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制衡風險（下）
2月17日，除夕的前一天，檢閱股冷冷清清的，只有張高遠一人。股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不見一絲動靜。
「早！」
「羽兄早！」
羽邦拿著杯子，正要倒熱水，張高遠也拿著水杯走過來。
「張兄，你先來。」羽邦側身讓開。
「你先來，你先來。」張高遠忙說。
羽邦提起水壺，先給他倒上水。
張高遠雙手捧著水杯，連道「謝謝」。
趁倒水的功夫，張高遠低聲道：「宋飛行動了，聽說抓了好幾個人。」
「共產黨？」
「鬼才知道，哪有那麼多共產黨等著他們抓。」
這時，曹人比劃著名雙手，扭著身子，哼著小調走進來。
看到他倆，他便湊上前：「早上好，二位先生。」又搶了張高遠的杯子去聞，「這滋味寡淡的！瞧我喝的——」他把杯子推還給張高遠，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小瓶白酒，用牙齒旋開瓶蓋，吐到手心裡，對著瓶口抿了一口，「是爺們就該喝這個。」說著就要往張高遠嘴裡餵。
「別，別，別！」張高遠慌忙後退一步。
「哈哈哈，瞧你個熊樣！」
羽邦和張高遠已坐回座位，曹人特意從他倆身旁經過，咧嘴笑說：「哦，我知道了，股長今天很忙。對了，我也忙。先忙去了，撒完了那又拉呀——再見！」他把酒瓶子塞進懷裡，走出門去。
張高遠在羽邦腦後說道：「就他最亢奮，看來這次能訛到的保費不薄。」
話音剛落，那邊剛關上的門又被打開了，曹人伸進頭來嬉笑道：「股長有找我，就說我有點事，一會兒就回。這旮旯有謝了。」說完便縮回頭走了。
「他這般張揚地訛保費，撈外快，其他兄弟竟沒有說辭？」
「這自然需要得到宋隊長的默許。宋隊長不僅不阻攔，有時還延長關押嫌疑人的時間，時間越長，曹人獲利就越多。宋隊長縱容他，倒不是他和曹人私交好，應是出於兩點考量。一是他知道曹人為科長擋子彈的事，科長沒有出言約束，他自然沒理由吭聲；二是借這事給手下兄弟一點恩惠。曹人還算識趣，每次都會拿出獲利的一部分，經由金繼賢分給參與行動的兄弟。至於宋隊長自己，倒是一點都不沾。」
「宋隊長心中有溝壑。」
「也不完全是。在這警察廳里，宋隊長最佩服徐科長，他對徐科長向來言聽計從。對了，」張高遠起身，走到羽邦身旁，「胡股長囑託我轉告你，讓你給《朝日新聞》寫篇稿子，上個頭版，以應滿洲國新春祥和之景，版面已留空，正月初一見報。股長這是要你給他長臉，在你來之前，檢閱股可不曾有這等事。」
「股長這麼安排，自有他的道理。」羽邦說著，也站起身，「張兄，謝謝你這幾個月來對我多方照應，更感謝你對我的信任。今日我想請你和嫂子共進晚餐，不知可否賞光。」
「羽兄客氣了，我也沒做什麼。但卻之是為不恭，高遠愧領了！」張高遠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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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邦正伏案寫稿，鄭陳龍大力推門而進。
