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劍嘶於鞘（中）
11月16日，周一。
早上臨出門時，羽邦取出白色粉筆，在窗戶插銷與門把手的內側描上不規則的圓。只要有人入室，他必能發現。
自此，他每日都會仔細檢查居所，排查監聽錄製設備。
此前因處於靜默狀態，暫無異動，他不在意是否有人潛入暗查。林懿的出現，可能會帶來一系列微妙的變化，他必須盡力杜絕一切可能的疏忽，以防不測。
中午時分，羽邦趁中餐時間走出警察廳。
他前往郵局寄出蟲草樣品，之後就近找了一個電話亭，撥通了永安堂的電話。
「你好，我找董掌柜。」
「哦，先生，是您哪。掌柜在的，稍等。」接電話的是夥計。
「你好，哪位？」話筒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掌柜就是火鳥嚴雲霄。
羽邦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平靜地說道：「董掌柜，我昨日在藥房取了點蟲草樣品，品相看著不錯。我打算今後長期在你處進貨。可以找個時間面談嗎？」
「請問先生貴姓？」
「姓馬。」
羽邦做的生意歸屬馬佳氏，對外稱馬姓，自然沒有問題。
「好的，馬先生，你約個時間，我們談談。」
「傍晚七點，董掌柜方便嗎？」
對面爽快道：「七點鐘，我在店裡等候馬先生。再見！」
「再見！」
接著，他回到郵局連線新京祥瑞堂，與掌柜馬雲天說明寄蟲草的目的，表明採購計劃，商定了價格浮動的區間。馬雲天則要求他尋找頂尖佛手參的貨源。
他回到檢閱股辦公室時，已延誤上班時間。無人問詢原由，眾人只拿眼看看他，他自安之若素地坐下。
他的內心難以平靜，「火鳥鷹隼，當夜空亮翅」，這句組織期許的話，反覆地撞擊著他的胸腔。
而能與火鳥並肩戰鬥，本就是他的一個心愿。
羽邦原名嚴正，嚴雲霄是他的堂哥。二人的名字來自祖訓「九霄雲海處，天地嚴正間」。其寓意為：人要有高遠的志向，要嚴守天地之正道。
嚴雲霄既是他革命道路上的領路人，也是重要的同行者。迄今為止，羽邦在革命道路上行進的每一步，幾乎都得力於嚴雲霄的輔助。
1917年，羽邦生於瀋陽。他雖天資聰穎，但自小棄書厭學，頑劣異常。其父母在東北大學任教，卻管教不了自己的兒子。
1931年9月1日，堂哥嚴雲霄留日歸來，9月5日，嚴正受伯父之邀，前往齊齊哈爾伯父家暫住。9月18日，日本人發動了『九·一八』事變，嚴正家中房屋被炸，父母雙雙罹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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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的齊齊哈爾之行，原是長輩們的籌謀，他們寄希望於堂哥現身說教，促其收心立志。不曾想，瀋陽的家，從此只能在回憶和夢境中出現。
經此變故，十四歲的嚴正告別了心野無韁的少年時光，開啟了蛻變的歷程。
已秘密加入日本共產黨的嚴雲霄，成為他人生中的第一位導師。在嚴雲霄的言傳身教之下，少年的嚴正，快速成長為一名堅定的共產主義信仰者，一名立志消滅法西斯的革命戰士。
1934年，經國際抵抗組織安排，嚴正化名唐正，進入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進修情報相關課程。二十天後，他被重新評估資質，以退學名義終止大課堂學習，轉為絕密特種受訓。課程涵蓋全套特工技能，包括密碼編譯破譯、電台偵訊、精準射擊、格鬥技術、簡易炸彈製作、地圖繪製、野外生存、偵查和反偵查。
1934年8月31日，受訓結束，嚴正正式加入共產黨，成為一名蘇共情報人員。蘇聯駐伯力遠東紅軍司令部情報科，是他的直屬上級。
很快，他便接到滲透滿鐵雪城事務所的指令，並參與了情報科關於此項任務的籌備與策劃。
藉助國際抵抗組織從中斡旋，嚴正被重塑身份，化身為旅居東京的滿清貴族馬佳氏後裔，化名為羽邦，同時還取用日本人的姓名今井泰。隨後，他在日本一橋大學旁聽社會學課程，歷時近一年，為進入滿鐵外事部作鋪墊。
1935年7月，嚴正從日本回國，聯繫上已轉為中共黨員的嚴雲霄，二人相談了潛伏計劃。經由嚴雲霄的朋友野澤太郎的推介，羽邦得償所願潛入滿鐵。
