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劍嘶於鞘（上）
周日，羽邦身著藍色呢子大衣，頭戴黑色窄邊貉皮皮帽，攜帶兩盒老參，在埠內區「尋求商機」。
他首先步入世一堂，在其內室亮出老參，議價售賣，以略低於預期的價格，售出其中一支。隨後，他輾轉於幾家規模適中的中藥店，再售老參，因故意抬高價格，雙方價格始終未能達成一致，從而屢屢終止交易。
羽邦邊走邊尋，接下來的目標是小藥鋪，目的不再是售賣老參，而是購買蟲草。
進出兩家藥鋪後，在水道街後面，一條名為固巷的輔路上，他發現一家名為永安堂的小藥鋪。
永安堂分上下兩層，下層商用，上層住家，為典型的自建商住格局。
布局與普通藥房無異，只因做了前堂後屋的內外分隔，店堂猶顯狹長。
此時，兩名顧客坐在長條板凳上，正等著抓藥。櫃檯內，一個夥計在認真配藥。在角落裡，另有一位老者，手持鐵藥碾不停地碾磨藥材。
夥計見羽邦進門，停下手中的戥子招呼道：「先生您抓藥嗎？麻煩您稍等。」
羽邦點點頭，也在長條板凳上坐下。
那兩名顧客走後，羽邦便走至櫃檯前詢問：「聽說你們這裡售賣冰蠶？」
「先生要蟲草啊，有的。」
「我要上等的，采期不可過年。」
「先生，您是要配藥，還是走量？若要走量，得再等幾個月，貨已經不多了。」
「暫時不走量。」
夥計便走進裡屋，出來時，手裡捧出一隻青花瓷罐。
他小心地把瓷罐放在櫃面上，揭開沉甸甸的塞子，取出幾條蟲草放在藥盤裡。
「先生您看看，這是頭茬草，不知合不合您意？」
羽邦低頭細看，盤中蟲草條條黃淨，草頭短，蟲體飽滿，對比剛才走過的幾家藥房，品質最優。
他不由心裡一動。火鳥曾開玩笑地說過，他家的蟲草來自高海拔地區，最是優等，若祥瑞堂願意，可與長白山的老參貨源共享。
新京的祥瑞堂是老字號藥鋪，羽邦參有小股，長白山優質老參也有他可調配的資源。
羽邦輕舉一條蟲草端詳，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極好。先來個兩千克吧。」
「您這量要的也還是多了，雖藥房裡存有，可還得留些儲備，供其他顧客配藥，新的蟲草長出，還得有些時日呢。」
「儘量通融一下吧。往後，我會是你們的長期客戶。」
「這個我做不了主，請您親自與掌柜談。不過掌柜現在不在藥房。」
「掌柜貴姓？」
「姓董。」
「好的，那就先稱一百克做樣品。」
「這個可以。」夥計便稱了一百克蟲草，細緻包好，遞給羽邦。
羽邦接過，納入隨身的手提包，隨之取出一個大洋放在櫃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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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一愣：「先生，多了。」
羽邦不語，將那支未售的老參取出：「麻煩你給看看，你們藥鋪，可有收這等長白山老參？」
夥計仔細看了看，隨即搖頭：「你這個我拿不準，要不先生找個時間，讓我們掌柜給看一看？」
「也好，我還想和掌柜談談蟲草的生意。不知掌柜何時會在店裡。」
「這樣吧，我給您店裡的電話。」夥計把電話號碼寫在紙條上，遞給羽邦。
「謝謝！再見！」羽邦接過紙條，收好老參。
「再見！先生慢走！」
走出永安堂，羽邦又走了一家藥鋪，便招上一輛馬車回家去了。
若永安堂的掌柜真是火鳥，而他知道有人帶著長白山老參來購蟲草，必定知曉來者是鷹隼。
馬車進入銀杏路，眼見就到家門口，卻被一輛汽車堵住去路。羽邦便付清車費，讓馬車夫設法原路退回。
走上前去才發現，汽車被一架鋼琴攔住去路，旁邊還橫著一輛自行車，地上則堆著兩個箱子和一些零散家居雜物。一名年輕女子正指揮兩名人力抬鋼琴。