他氣呼呼地拔出手槍，重重拍在桌上。拿起水杯，灌了滿嘴昨日的殘水，「咕嘟」一聲咽下。剛坐下片刻，又立馬起身，抓起手槍大步邁出門去。
羽邦看在眼裡，心裡就有數了。看來，行動隊精心策劃的這次行動落敗了。
事實確實如此。
魏平指認的共產黨聯絡點新興布莊，早在半月前便易主了，現在的掌柜就是房東。
此次抓捕的五人中，有房東一家三口，外加兩名從老家農村請來的僱工。他們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
經查，一個月前，布莊突然歇業十來天，之後掌柜派人傳話，山東老家家中突發變故，急需挪用店鋪周轉資金。掌柜願以進貨的五折價格，把未售完的布匹轉讓給房東，貨架可無償使用。等老家事情處理完畢，隨時可能回來重新開業。屆時若還有存貨，必按市價收回。若兩月後，不見回頭，貨架便贈予房東。除去押金，房東還可扣留一個月房租。房東覺得店的生意尚可，餘下貨品也不多，便答應下來。房東還呈上了雙方房租和貨品結清的條據。
一個案子偵辦下來，抓捕人數一多，難免出現誤抓的情況，可這次是齊刷刷把人抓來，又齊刷刷把人放了，這可把宋飛氣得不行，更讓躊躇滿志的鄭陳龍深受打擊。
羽邦後來聽聞，鄭陳龍盛怒之下，把老闆打得鼻青臉腫，直不起腰來。
最開心的自是曹人，他蹦躂於拘押室和嫌疑人親友之間，不斷索取轉圜費。
下班後，張高遠接太太去了。
羽邦訂的是一家俄國人開的餐館，名為普希金餐廳。店不大，店址避開了繁華的街市，餐廳仿俄羅斯百年老店的內飾，很有情調。
訂好席位，羽邦繞到主大街，找個人多的電話亭，慢悠悠地排著隊。他要打個電話，電話打往保安局，轉接防諜科。
打完電話，羽邦回到西餐廳。
他先要了一杯水，隨後給侍者幾張錢鈔，吩咐了幾句話。
不多時，張高遠和太太到了，羽邦忙起身笑迎。
「羽兄，這是我太太青苹。」張高遠臉上有得意之色。
張太太挽著張高遠的胳膊，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對羽邦展開笑容。
張太太長著一張嬌艷的臉，一身珠光寶氣。怪道張高遠要窮盡腦汁地搞錢。
「青苹，這就是我常跟你說起的羽兄。」
「羽邦。」羽邦自我介紹，又熱情道，「嫂子能來，我深感榮幸。」
「羽先生客氣了！」張太太站直身子，鬆開挽著胳膊的手，笑盈盈說道。
「請坐。」羽邦說著，伸出手要替她拉開座椅。
張高遠忙說「不勞羽兄」，說話間，他躬身移出椅子，隨即接過太太脫下的手套，細心掛好她的貂皮大衣。
三人相繼落座。
侍者上前來，將菜譜遞給羽邦。羽邦轉遞給張太太：「嫂子，您看看有哪些適口的。」
張太太接過菜譜，認真翻閱，驚喜地說道：「這裡有法式鵝肝和蝸牛啊！」
羽邦便向侍者點了點頭，侍者便將這兩道菜記在菜單上。
羽邦介紹說，這家餐廳的主廚原是白俄貴族的家用大廚，後來隨主人流落至雪城。他不僅精通俄羅斯菜式，還擅長法式西餐。這裡的菜品經典，味道濃郁，可貴的是，雖配料豐富，入口最先感受到的依然是食材本味。
他看向張太太：「嫂子喜歡法國菜，我建議你點這裡的法式羊排試試。」
侍者聽聞，馬上在菜單上記下這道菜。
「聽羽先生的呀，「張太太把菜譜遞給羽邦，「我的夠了，謝謝！」
羽邦接過來，正要轉給張高遠，張高遠搖著手說：「我都可以，羽兄點的都是好的。」
「那麼張兄，我就隨意點了。」羽邦便點了法式生菜沙拉、紅菜湯、兩份牛排、罐燜雞、煎梭鱸魚、蕎麥飯、奶渣糕。想了想，他又加了一道奶油蘑菇湯。