嚴正雖然只是外事部的一名抄錄文員，可他用心深沉，目光敏銳，從貌似普通的文案與尋常的商業數據中，提取出諸多日本軍方在東北的軍事情報，多次捕捉到日方對蘇聯的戰略動向。其情報精準，前瞻正確，為蘇方制定大戰略提供了切實的支撐。
一年以後，野澤太郎的政治立場遭事務所懷疑，由此被逐回日本。受其牽連，嚴正被迫辭職，暗中返回蘇聯。
1937年，日本侵華戰爭全面爆發，嚴正多次向蘇共提交申請，請求歸國抗日。申請終獲批准，他便通過嚴雲霄同志與組織接上關係，輾轉抵達延安。
雖然第二次國共合作已經開始，但蔣介石把日本侵略者看作疥癬，而把共產黨看作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後快。僅在延安，軍統與中統就進行了大量滲透。在敵占區，敵特活動更為猖獗，他們破壞共產黨的地下組織，暗殺共產黨人，甚至將共產黨方面的人出賣給日本人。
為穩固抗日統一戰線，保存黨的有生力量，敵工委希望有更多的同志加入秘密戰線，潛入國民黨的核心部門開展工作。
嚴正抵達延安時，鄭崇武的二人潛伏小組已經暴露。小組成員章志選擇暗中投誠，供出了鄭崇武的身份及潛伏小組的任務，並透露鄭崇武急欲帶功逃離延安的心思。
敵工委的同志決定給鄭崇武一個機會。他們為此構建了一個趁機潛入軍統的總體思路，計劃潛入者以鄭崇武為跳板打入軍統內部，並藉助他與於子雄的關係，設法滲透情報部門，以此獲取核心機密。
嚴正正是最合適的人選。他在蘇聯接受過全方位的特工訓練，有成功潛伏的經歷。再者，嚴正初入延安，是個全新面孔，形象有設定的空間，容易造成鄭崇武誤判，從而將他定為可策反的對象。
因嚴正在滿鐵事務所的痕跡無法抹去，潛伏的背景必須虛中有實。於是，在具體的操作中，便將他與蕭肅同志的經歷做了嫁接，據此布下一局，引鄭崇武主動入局。
蕭肅是齊齊哈爾人，身形和高度與嚴正相仿。他自小隨父母遷居無錫姥姥家，後在當地秘密加入共產黨，成為地下工作者，潛伏期間化名李在峰。他的未婚妻林英，於1933年赴蘇聯學習，隸屬滿洲班，1936年底抵達延安。
嚴正便以蕭肅之名錄入於延安軍委三局二科。而真正的蕭肅化名為羅志軍，也秘密抵達延安。
由此，嚴正開啟了第二次潛伏生涯。潛伏代號為「鷹隼」。
只是敵工委的同志沒有料到，趙起超的出現，改變了潛伏的初衷。
於嚴正而言，只要能親手雪家國之恥，他必奮勇直前。
早上臨出門時，羽邦取出白色粉筆，在窗戶插銷與門把手的內側描上不規則的圓。只要有人入室，他必能發現。
自此，他每日都會仔細檢查居所，排查監聽錄製設備。
此前因處於靜默狀態，暫無異動，他不在意是否有人潛入暗查。林懿的出現，可能會帶來一系列微妙的變化，他必須盡力杜絕一切可能的疏忽，以防不測。
中午時分，羽邦趁中餐時間走出警察廳。
他前往郵局寄出蟲草樣品，之後就近找了一個電話亭，撥通了永安堂的電話。
「你好，我找董掌柜。」
「哦，先生，是您哪。掌柜在的，稍等。」接電話的是夥計。
「你好，哪位？」話筒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掌柜就是火鳥嚴雲霄。
羽邦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平靜地說道：「董掌柜，我昨日在藥房取了點蟲草樣品，品相看著不錯。我打算今後長期在你處進貨。可以找個時間面談嗎？」
「請問先生貴姓？」
「姓馬。」
羽邦做的生意歸屬馬佳氏，對外稱馬姓，自然沒有問題。
「好的，馬先生，你約個時間，我們談談。」
「傍晚七點，董掌柜方便嗎？」
對面爽快道：「七點鐘，我在店裡等候馬先生。再見！」
「再見！」
接著，他回到郵局連線新京祥瑞堂，與掌柜馬雲天說明寄蟲草的目的，表明採購計劃，商定了價格浮動的區間。馬雲天則要求他尋找頂尖佛手參的貨源。
他回到檢閱股辦公室時，已延誤上班時間。無人問詢原由，眾人只拿眼看看他，他自安之若素地坐下。
他的內心難以平靜，「火鳥鷹隼，當夜空亮翅」，這句組織期許的話，反覆地撞擊著他的胸腔。
而能與火鳥並肩戰鬥，本就是他的一個心愿。
羽邦原名嚴正，嚴雲霄是他的堂哥。二人的名字來自祖訓「九霄雲海處，天地嚴正間」。其寓意為：人要有高遠的志向，要嚴守天地之正道。
嚴雲霄既是他革命道路上的領路人，也是重要的同行者。迄今為止，羽邦在革命道路上行進的每一步，幾乎都得力於嚴雲霄的輔助。
1917年，羽邦生於瀋陽。他雖天資聰穎，但自小棄書厭學，頑劣異常。其父母在東北大學任教，卻管教不了自己的兒子。