鋼琴很沉，用粗絨布包裹著，兩頭套著粗繩。人力將繩子套在肩膀上，手扶琴身抬起，搖搖晃晃地跨進121幢院門。女子在旁邊叮囑「小心，小心」，聲音雖急，但很柔和。
女子應該只是121幢的新租戶，不是主人。之前羽邦找尋租賃房時，就了解到銀杏路上有三幢待租房，121就是其中一幢。
銀杏路的房號為單雙號相對排布，121幢就在126幢斜對面。
這時，小車不耐煩地鳴笛，羽邦便將手提包放在門邊，幫忙將外面的物什搬移至院內。
「謝謝先生！」女子雙手輕合。
羽邦略一注目，她著裝素淨，身形柔弱，眉黑眼亮。
「不客氣，舉手之勞。」羽邦含笑回道，「我是126住戶，往後需要幫助，小姐可以招呼一聲。」
「多謝，往後少不了要叨擾先生。」
羽邦自是轉身離去，心裡卻有了想法。
這個時候，任何一個靠近他的人，都不能不讓他心生懷疑。
羽邦回到家，打開五斗櫃，將那根老參放好，又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木盒，將今日購得的蟲草放進去。
明天，他要將這點蟲草作為貨樣寄往祥瑞堂。現在他走到哪，就得把生意做到哪。生意人的身份是他最好的掩護。
略作休息，正準備煮點吃的，他聽到了敲門聲。
打開門一看，新來的女鄰居站在門外，手裡托著一塊小蛋糕。
「先生，不好意思，家裡廚房水管漏水，想借您的手鉗用用。」說話間，她遞上蛋糕。
羽邦接過蛋糕，客套道：「客氣了，謝謝！外面冷，進來坐坐？」
女子莞爾一笑：「謝謝！不用了，家裡亂糟糟的，得趕著整理呢。」
羽邦理解地笑笑，轉身走進客廳，把蛋糕放到茶几上，找了手鉗出來，對女子說：「需要我幫忙嗎？」
女子不好意思一笑：「只是又要勞煩先生了。」
羽邦也一笑：「不勞煩。」便隨同去往女子家中。
廚下水管果真壞了，可只是水管處的接頭出現鬆動，略為
加固就可修好。
羽邦洗過手，女子遞來手巾：「『希望你不要忘記李宗主的恥辱』，這是趙先生與你說的話。虞美人先生，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林懿，代號風信子，公開身份是鋼琴教師。趙先生令我聯繫你。」
「冒昧問一句，林小姐是特別組成員嗎？」羽邦擦著手，一點都不驚訝。
「之前不是，現在是了。我原是趙先生離開雪城時留的暗線，因此次特別組犧牲重大，成員銳減，我便受命加入特別組。現在，你是我的暗線，只與我聯繫。」
「你們組長知道我的存在嗎？」
「目前只有趙先生和我知道。你不是特別組成員，有些事情，我只向趙先生匯報。」
「明白了。林小姐來得急切，是有任務吧?」
「是的。趙先生認為現在有一件事非做不可——暗殺吉野蒼芥。我們的任務是計劃和實施。」
「當初趙先生給我的任務是潛伏，任務沒有變化吧？」
「是的。」
「那麼，我需要一點時間。」
「可以，但時間不能太長。」
「明白。」
「你我是鄰居關係，周圍人多眼雜，反倒不可多接觸。電話聯繫只能用公用電話。何時需要聯繫，在哪聯繫，若有危險，該如何警示，都得有個約定。
「這是自然。」林懿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明白，羽邦如此這般說話，分明是小瞧她。
羽邦將她的神情看進眼裡，繼續說道：「你我各自想好聯絡方案，再進行溝通。提示一下，你可以選擇特定曲目，結合不同的調式表達不同內容，諸如「需要聯繫」、「危險」、「撤退」等等。除了這類相對籠統的表意，還得有具體內容的概述，林小姐可以藉助音符做到。音符也是數字，可以通過數字設定聲波密碼，這個不難。」
林懿簡潔地回應：「我接受。」
「除此之外，林小姐可還有其他交接情報的建議？」
「周四和周天晚上我沒有安排教習課，我會在傅中街亞美咖啡廳演奏鋼琴，我們也可以在那裡交換情報。」
「我記住了，再見！」
「再見！」
羽邦將頭髮和一側的肩膀用水打濕，將手鉗亮在手上走出門去。