張太太驚嘆：「羽先生，太多了，吃不了的！」
羽邦抬頭笑道：「聽著多，實則不多。嫂子不必客氣。」
侍者一一記下後，問羽邦：「請問先生，那一套餐具需要撤下嗎？」
羽邦點了點頭。
張高遠早就留意到桌子上擺了四套餐具，待侍者離開，他忍不住發問：「羽兄還請了一位朋友？」
羽邦點頭道：「我原本打算請湯先生同聚，便要了四套餐具。遺憾的是，電話打去時，他人不在。不好意思，之前沒有和張兄提起。」
「你說的是渡邊大勇？」看到羽邦點頭，張高遠眼神一亮，「哪裡就不好意思了！渡邊先生在工作上曾經幫我不少，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了，還真想著能見上一面。」
羽邦此行的目的已達到。張高遠會因此認定羽邦和保安局的聯繫一直未中斷，羽邦具有定向輸出情報的渠道和對象。這一點很重要，從此張高遠不再需要試探，羽邦可直接成為他交易名冊上的主顧。何況與羽邦交易，就是與保安局交易，可免去性命之憂——這份政治上的安全感會令他踏實。
羽邦選擇在下班後的時段打電話，本意就是不想讓渡邊大勇接到。可打電話這事必須存在，萬一張高遠和渡邊大勇邂逅，有所寒暄，即便張高遠提起這回事，也無大礙。
這當兒，前菜上來了。
侍者把醒好的紅酒給三人斟上。
「嗯，這家西餐廳的紅菜湯味道絕佳，特別是這奶香味！」張太太贊道，「真是做到了唇齒留香的呀。」
「紅菜湯是它的特色菜餚之一。一會兒羊排上來，嫂子會更覺驚艷，它和尋常法式羊排的口感不同。它的配菜里加了用羊奶浸漬過的藍莓干，味道很內斂，又很輕盈，能恰到好處地襯出羊肉鮮香的本味。」
「羽兄對美食很有見地，當屬貴族品味。」張高遠插話道。
「張兄謬讚。聽口音，張太太是南方人吧？」
「青苹的老家在浙江。」張高遠替太太作了回答。
「怪道呢，嫂子身上整一個江南水鄉的風致。」
張高遠愛憐地看了看太太。
張太太嫣然一笑，放下了手中湯匙：「羽先生，冒昧地問一句，你可有家室？」
「謝嫂子關心。我一直在外奔波，還不適合成家。」
「羽先生這麼個人，真該有個好女子相伴。」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說道，「改天，我幫羽先生物色一個？」
「青苹說笑了，你哪裡去尋得好女子，就算你能尋來，也未必入得了羽兄的眼。你來來去去的不就是那幾個牌友嘛。」張高遠笑著打趣太太。
張太太不悅地瞥了他一眼：「我那些牌友差哪了，請她們留心，還能尋不到一個好的？」
「能，能——」張高遠輕拍太太的手背，安撫道。又對羽邦解釋，「青苹不熱衷社交，閒時就喜歡玩玩牌，和她組牌局的幾個夫人都是南方人，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難得她們能在一起，還能說得上話。」
「那麼，我就把這事放心上了，羽先生。」不容羽邦再說話，張太太便一錘定音了。
「多謝嫂子好意！」羽邦舉起酒杯，飲上一口。
菜品依次端了上來。三人刀叉湯匙的，有條不紊地取用著。
這當兒，西餐廳的主廚親自過來。他雙手疊放在身前，臉上帶著令人舒適的笑容，躬身詢問張太太：「尊貴的夫人，請問您對今日的菜品還滿意嗎？」