1931年9月1日，堂哥嚴雲霄留日歸來，9月5日，嚴正受伯父之邀，前往齊齊哈爾伯父家暫住。9月18日，日本人發動了『九·一八』事變，嚴正家中房屋被炸，父母雙雙罹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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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正的齊齊哈爾之行，原是長輩們的籌謀，他們寄希望於堂哥現身說教，促其收心立志。不曾想，瀋陽的家，從此只能在回憶和夢境中出現。
經此變故，十四歲的嚴正告別了心野無韁的少年時光，開啟了蛻變的歷程。
已秘密加入日本共產黨的嚴雲霄，成為他人生中的第一位導師。在嚴雲霄的言傳身教之下，少年的嚴正，快速成長為一名堅定的共產主義信仰者，一名立志消滅法西斯的革命戰士。
1934年，經國際抵抗組織安排，嚴正化名唐正，進入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進修情報相關課程。二十天後，他被重新評估資質，以退學名義終止大課堂學習，轉為絕密特種受訓。課程涵蓋全套特工技能，包括密碼編譯破譯、電台偵訊、精準射擊、格鬥技術、簡易炸彈製作、地圖繪製、野外生存、偵查和反偵查。
1934年8月31日，受訓結束，嚴正正式加入共產黨，成為一名蘇共情報人員。蘇聯駐伯力遠東紅軍司令部情報科，是他的直屬上級。
很快，他便接到滲透滿鐵雪城事務所的指令，並參與了情報科關於此項任務的籌備與策劃。
藉助國際抵抗組織從中斡旋，嚴正被重塑身份，化身為旅居東京的滿清貴族馬佳氏後裔，化名為羽邦，同時還取用日本人的姓名今井泰。隨後，他在日本一橋大學旁聽社會學課程，歷時近一年，為進入滿鐵外事部作鋪墊。
1935年7月，嚴正從日本回國，聯繫上已轉為中共黨員的嚴雲霄，二人相談了潛伏計劃。經由嚴雲霄的朋友野澤太郎的推介，羽邦得償所願潛入滿鐵。
嚴正雖然只是外事部的一名抄錄文員，可他用心深沉，目光敏銳，從貌似普通的文案與尋常的商業數據中，提取出諸多日本軍方在東北的軍事情報，多次捕捉到日方對蘇聯的戰略動向。其情報精準，前瞻正確，為蘇方制定大戰略提供了切實的支撐。
一年以後，野澤太郎的政治立場遭事務所懷疑，由此被逐回日本。受其牽連，嚴正被迫辭職，暗中返回蘇聯。
1937年，日本侵華戰爭全面爆發，嚴正多次向蘇共提交申請，請求歸國抗日。申請終獲批准，他便通過嚴雲霄同志與組織接上關係，輾轉抵達延安。
雖然第二次國共合作已經開始，但蔣介石把日本侵略者看作疥癬，而把共產黨看作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後快。僅在延安，軍統與中統就進行了大量滲透。在敵占區，敵特活動更為猖獗，他們破壞共產黨的地下組織，暗殺共產黨人，甚至將共產黨方面的人出賣給日本人。
為穩固抗日統一戰線，保存黨的有生力量，敵工委希望有更多的同志加入秘密戰線，潛入國民黨的核心部門開展工作。
嚴正抵達延安時，鄭崇武的二人潛伏小組已經暴露。小組成員章志選擇暗中投誠，供出了鄭崇武的身份及潛伏小組的任務，並透露鄭崇武急欲帶功逃離延安的心思。
敵工委的同志決定給鄭崇武一個機會。他們為此構建了一個趁機潛入軍統的總體思路，計劃潛入者以鄭崇武為跳板打入軍統內部，並藉助他與於子雄的關係，設法滲透情報部門，以此獲取核心機密。
嚴正正是最合適的人選。他在蘇聯接受過全方位的特工訓練，有成功潛伏的經歷。再者，嚴正初入延安，是個全新面孔，形象有設定的空間，容易造成鄭崇武誤判，從而將他定為可策反的對象。
因嚴正在滿鐵事務所的痕跡無法抹去，潛伏的背景必須虛中有實。於是，在具體的操作中，便將他與蕭肅同志的經歷做了嫁接，據此布下一局，引鄭崇武主動入局。
蕭肅是齊齊哈爾人，身形和高度與嚴正相仿。他自小隨父母遷居無錫姥姥家，後在當地秘密加入共產黨，成為地下工作者，潛伏期間化名李在峰。他的未婚妻林英，於1933年赴蘇聯學習，隸屬滿洲班，1936年底抵達延安。
嚴正便以蕭肅之名錄入於延安軍委三局二科。而真正的蕭肅化名為羅志軍，也秘密抵達延安。
由此，嚴正開啟了第二次潛伏生涯。潛伏代號為「鷹隼」。
只是敵工委的同志沒有料到，趙起超的出現，改變了潛伏的初衷。
於嚴正而言，只要能親手雪家國之恥，他必奮勇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