林懿送出門，站在門外連聲道謝。
這個男人極具出擊能力，在極短時間內即可變被動為主動，這令她心生佩服；而他的嚴謹則讓她心安，也讓她不安。
他首先步入世一堂，在其內室亮出老參，議價售賣，以略低於預期的價格，售出其中一支。隨後，他輾轉於幾家規模適中的中藥店，再售老參，因故意抬高價格，雙方價格始終未能達成一致，從而屢屢終止交易。
羽邦邊走邊尋，接下來的目標是小藥鋪，目的不再是售賣老參，而是購買蟲草。
進出兩家藥鋪後，在水道街後面，一條名為固巷的輔路上，他發現一家名為永安堂的小藥鋪。
永安堂分上下兩層，下層商用，上層住家，為典型的自建商住格局。
布局與普通藥房無異，只因做了前堂後屋的內外分隔，店堂猶顯狹長。
此時，兩名顧客坐在長條板凳上，正等著抓藥。櫃檯內，一個夥計在認真配藥。在角落裡，另有一位老者，手持鐵藥碾不停地碾磨藥材。
夥計見羽邦進門，停下手中的戥子招呼道：「先生您抓藥嗎？麻煩您稍等。」
羽邦點點頭，也在長條板凳上坐下。
那兩名顧客走後，羽邦便走至櫃檯前詢問：「聽說你們這裡售賣冰蠶？」
「先生要蟲草啊，有的。」
「我要上等的，采期不可過年。」
「先生，您是要配藥，還是走量？若要走量，得再等幾個月，貨已經不多了。」
「暫時不走量。」
夥計便走進裡屋，出來時，手裡捧出一隻青花瓷罐。
他小心地把瓷罐放在櫃面上，揭開沉甸甸的塞子，取出幾條蟲草放在藥盤裡。
「先生您看看，這是頭茬草，不知合不合您意？」
羽邦低頭細看，盤中蟲草條條黃淨，草頭短，蟲體飽滿，對比剛才走過的幾家藥房，品質最優。
他不由心裡一動。火鳥曾開玩笑地說過，他家的蟲草來自高海拔地區，最是優等，若祥瑞堂願意，可與長白山的老參貨源共享。
新京的祥瑞堂是老字號藥鋪，羽邦參有小股，長白山優質老參也有他可調配的資源。
羽邦輕舉一條蟲草端詳，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個極好。先來個兩千克吧。」
「您這量要的也還是多了，雖藥房裡存有，可還得留些儲備，供其他顧客配藥，新的蟲草長出，還得有些時日呢。」
「儘量通融一下吧。往後，我會是你們的長期客戶。」
「這個我做不了主，請您親自與掌柜談。不過掌柜現在不在藥房。」
「掌柜貴姓？」
「姓董。」
「好的，那就先稱一百克做樣品。」
「這個可以。」夥計便稱了一百克蟲草，細緻包好，遞給羽邦。
羽邦接過，納入隨身的手提包，隨之取出一個大洋放在櫃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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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一愣：「先生，多了。」
羽邦不語，將那支未售的老參取出：「麻煩你給看看，你們藥鋪，可有收這等長白山老參？」
夥計仔細看了看，隨即搖頭：「你這個我拿不準，要不先生找個時間，讓我們掌柜給看一看？」
「也好，我還想和掌柜談談蟲草的生意。不知掌柜何時會在店裡。」
「這樣吧，我給您店裡的電話。」夥計把電話號碼寫在紙條上，遞給羽邦。
「謝謝！再見！」羽邦接過紙條，收好老參。
「再見！先生慢走！」
走出永安堂，羽邦又走了一家藥鋪，便招上一輛馬車回家去了。
若永安堂的掌柜真是火鳥，而他知道有人帶著長白山老參來購蟲草，必定知曉來者是鷹隼。
馬車進入銀杏路，眼見就到家門口，卻被一輛汽車堵住去路。羽邦便付清車費，讓馬車夫設法原路退回。
走上前去才發現，汽車被一架鋼琴攔住去路，旁邊還橫著一輛自行車，地上則堆著兩個箱子和一些零散家居雜物。一名年輕女子正指揮兩名人力抬鋼琴。