張太太強捺心中的驚喜，停下手裡的刀叉，優雅地半側著身子，微微仰著臉，柔聲地回答：「我很滿意。謝謝！」
「深感榮幸！請夫人慢用，期待您下次光臨！」
待主廚退下，張太太轉頭溫情地望向丈夫，而張高遠滿臉紅光，泛著羞赧之色。
張高遠夫婦輕語笑談，相互布菜，琴瑟和諧。
這一番吃喝下來，可算得上賓主盡歡了。
「早！」
「羽兄早！」
羽邦拿著杯子，正要倒熱水，張高遠也拿著水杯走過來。
「張兄，你先來。」羽邦側身讓開。
「你先來，你先來。」張高遠忙說。
羽邦提起水壺，先給他倒上水。
張高遠雙手捧著水杯，連道「謝謝」。
趁倒水的功夫，張高遠低聲道：「宋飛行動了，聽說抓了好幾個人。」
「共產黨？」
「鬼才知道，哪有那麼多共產黨等著他們抓。」
這時，曹人比劃著名雙手，扭著身子，哼著小調走進來。
看到他倆，他便湊上前：「早上好，二位先生。」又搶了張高遠的杯子去聞，「這滋味寡淡的！瞧我喝的——」他把杯子推還給張高遠，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小瓶白酒，用牙齒旋開瓶蓋，吐到手心裡，對著瓶口抿了一口，「是爺們就該喝這個。」說著就要往張高遠嘴裡餵。
「別，別，別！」張高遠慌忙後退一步。
「哈哈哈，瞧你個熊樣！」
羽邦和張高遠已坐回座位，曹人特意從他倆身旁經過，咧嘴笑說：「哦，我知道了，股長今天很忙。對了，我也忙。先忙去了，撒完了那又拉呀——再見！」他把酒瓶子塞進懷裡，走出門去。
張高遠在羽邦腦後說道：「就他最亢奮，看來這次能訛到的保費不薄。」
話音剛落，那邊剛關上的門又被打開了，曹人伸進頭來嬉笑道：「股長有找我，就說我有點事，一會兒就回。這旮旯有謝了。」說完便縮回頭走了。
「他這般張揚地訛保費，撈外快，其他兄弟竟沒有說辭？」
「這自然需要得到宋隊長的默許。宋隊長不僅不阻攔，有時還延長關押嫌疑人的時間，時間越長，曹人獲利就越多。宋隊長縱容他，倒不是他和曹人私交好，應是出於兩點考量。一是他知道曹人為科長擋子彈的事，科長沒有出言約束，他自然沒理由吭聲；二是借這事給手下兄弟一點恩惠。曹人還算識趣，每次都會拿出獲利的一部分，經由金繼賢分給參與行動的兄弟。至於宋隊長自己，倒是一點都不沾。」
「宋隊長心中有溝壑。」
「也不完全是。在這警察廳里，宋隊長最佩服徐科長，他對徐科長向來言聽計從。對了，」張高遠起身，走到羽邦身旁，「胡股長囑託我轉告你，讓你給《朝日新聞》寫篇稿子，上個頭版，以應滿洲國新春祥和之景，版面已留空，正月初一見報。股長這是要你給他長臉，在你來之前，檢閱股可不曾有這等事。」
「股長這麼安排，自有他的道理。」羽邦說著，也站起身，「張兄，謝謝你這幾個月來對我多方照應，更感謝你對我的信任。今日我想請你和嫂子共進晚餐，不知可否賞光。」
「羽兄客氣了，我也沒做什麼。但卻之是為不恭，高遠愧領了！」張高遠作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羽邦正伏案寫稿，鄭陳龍大力推門而進。
他氣呼呼地拔出手槍，重重拍在桌上。拿起水杯，灌了滿嘴昨日的殘水，「咕嘟」一聲咽下。剛坐下片刻，又立馬起身，抓起手槍大步邁出門去。
羽邦看在眼裡，心裡就有數了。看來，行動隊精心策劃的這次行動落敗了。
事實確實如此。
魏平指認的共產黨聯絡點新興布莊，早在半月前便易主了，現在的掌柜就是房東。
