。

  上面記錄了七戶可疑人物,其中有四對夫妻,三位獨居女子。林懿的姓名也在上面。

  「這個人你認得吧,她就住在羽邦先生的斜對面。」渡邊大勇指著林懿的名字問。

  「我認得,她是一名鋼琴教師。她搬來的那天,行李堆堵在路上,我出手替她把行李搬進院子。」

  「哦?後來羽邦先生和她還有接觸嗎?」

  「有,也在當天,她家的水管原是壞的,因我主動幫過她,她便向我求助。」

  聽了羽邦的話,渡邊大勇微微一笑:「今日我們去過她家,聽鄰居說,她今日八點來鍾推著自行車出門,車上還掛著禮品,沒有受傷的模樣,除夕午夜之前和昨晚九十點間,從她的寓所里傳出過琴聲。」

  「她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嗎?看上去,她還不到二十的年紀,要說是她殺了鄭陳龍,我還真不太敢相信。當然,疑點也還是有的。年紀輕輕的,獨自一人租住著租金不薄的房子,卻靠著教習為生,是有點不合情理。這個疑點能解開嗎?」

  「完美解開。」渡邊大勇饒有興致的樣子,「房東見過她的父母,說她是黑河人。她從雪城師範學院畢業已兩年,因她心儀的男孩是雪城人,所以不肯回黑河去,執意孤身一人留下。那男孩的父親是師範學院的占院長,占家並不認同林懿,為阻斷他倆關係,便把男孩送到日本去了。可林懿還是待在這裡不走,她堅信男友的誓言,篤定他一定會回雪城找她。我們打通了占院長的電話,證實了這個消息。」

  「那麼,還有必要查她嗎?」

  「你看著辦。」

  「可不可以問問,渡邊先生認為的首查嫌疑?」

  「雲飛路28號的這一家,你關注一下。」

  羽邦的目光落在第五行,具體門牌號是28-2-2,戶主是賈群,妻子名為陳靜。

  「兩夫妻,沒有孩子。」渡邊大勇接著說道,「他倆開了一間不大的成衣鋪,店鋪開張近兩年,生意平平常常。居所距離店鋪五十來米,店鋪和居所是同一時間租用的。他們雇了一名店員,夫妻倆的日常比較隨性,很少同時出現在店鋪,有充裕的時間做任何事情。這兩日他們不在家。而且,」他頓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聽說,他們這次得出去幾天。他們家裡收拾得很乾淨,物品擺放規整,看上去,夫妻倆都是注重細節的人,也很自律。如果女人受傷,就必須有另一個人搬移屍體。他們倆最符合條件,另外,他們用的是純白色的浴巾,絨面纖維的質量與死者身上的纖維一致。」

  羽邦點點頭:「渡邊先生放心,我會特別留意這戶人家。」

  「不過,最不起眼的,也許是最有問題的。」渡邊大勇接著說道,目光里暗蓄著對羽邦的觀察。

  聽完這句話,話題似乎又繞回了林懿身上。羽邦確定渡邊大勇也進過林懿的房間,並且一定有所發現。

  「謝謝渡邊先生,我們徐科長得知後,一定很高興。」

  「羽邦先生不像是會討好上司的人。」

  羽邦一笑,喝一口茶,平淡地說:「公幹而已。」

  「我倒希望羽邦先生還有私活。」渡邊大勇意味深長地說。

  羽邦不接他的話,站起身:「我想看看牆上的書畫,可以嗎?」

  「當然。」

  羽邦便捧著茶碗慢慢地看過去。

  山水花鳥圖和習筆書法都有落款,大部分落款是湯啟之,少有的幾張落款為湯啟明。相對而言,湯啟明的習作顯得比較成熟。

  看到羽邦駐足在湯啟明的習作前,渡邊大勇解釋道:「這些是我兄長畫的。」

  聽他的話音,羽邦能感知到他對這個中國家庭很有感情。

  「令尊令堂不在家嗎?」嚴雲霄給到的消息里,沒有他們家庭的近況。

  「他們被殺害了,還有我的兄長。」

  羽邦聽出他話里的沉痛,便說道:「對不起,讓渡邊先生難過了。」

  「不,我報仇了。」渡邊大勇毫不掩飾內心的快意。

  羽邦突然想到松下英子的死,難道渡邊大勇就是那個神秘的刺客?

  站在吉野蒼芥的角度來看,他不會放任渡邊大勇對中國家庭有牽扯不斷的溫情。而渡邊大勇有條件知曉松下英子的行程,並且,憑著他自身的能力和素養,完全可以獨立完成這場刺殺。

  羽邦認為,這個推斷的結果,是渡邊大勇有意賦予他的。

  可以確定的是,渡邊大勇在試探他,而且是傾盡熱情地試探他。

  如果渡邊大勇沒有說謊,就是向他釋放了諸多信號,把多項選擇的自由交付於他,那麼,這便是正向的試探。

  如果渡邊大勇撒謊了,則說明渡邊大勇心裡對他已積蓄足夠多的懷疑,這一切精心的安排當充滿惡意,只為給他設下一個圈套,促使他從黑暗處走到亮光下,顯露無遺。

  羽邦快速地轉著心思,口裡感慨道:「快意恩仇!我為渡邊先生感到由衷的高興。」

  「謝謝羽邦先生的理解!」

  羽邦看到渡邊大勇的眼裡有一抹真誠。

  「那麼,渡邊先生,我先告辭了。今天在渡邊先生家裡做客,很開心。」

  「不送。羽邦先生,再見!」

  「再見,渡邊先生!」羽邦伸出手去。

  猶豫了一下,渡邊大勇也伸出手來,他們的手握在了一起。

  羽邦帶著那份記錄離開渡邊大勇的家。出門時,他轉身再次環顧這個小院,在渡邊大勇沉默的目送中,輕輕地帶上了門,似乎不想驚擾這裡的原主人。

  走在路上,他仿佛看到渡邊大勇坐在鞦韆上,一上一下地,迴蕩著他兒時的時光。

  羽邦回到特務科,把記錄交給宋飛。

  他上交的是自己另外抄錄的一份,在這份記錄里,他把林懿的名字給刪掉了。他決定賭一把,賭渡邊大勇的人性,他認為自己的勝算很大。而即使賭輸了也沒關係,他可以說他對林懿動了感情,她的問題,由他自己來查。畢竟他前往亞美咖啡館喝咖啡、聽音樂的行為,算得上一個憑證。

  無論如何,渡邊大勇都不會輸。他敢於向自己透露殺仇人的事,說明他已備有退路,更有轉圜餘地。

  宋飛看著手中的材料問:「渡邊大勇說了些什麼?」

  「沒有。」

  「這不應該,是他指名讓你去找他的。」宋飛聽了羽邦乾脆的回答,臉上浮現出狐疑之色。

  「是否要進一步展開調查,他讓我們自己判斷。」羽邦坦然地回答。

  「你有自己的判斷嗎?」宋飛的眼裡竟有一點期待。

  「我以為這些材料都有價值,再說,需要查的目標也不多,可以無差別地進行調查。」

  宋飛不再說話了。羽邦知道他並不相信自己所言,心裡已留下懷疑的疙瘩。

  羽邦幾乎可以肯定,有了渡邊大勇的這次出面運作,明日自己依然能夠參與案件調查,而調查的對象就記錄在這張單子上。

  他希望能親自參與雲飛路28號住戶的調查。他相信,無論出於何種目的,渡邊大勇將這對夫妻列為重點排查目標,並非無端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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