鋼琴很沉，用粗絨布包裹著，兩頭套著粗繩。人力將繩子套在肩膀上，手扶琴身抬起，搖搖晃晃地跨進121幢院門。女子在旁邊叮囑「小心，小心」，聲音雖急，但很柔和。
女子應該只是121幢的新租戶，不是主人。之前羽邦找尋租賃房時，就了解到銀杏路上有三幢待租房，121就是其中一幢。
銀杏路的房號為單雙號相對排布，121幢就在126幢斜對面。
這時，小車不耐煩地鳴笛，羽邦便將手提包放在門邊，幫忙將外面的物什搬移至院內。
「謝謝先生！」女子雙手輕合。
羽邦略一注目，她著裝素淨，身形柔弱，眉黑眼亮。
「不客氣，舉手之勞。」羽邦含笑回道，「我是126住戶，往後需要幫助，小姐可以招呼一聲。」
「多謝，往後少不了要叨擾先生。」
羽邦自是轉身離去，心裡卻有了想法。
這個時候，任何一個靠近他的人，都不能不讓他心生懷疑。
羽邦回到家，打開五斗櫃，將那根老參放好，又從裡面拿出一個小木盒，將今日購得的蟲草放進去。
明天，他要將這點蟲草作為貨樣寄往祥瑞堂。現在他走到哪，就得把生意做到哪。生意人的身份是他最好的掩護。
略作休息，正準備煮點吃的，他聽到了敲門聲。
打開門一看，新來的女鄰居站在門外，手裡托著一塊小蛋糕。
「先生，不好意思，家裡廚房水管漏水，想借您的手鉗用用。」說話間，她遞上蛋糕。
羽邦接過蛋糕，客套道：「客氣了，謝謝！外面冷，進來坐坐？」
女子莞爾一笑：「謝謝！不用了，家裡亂糟糟的，得趕著整理呢。」
羽邦理解地笑笑，轉身走進客廳，把蛋糕放到茶几上，找了手鉗出來，對女子說：「需要我幫忙嗎？」
女子不好意思一笑：「只是又要勞煩先生了。」
羽邦也一笑：「不勞煩。」便隨同去往女子家中。
廚下水管果真壞了，可只是水管處的接頭出現鬆動，略為
加固就可修好。
羽邦洗過手，女子遞來手巾：「『希望你不要忘記李宗主的恥辱』，這是趙先生與你說的話。虞美人先生，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林懿，代號風信子，公開身份是鋼琴教師。趙先生令我聯繫你。」
「冒昧問一句，林小姐是特別組成員嗎？」羽邦擦著手，一點都不驚訝。
「之前不是，現在是了。我原是趙先生離開雪城時留的暗線，因此次特別組犧牲重大，成員銳減，我便受命加入特別組。現在，你是我的暗線，只與我聯繫。」
「你們組長知道我的存在嗎？」
「目前只有趙先生和我知道。你不是特別組成員，有些事情，我只向趙先生匯報。」
「明白了。林小姐來得急切，是有任務吧?」
「是的。趙先生認為現在有一件事非做不可——暗殺吉野蒼芥。我們的任務是計劃和實施。」
「當初趙先生給我的任務是潛伏，任務沒有變化吧？」
「是的。」
「那麼，我需要一點時間。」
「可以，但時間不能太長。」
「明白。」
「你我是鄰居關係，周圍人多眼雜，反倒不可多接觸。電話聯繫只能用公用電話。何時需要聯繫，在哪聯繫，若有危險，該如何警示，都得有個約定。
「這是自然。」林懿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她明白，羽邦如此這般說話，分明是小瞧她。
羽邦將她的神情看進眼裡，繼續說道：「你我各自想好聯絡方案，再進行溝通。提示一下，你可以選擇特定曲目，結合不同的調式表達不同內容，諸如「需要聯繫」、「危險」、「撤退」等等。除了這類相對籠統的表意，還得有具體內容的概述，林小姐可以藉助音符做到。音符也是數字，可以通過數字設定聲波密碼，這個不難。」
林懿簡潔地回應：「我接受。」
「除此之外，林小姐可還有其他交接情報的建議？」
「周四和周天晚上我沒有安排教習課，我會在傅中街亞美咖啡廳演奏鋼琴，我們也可以在那裡交換情報。」
「我記住了，再見！」
「再見！」
羽邦將頭髮和一側的肩膀用水打濕，將手鉗亮在手上走出門去。
林懿送出門，站在門外連聲道謝。
這個男人極具出擊能力，在極短時間內即可變被動為主動，這令她心生佩服；而他的嚴謹則讓她心安，也讓她不安。