此次抓捕的五人中，有房東一家三口，外加兩名從老家農村請來的僱工。他們很快就被排除了嫌疑。
經查，一個月前，布莊突然歇業十來天，之後掌柜派人傳話，山東老家家中突發變故，急需挪用店鋪周轉資金。掌柜願以進貨的五折價格，把未售完的布匹轉讓給房東，貨架可無償使用。等老家事情處理完畢，隨時可能回來重新開業。屆時若還有存貨，必按市價收回。若兩月後，不見回頭，貨架便贈予房東。除去押金，房東還可扣留一個月房租。房東覺得店的生意尚可，餘下貨品也不多，便答應下來。房東還呈上了雙方房租和貨品結清的條據。
一個案子偵辦下來，抓捕人數一多，難免出現誤抓的情況，可這次是齊刷刷把人抓來，又齊刷刷把人放了，這可把宋飛氣得不行，更讓躊躇滿志的鄭陳龍深受打擊。
羽邦後來聽聞，鄭陳龍盛怒之下，把老闆打得鼻青臉腫，直不起腰來。
最開心的自是曹人，他蹦躂於拘押室和嫌疑人親友之間，不斷索取轉圜費。
下班後，張高遠接太太去了。
羽邦訂的是一家俄國人開的餐館，名為普希金餐廳。店不大，店址避開了繁華的街市，餐廳仿俄羅斯百年老店的內飾，很有情調。
訂好席位，羽邦繞到主大街，找個人多的電話亭，慢悠悠地排著隊。他要打個電話，電話打往保安局，轉接防諜科。
打完電話，羽邦回到西餐廳。
他先要了一杯水，隨後給侍者幾張錢鈔，吩咐了幾句話。
不多時，張高遠和太太到了，羽邦忙起身笑迎。
「羽兄，這是我太太青苹。」張高遠臉上有得意之色。
張太太挽著張高遠的胳膊，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對羽邦展開笑容。
張太太長著一張嬌艷的臉，一身珠光寶氣。怪道張高遠要窮盡腦汁地搞錢。
「青苹，這就是我常跟你說起的羽兄。」
「羽邦。」羽邦自我介紹，又熱情道，「嫂子能來，我深感榮幸。」
「羽先生客氣了！」張太太站直身子，鬆開挽著胳膊的手，笑盈盈說道。
「請坐。」羽邦說著，伸出手要替她拉開座椅。
張高遠忙說「不勞羽兄」，說話間，他躬身移出椅子，隨即接過太太脫下的手套，細心掛好她的貂皮大衣。
三人相繼落座。
侍者上前來，將菜譜遞給羽邦。羽邦轉遞給張太太：「嫂子，您看看有哪些適口的。」
張太太接過菜譜，認真翻閱，驚喜地說道：「這裡有法式鵝肝和蝸牛啊！」
羽邦便向侍者點了點頭，侍者便將這兩道菜記在菜單上。
羽邦介紹說，這家餐廳的主廚原是白俄貴族的家用大廚，後來隨主人流落至雪城。他不僅精通俄羅斯菜式，還擅長法式西餐。這裡的菜品經典，味道濃郁，可貴的是，雖配料豐富，入口最先感受到的依然是食材本味。
他看向張太太：「嫂子喜歡法國菜，我建議你點這裡的法式羊排試試。」
侍者聽聞，馬上在菜單上記下這道菜。
「聽羽先生的呀，「張太太把菜譜遞給羽邦，「我的夠了，謝謝！」
羽邦接過來，正要轉給張高遠，張高遠搖著手說：「我都可以，羽兄點的都是好的。」
「那麼張兄，我就隨意點了。」羽邦便點了法式生菜沙拉、紅菜湯、兩份牛排、罐燜雞、煎梭鱸魚、蕎麥飯、奶渣糕。想了想，他又加了一道奶油蘑菇湯。
張太太驚嘆：「羽先生，太多了，吃不了的！」
羽邦抬頭笑道：「聽著多，實則不多。嫂子不必客氣。」
侍者一一記下後，問羽邦：「請問先生，那一套餐具需要撤下嗎？」
羽邦點了點頭。
張高遠早就留意到桌子上擺了四套餐具，待侍者離開，他忍不住發問：「羽兄還請了一位朋友？」
羽邦點頭道：「我原本打算請湯先生同聚，便要了四套餐具。遺憾的是，電話打去時，他人不在。不好意思，之前沒有和張兄提起。」
「你說的是渡邊大勇？」看到羽邦點頭，張高遠眼神一亮，「哪裡就不好意思了！渡邊先生在工作上曾經幫我不少，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他了，還真想著能見上一面。」
羽邦此行的目的已達到。張高遠會因此認定羽邦和保安局的聯繫一直未中斷，羽邦具有定向輸出情報的渠道和對象。這一點很重要，從此張高遠不再需要試探，羽邦可直接成為他交易名冊上的主顧。何況與羽邦交易，就是與保安局交易，可免去性命之憂——這份政治上的安全感會令他踏實。
羽邦選擇在下班後的時段打電話，本意就是不想讓渡邊大勇接到。可打電話這事必須存在，萬一張高遠和渡邊大勇邂逅，有所寒暄，即便張高遠提起這回事，也無大礙。
這當兒，前菜上來了。
侍者把醒好的紅酒給三人斟上。
「嗯，這家西餐廳的紅菜湯味道絕佳，特別是這奶香味！」張太太贊道，「真是做到了唇齒留香的呀。」
「紅菜湯是它的特色菜餚之一。一會兒羊排上來，嫂子會更覺驚艷，它和尋常法式羊排的口感不同。它的配菜里加了用羊奶浸漬過的藍莓干，味道很內斂，又很輕盈，能恰到好處地襯出羊肉鮮香的本味。」
「羽兄對美食很有見地，當屬貴族品味。」張高遠插話道。
「張兄謬讚。聽口音，張太太是南方人吧？」
「青苹的老家在浙江。」張高遠替太太作了回答。
「怪道呢，嫂子身上整一個江南水鄉的風致。」
張高遠愛憐地看了看太太。
張太太嫣然一笑，放下了手中湯匙：「羽先生，冒昧地問一句，你可有家室？」
「謝嫂子關心。我一直在外奔波，還不適合成家。」
「羽先生這麼個人，真該有個好女子相伴。」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突然說道，「改天，我幫羽先生物色一個？」
「青苹說笑了，你哪裡去尋得好女子，就算你能尋來，也未必入得了羽兄的眼。你來來去去的不就是那幾個牌友嘛。」張高遠笑著打趣太太。
張太太不悅地瞥了他一眼：「我那些牌友差哪了，請她們留心，還能尋不到一個好的？」
「能，能——」張高遠輕拍太太的手背，安撫道。又對羽邦解釋，「青苹不熱衷社交，閒時就喜歡玩玩牌，和她組牌局的幾個夫人都是南方人，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難得她們能在一起，還能說得上話。」
「那麼，我就把這事放心上了，羽先生。」不容羽邦再說話，張太太便一錘定音了。
「多謝嫂子好意！」羽邦舉起酒杯，飲上一口。
菜品依次端了上來。三人刀叉湯匙的，有條不紊地取用著。
這當兒，西餐廳的主廚親自過來。他雙手疊放在身前，臉上帶著令人舒適的笑容，躬身詢問張太太：「尊貴的夫人，請問您對今日的菜品還滿意嗎？」
張太太強捺心中的驚喜，停下手裡的刀叉，優雅地半側著身子，微微仰著臉，柔聲地回答：「我很滿意。謝謝！」
「深感榮幸！請夫人慢用，期待您下次光臨！」
待主廚退下，張太太轉頭溫情地望向丈夫，而張高遠滿臉紅光，泛著羞赧之色。
張高遠夫婦輕語笑談，相互布菜，琴瑟和諧。
這一番吃喝下來，可算得上賓主盡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